《茶尽（蛟戬）》谷哥

6、冷血冷心 这掌心沾了

　　一夜秋凉。真君殿外冷风呜咽。银烛摇影，杨戬于旁殿之中抚掌长叹，神色在阑珊烛火下映照的泛起丝丝冷意。

　　虽是王母并未曾宣他，然，谁说不可找事前去……？

　　可惜了八公主。杨戬淡淡看着掌心。

　　这掌心沾了多少无辜的血腥沾了多少最为阴暗的污渍，早已不可知。天界便是一团泥沼，一旦踏入，除非身死，再不得脱身。

　　而方才，他也不过略略言及八公主已许久未曾于天界现出，并之闲扯到了那织女……

　　以便莫让那老天看出方才他遣三首蛟而出的破绽。

　　他忽地嗤笑。这掌，这眼，这躯，这整个灵魂……还有清正可言？都已至如此。竟有闲工夫想这些。该不是这些日子闲惯了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仅此而已。感时伤月自觉肮脏，不过徒然的叫人好笑。

　　——我会放你们一条生路。以报，八公主助杨戬这一臂之力的恩。

　　食指微敲着银盏，心下淡淡。明日便且去下界走上一趟。先警告了那两人勿要动作太大，至于地府……那阎王也是个怕他的，应该不敢随便说些什么。

　　向着桌上轻轻一叩，只见那银桌上突然现出了一张淡黄的空白卷轴，四周印了齐整细密的黑色轮廓，正是天界书写公文所用的纸张。略略沉吟，右手微旋，却徒然抓了一空。

　　杨戬看向空无一物的右手，微顿。

　　他都忘了他已将三首蛟派了出去了。

　　那蛟龙做了他千年的仆人。虽说谈不上什么大义之事，却也未再行过恶。如今，已是他执棋之手中一枚必落的弃子。见那棋子将毁，竟无来由有些惋惜。

　　三首蛟啊……他淡淡抬头，将卷轴收起，缓缓走向了殿外。

　　“哮天犬，过来。”

　　“主……主人，什么事？？”

　　“你幻成毛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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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旦日，孤身下界。

　　一切，仿佛都在意料之中。

　　惊怒——愕然——感恩戴德。

　　好啊。真好，一切都遂了愿，如愿以偿的成了那两人眼中的大恩人。

　　如何不好？杨戬心中冷冷的笑。面上却是一副依旧的面沉如水，淡淡绝口不言恩德。

　　于是更叫二人几乎感动的流泪来。

　　右手中不同往日触感的折扇并不很合他的意。也懒于再与面前这两人解释些什么，于是转过身去，缓缓遁上了天界。

　　“主人，主人！！！”方至门前，那黑色的细腰犬便满目欢喜地扑了上来。

　　伸扇挡了那黑犬的一扑之势，冷冷一敲，道：“大惊小怪些什么？”

　　哮天犬勉强平复一口气，结结巴巴道：“梼杌……那梼杌突然现身在咱们大殿中，正好砸真人头上，吓了他一大跳！”

　　“梼杌？”杨戬淡淡的问，语调却平平稳稳，不带丝毫讶异。

　　“是……是啊，不过那梼杌似乎被封了法力，没几招便被梅山兄弟他们给制住了。”

　　杨戬挑眉，也没耐心听这些有的没的，又道：“三首蛟可随之回来？”

　　哮天犬一顿，抬头小心翼翼看向杨戬，撇嘴道：“梼杌他说……三首蛟，他被抓了……”

　　杨戬收了折扇，也没说话，转身往回走。玉鼎真人从殿门口急匆匆地冲了出来，身后跟了梅山兄弟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玉鼎真人手中捏了把羽毛扇嗒嗒地扇着：“徒儿啊，你可总算回来了。刚才可是吓了为师的一大跳。诶，你这是上哪去啊？”

　　玉鼎真人手中那扇子有点松了，呼啦呼啦落下来一片的鹅毛，落在哮天犬鼻子前，那黑犬忽地打了个喷嚏，恨恨一瞪那弄得真君神殿满屋子羽毛的玉鼎真人，道：“废……废话，我家主人肯定是准备救那三首蛟去啊！”

　　杨戬脚步没停，手上的扇子在哮天犬头上嗒的一敲声音淡淡：“哮天犬，要尊师重教。”

　　梅山老大看着杨戬一脸的镇定自若，揣摩半晌，迟疑着开了口：“二爷，咱们还是先审审那梼杌不？”

　　杨戬瞥了梅山老大一眼，并未说话。

　　梅山老四沉思状，道：“二爷，我看那王母肯定是早有预谋，准备着坑了咱们的。现在不若就将计就计，说那十大凶兽太过难缠，派上几队天兵天将去当炮灰，也正好消消天庭的气焰。”

　　梅山老六哗地冲了上来，满头的小辫子在半空四散飞舞的颤巍巍风中凌乱。

　　“又是这王母捣鬼？？！二爷，咱还是别替这天庭卖命了！派天兵天将干啥，不如就叫上兄弟们，反了他娘的！”

　　梅山老二来得挺晚，啥都不知道，在一旁迷茫地附和着呵呵傻笑。
　　“啊，你们说啥呢。也跟我说说？”

　　玉鼎真人抚着蒲扇笑得乐呵，道：“诶，老四，你说的好啊。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我们就悠哉悠哉看个坐山观虎斗，正好捡个便宜，趁其不备一举拿下。啊哈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妙计啊妙计。”

　　哮天犬在一旁呲牙：“真人啊，你废话真多。”

　　杨戬又是一扇子敲了下去，语气依旧淡淡：“哮天犬，要尊师重教。”

　　梅山老二好不容易插了句话进来：“二爷，咱这是要干啥啊？”

　　梅山老六亢奋握拳呐喊状：“打上天庭，反了他娘的！”

　　梅山老四不屑撇眼：“勇而无谋，愚者之举也。我看还是先让那王母调兵……”

　　“那蛟龙还没救出来吧--”哮天犬有气无力状。
　　——开玩笑？若是三首蛟不来。那毛笔一任岂不是又要砸到自个儿的头上……可怜我那辛辛苦苦刚长好的一撮黑毛啊……

　　梅山老四眼睛一瞪：“哮天犬，你插嘴干啥？我还没讲完呢。最好咱们还是先列个方案。想想用啥法子能让那天兵天将能折损的差不多了又恰到好处的中伤了十大凶兽还没抢咱们的功劳……”

　　梅山老大在一旁紧张插嘴，道：“二爷，那梼杌还要不要审了啊。”

　　梅山老四没敢用眼睛瞪他大哥，把剩下的方案咽了回去。

　　玉鼎真人提着蒲扇晃了半天，上面的羽毛几乎掉光了，只余了一个光秃秃的骨架。顺手往袖子里一塞，又顺手不知从袖子的哪处掏了把芦苇扇来，不紧不慢地扇着：“老二啊，你别急你别急，一切慢慢来。没听懂也没啥的。真的没啥，你别用那个怀疑的眼神盯我……最多多虚个脱，掉只胳膊……真的没啥，跟着杨戬走你就放心吧，死不了的……不过啊，徒儿啊，你这究竟是准备上哪去啊？”

　　梅山老二在旁边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哮天犬有气无力：“真人你又废话了……”

　　话未说完，杨戬右手微动，哮天犬下意识地双手往头上一抱，脑袋一缩。

　　杨戬的折扇从袖子里伸出来了，不过没打下去。绕了半天众人终于发现自己重新绕回到了真君神殿，现在正立在一扇银墨色偏门前。

　　唰地一下把折扇打开，回头。杨戬薄细的唇角带出一个优雅的弧度，浅浅而笑，眉眼间几般的风华，伴着身后散出淡淡银辉的纹墙，折射出宛若透明的光芒。当真是美人如玉……

　　司法天神翘着唇角款款而笑：“本君要更衣，你们，谁准备跟进来？”

　　霎时，作鸟兽散。

　　你当我们没看见那侧殿内是什么？

　　层层凶器密布，望之而胆寒。天可怜见。那见鬼的天牢，我们还想多活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