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尽（蛟戬）》谷哥

40、借酒浇愁 从此处开始

　　待三首蛟自杨婵被压华山之下的震惊中醒来，愕然发现自己被撇在真君神殿，而杨戬早已不见了踪影。打个潜身符匆匆自云头而下，才感到那杨戬已是全然闭了气息无从查起。又不敢太过招摇曝露了形迹，只得三界胡乱窜着，宛似无头苍蝇。

　　——该死的，这要我怎么找……？

　　等那蛟龙终于想起了神殿中还丢着一只细腰黑犬时，已将将过了两个时辰。

　　“主人的气味？”哮天犬上下打量那蛟龙，目光微泛警惕：“主人不带你自有他的意图。你又想干什么？”

　　——我又想干什么……？？！

　　“——！！！！--#”三首蛟一口气几乎背过去。咬着牙，恶狠狠：“叫你说你就说。若你主人出了什么事，一切唯你是问！！”

　　“主人？主人出了什么事？！！！”
　　“你还不快找？！”

　　如此如此。一犬一蛟，自真君神殿的内殿口舌相辩中，又慢慢磨去了半个时辰。
　　于是末了三首蛟终于匆匆下界甩开那黑犬，腾云向灌江口后山而去时，杨戬已然邀月独饮了许久。

　　酒入愁肠——无泪。

　　举杯浇愁愁更愁。曾有人曰，惟是尝了这人生百态后，将将一醉，堪得算是完满了残生。

　　——我杨戬今日，才算是当得个完满。

　　白衫的男子低声的笑，眼中有微微的醉。

　　——也算是……不枉此生……？

　　三首蛟迈了慌乱的步子直冲进后山，便是这么一幅景象直直引入眸中——月色如练，斜跨霄汉，清清朗朗。有低低的笑和了手中青瓷的碗，微倾，其内暗暗的琥珀也似的液体便这么一滴一滴的打在地上，与月下泛着点点的光泽。微回首，见了来人，挑唇一笑，目光似醉非醉，三千青丝如水也似的垂落，惑人心魄。正值春时，桃花开的艳，大风起兮，粉白的桃瓣漾了一天。乱红纷飞处，白衣的男子斜倚在树下，带着轻轻浅浅的笑，悠悠伸出一只手。

　　“三首蛟……”

　　于是，一天一地，也只剩了那一人。

　　——那是，我的主人。（此时我是多么想把这词替换成：My lord……正如我写“该死”的时候是多么想替换成“sh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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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瞬间沧海桑田。
　　三首蛟呆呆立在门厅前。良久，方才长长的轻叹，走上前去，单膝微跪，缓缓夺过那人手中青瓷的酒樽。

　　“纵是不爽，也不至如此。”

　　杨戬五指一松，任那蛟龙将手中酒樽取走，只一味的低笑不语。

　　——不加提防至此。若不是我没如此下作乘人之危……看得吃不得……哎。

　　三首蛟摇着头叹，正欲去那前厅中取些水来替杨戬醒醒神，却乍然觉着手腕处一紧。低头时，愕然见那杨戬已是挑了眼单手紧紧抓着方取下酒樽的手腕。

　　“三首蛟。”杨戬挑了眉笑，语调低低缓缓。

　　“我，是不是荒唐的可笑？”

　　三首蛟一愣，脑子还未转过来，却只听杨戬继续道：“我那三妹，与我血脉相系，相依为命了千年，只为了一相处数年的凡间男子便可视我作生死大敌。”
　　“我师玉鼎因这世间不平，重隐昆仑，独留我一人。”
　　“曾以为总有通天一人能视我如己出，却不过也只当作一枚弃子。”杨戬翘着唇笑，几乎笑出泪来：“我那些个歃血为盟的兄弟，只因一张纸，便生生的割袍断义……”

　　“三首蛟……”他挑眼，直视入那蛟龙黯蓝的眸子间，忽地收了笑。

　　“若不是那情咒之束，你，也会离我而去罢……”

　　三首蛟一时惊怔。呆呆俯身与原地半晌，待那攥着自己手腕的人眸间的光芒缓缓息去，阖了眼，似是微微困倦，方才醒过神来，盯着眼前之人，目光怔怔。

　　——我如何舍得离你而去……

　　——见鬼的那女人叫你想起了这些。下次再见那凡间男子非得好好折腾一趟……

　　也无时再去想那情咒与否，忽地执起了那摊落在地上的手，置于胸前。安静的跃动自掌下传来。已半醉的人眼神微微一颤。

　　“君不弃，吾不离。”

　　三首蛟的语调淡淡。却只这淡淡一句里，押了一生的命。

　　——君不弃，吾不离。纵是你弃了，我又怎么会离你而去。

　　“杨戬，不管是如何因果使我动了情。若非魂飞魄散。纵是神皇亲至，今生，莫离。”

　　杨戬眼神一跳，却是霎那的收聚了，眯着眼略扫三首蛟一眼，仿佛无声微叹。随即双眼一闭，竟睡着了。

　　三首蛟望着杨戬忽然的入眠，微微苦笑，伸手抹去那眉间皱痕。自嘲般自娱自乐。

　　——看得吃不得……

　　长叹一声，自认倒霉般双手一挽，将那人横身抱起，向着内厅而去。

　　——我才无那乘人之危的下作…………应该罢……

　　将人抱入室内，无视那一旁叽叽喳喳的哮天犬。至榻上放好。

　　——除却你杨戬，何人曾叫我如此操心。

　　三首蛟叹了一口气，自己搬了椅子，伏在床边，微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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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三首蛟似是已全然睡着后。那本平躺于床榻上的人忽地睁开了眼。

　　杨戬极轻缓的自床上坐起，挑却眼前一缕额发，那眼神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冷冽，哪有半分方才的癫狂之感。略偏了头看着床边伏着的银发高大男子，眼中一丝不可察的光芒掠过，幽邃莫名。

　　皱了眉头，似是在思索些什么，然则目光却不带丝毫的颤动。下一瞬，仿佛已定了决心，长叹一声，合上了眼，重新躺回榻上，好似睡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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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杨戬自半夜醒来，床边的人已是坐着的。手撑了额在榻上，眸中清清朗朗，略带了几分暖意。

　　见了他醒，勾唇而笑：“醒了？”

　　——果然bt的人就是有bt的恢复力。

　　“你……”杨戬微垂了头，似是想说些什么，面色并不好看。

　　三首蛟却并不等他把话说完，兀地扭动着四肢关节，似是不经意的将杨戬欲说之言打断了：“那哮天犬烦人的很。寻到这，可花了我不少功夫。”

　　三首蛟继续活动着睡僵的臂膀，摇头挑眉，目光几分哀怨：“主人啊。你怎么就如此无情的狠心把我一人丢在那真君神殿？”

　　杨戬看着那三首蛟故意装出的几分夸张的表情，忽地勾唇：“哦？我莫不是留了哮天犬与你。”

　　三首蛟撇嘴：“我和它五行相克，八字犯冲……”

　　杨戬轻笑一声。只方一瞬，笑容便收了，揉着太阳穴，眉目间神情一沉：“兀然跑下界来，是我莽撞了。天庭那处……”

　　三首蛟忽地打断了他的话：“天庭一切正常。”顿了顿，又道：“不必太压抑自己。活着太正经了岂不是没趣的很。难得放松一场，也是好的。”

　　“我倒不知在你眼中我竟如此正经。”杨戬摇头嗤笑：“我杨戬如此背离天道，也算是正经之人？”

　　“不是那事……”

　　不待三首蛟继续解释，杨戬一挑眉，表情略有些深意：“如何，你竟没什么想问的？”

　　“属下并无。”三首蛟趴在床板上揉着眼。

　　——你若要做些事，纵是开头极为令人惊悚，其后定然有你的道理。我若问了，那当真是没事找事……还白白被你笑话一场？

　　杨戬摇头，忽地叹：“我本是欲……得过且过。可怎料，天意不可测……”

　　“天意？！”

　　“天意。”杨戬冷笑一声，单手抚上了额。

　　“待五彩石自月宫而出一瞬起，我杨戬便是被这天意将弃之人。是是非非，必然欲逆我所思而行。”

　　三首蛟蹙着眉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嗒嗒的敲了一会床板，道：“天庭有眼线？”

　　杨戬微颔首，却不继续往下说了。三首蛟是聪明人。一点即通。没必要费了那辛辛苦苦的一句一句讲来，徒然费事。

　　“明日下界一趟。”

　　“……如今不是已在下界么……”

　　“……明日出去。”

　　“何处？”

　　杨戬乍然一笑：“昆仑，雪洞。”

　　“可要我去么？”

　　“自然。”杨戬忽地向着门外走，留下的一句话低低浅浅，几乎叫人听不清：“……我未弃……”

　　——我未弃，你如何能离？

　　三首蛟的笑容忽地带上几分得意的灿烂之色：“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