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尽（蛟戬）》谷哥

47、人间风月 近处青山绿

　　沉香那日只是在丛林中与小玉诸人等走散了。方经了那雪窟孤魂的训练，早已是身负法力。想来野兽也不能耐他如何。寻到人不过是个时间问题。于是沉香并未丝毫担心，手搭在了脑后，悠悠哉哉的踱着步走。

　　唰啦——

　　前方的草木深处忽地传来了些许声响，沉香心下一惊。

　　——莫不是有野兽？
　　饶是大法力如此，他却依旧感到了丝丝的头疼。毕竟法力有是有，亏就亏在从未真正迎过敌。
　　——……我还从没吃过老虎肉……可不想先被吃了……
　　沉香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往前方挪动。脚尖极轻微的点着地，深怕发出半点声响。
　　一步、两步……
　　猛的一个藏身在树后。借着树体的掩护，微微探出了点头，向前张望——
　　映入眼中的一幕，毕生难忘。

　　黑发的男子侧坐在湖畔的青石上。那侧影清隽瘦削，带了与生俱来的孤冷高傲。一色玄衣悠悠淌下。微微仰首，湖水碧绿碧绿，映着那清冷面庞无端扬起人间清风一缕。

　　沉香看的有些痴了。

　　那男子身后，有银发高大的男子着了一袭白衣，站在树畔阴影下，微微弯了腰，手中持着那玄衣之人一缕长发，正缓缓的吻。一寸一寸，温柔而贪婪的，好似手中持的是这三界至珍贵的宝物。
　　长长银发无风自摆。微测了头，那露出的半张带了深蓝色刺青的脸并不十分俊美，却挑了殷红薄唇，邪异的不可方物。

　　玄衣男子几分不耐的扯过他手中长发。那银发之人却也不恼，只笑眯眯的忽地矮身下去，双手环上那人瘦削的腰，下颚顺势搭在那人颈侧。微转首，于那不带半丝血色的瘦削颊侧一吻。

　　如此熟剡，仿佛已这般行径过几百回。

　　沉香看着那几分恼着的玄衣男子打却了腰间的双手，猛然站起。长长的衣摆在半空微扬。

　　他仿佛早已遗忘了呼吸，痴痴愣愣的看，双目中，只剩了那眼前一人。

　　那份寂静沧桑的孤冷，那份不屑苍生的高傲。

　　那黑发的……那是他的舅舅……那三界最大的恶人……

　　是老天何时给他下的蛊，让他仿佛只为了那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便足矣失魂落魄……？

　　“三首蛟……！”男子低沉悦耳的声线带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恼意，听在他耳边，却仿佛一个春雷猛然炸起。

　　——……我我我……我方才想了些什么……？

　　银发之人的双臂复缠了上来。杨戬似是欲避，却提防着不伤了那身后之人。三番五次终不得果，也只得无奈何的任由那人虚虚的抱着。有温热的吐息忽地缓缓触上了耳垂，三首蛟低低的在耳边笑。
　　“主人……”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少年终究还是怀着莫名别扭心情的跳了出来，一声怒喝，打断了那银发之人的继续。

　　杨戬微微一愣。只见那少年眉目间带了毫不遮掩的怒意，自草丛中爬出，一双眸子杀气腾腾的盯着他身后，似是欲将那蛟龙生吞活剥了。

　　还未待说些什么，那蛟龙已是瞬时单手勾住了那人的腰，微微一收——便在少年眼前，那二人的脸近的几乎贴在了一块。
　　三首蛟的声音低低的在耳畔响起，扭头看向沉香，语气间带了七分的暧昧，三分的挑衅。
　　“你说呢……？”

　　那少年脸色一白，仿佛不受控制般，脱口而出：“你们什么关系？！”

　　杨戬看着沉香的表情，皱了皱眉。微张口，似是欲说些什么。下颚却猛然间被一只手掐住，略带了几分强硬的转了过来。一愣神间，那蛟龙正带了完全不同平常的强势，狠狠吻下！

　　未有丝毫提防下，霎时被攻城掠地。杨戬一僵，竟忘了挣脱。

　　沉香在一边早已是惊的呆了。

　　淡淡晨光中，那两人就如此静静立着。有细细微微的飞尘在晨光下缓缓浮动。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瞬。天地虽大，唯余了那一白一黑的两人。
　　近处青山绿水飘荡，晨光下勾勒出一派绝美画卷。一妖一仙缠绵相拥，倒似人间一场风月戏。

　　——若开场便是错，这场错戏，纵是逆天也要演下去。

　　良久，唇分。杨戬狠狠扭开脸。一步上前，抓着三首蛟的衣领，仿佛满怀怒气，几近咬着牙，向上一提，恶狠狠道。
　　“三首蛟——！”
　　那被扯着衣领的蛟龙却也不恼。仗着身形比杨戬高大几分，笑嘻嘻的双臂一分，向下微揽住了那人的肩，眼中几分挑衅几分不屑的扫视沉香，语气好生得意。
　　“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哼！”杨戬再顾不得眼前沉香。脸色一黑，丢了那人衣领，甩袖离去。
　　沉香盯着那银发男子，只觉愈看愈不爽。一张小脸不知在何时早已通红，磨牙怒道。
　　“你们……你们简直不知廉耻！！！”
　　“不知廉耻？”三首蛟似笑非笑的看着沉香，带了几分怜悯：“我不知廉耻，那你又是什么？可笑……”
　　语罢，早已是扭头急急追着那人而去。
　　“主人~~~等等我……！！！”

　　留下沉香一人立在草丛之间，表情呆呆楞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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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自远方传了来。杨戬并不回头，只略放缓了步子，将双袖向身后微笼着，默然不语。

　　那踩过草叶的脚步声一点一点的近了。有宽大的手掌搭上了一边的肩。那掌心温热的触感仿佛缓缓穿透了衣衫。

　　“主人。”

　　三首蛟靠了上来。听声音中隐隐的轻快之意仿佛便可想象那深蓝的双眼此时定然已是笑的眉角弯弯。
　　杨戬只背着手，并不理他。
　　那蛟龙轻笑出声来，一只手直冲着窄窄腰间探去。凑至杨戬耳畔，声音低低。
　　“主人，气大伤身……”

　　“你——！”
　　杨戬一个转身，打去了兀自靠在腰间的爪子，后退几步，瞪向三首蛟，面上不经意带了丝丝薄怒。
　　“我明明说过你只需……”似是恼与将那词说出来，略略一顿，怒道：“你竟……”

　　杨戬仿佛猛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冷哼一声，一个甩袖，又背过了身去，不再说话。
　　“气大伤身……”那蛟龙顺势凑了上去，搭了杨戬的肩，头略偏，盯着那人形容美好的颊侧，眯着眼笑：“更何况，若我不做的像些，如何激那凡人出来？”

　　“他明明已出……”杨戬猛地转头，狠狠盯着三首蛟。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未说完。扭了头，耳根现出微微的薄红。

　　三首蛟心知二人与沉香面前演出来的暧昧虽是得了杨戬的默许，之后的动作却实是有些过了。饶是二人关系已至如斯之境，杨戬在除二人独处之外，对三首蛟的态度也与旁人并无何不同。而今日，在自己外甥眼前被三首蛟弄出与旁人如此亲密之态，还是由不得他不怒了。

　　“我错，我错。错皆由我。谅那凡人也不敢如何。莫气，气大伤身。”那蛟龙巴巴的赔了张笑脸，小心打量着杨戬神色，道。

　　“哼！”杨戬转身自三首蛟臂中脱了出来，冷冷扫了他一眼：“罢了。这次我不与你计较……”狠狠一盯三首蛟，道：“只此一次，若……再如此，我定不轻饶！”

　　“是，是，是。”三首蛟点头哈腰赔笑状。

　　——天大地大大不过真君一怒啊……更何况这真君还是……我家的……

　　杨戬面上表情忽地一收，重归了昔时的平平淡淡。仿佛瞬间剪去了之前略略失态的片段，漫声道：“此事已无，略过不提。沉香，你看如何？”

　　“……”
　　——这话题转的如斯迅速……
　　“那凡人……”三首蛟略略沉吟：“若旁人，倒还有成材的机会。若他，不得。”
　　“哦？”杨戬挑了眼看来：“说。”

　　“今日你一局布下，岂不是看了个明白么。”三首蛟勾唇笑：“那凡人，对你，有情。”
　　“有情……”杨戬的脸色慢慢暗下：“有情，呵，天命竟荒唐至斯……”
　　“罢，有情又如何。”杨戬忽地抬头而望，语气有莫名的阴冷狠厉：“要知那情与恨，仅一线之隔……”

　　三首蛟看着杨戬的背影。大风起兮，那三千发梢忽地自半空飘飘荡荡，恍若浮云，无影无迹。
　　他无声而叹，将随意站着的姿势摆正了些。

　　“走罢。”杨戬忽转身，提步便走，淡淡道。
　　“何处？”
　　“天庭欲调兵攻打积雷山。”杨戬兀自说着话，并不回头：“王母……恐怕要点我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