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尽（蛟戬）》谷哥

36、九曲冰心←又是一不知道什么玩意的玩意…… ——我连这

　　“这脉象……”宛如年轻少妇的女子蹙着眉，捉着那苍白颀长的手腕，仿佛遇到什么疑惑之事。

　　“药长请明说。”杨戬眉间一派坦然。

　　女子点点头，道：“你这伤其实并不打紧，不过是法力尽耗遭致的过度疲惫。可难就难在那魂玉的反噬之力。你也知那魂玉自古为邪异之物，目前用了魂玉的还没一活着的，几乎可算是一命换一命，所以你如今有命在，倒是奇怪了。”

　　“那可有何解法？”三首蛟追问道。

　　“药长见过王上。”女子仿佛才发现三首蛟，恭敬起身微微一福，方才坐下，继续道：“这法子自然是有的。”
　　“那边说。”
　　女子缓缓而言：“至那……苍界中用暖玉温了心口再教个大法力者施法推动了血脉逆转，将那受诅之血倒转破其毒咒即可。”
　　三首蛟一扬手：“那便启了苍界结界罢。”
　　“可是……”
　　“可是什么？”三首蛟淡淡道。

　　那药长蹙了娥眉，仿佛想起什么难事““苍界一向只允苍龙族长老与王上入内……他既非苍龙又非族内长老，这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三首蛟挑眉：“礼数不过也是因人而异。”

　　“王，虽说您是王，可是这上亿年延续下来的规矩不可变。”苍龙的大长老额前皱出了层层的抬头纹，一咬牙，道：“更何况这人……请王三思。”

　　——天界之人恶毒，以情咒迷惑吾王。非弑之不得以脱。只是王此时心境不净。尔等千万不可助那人全复功力。既是魂玉相噬，便让他就此死了罢，也免了时候王一时想不开。

　　长老说着，一使眼色，那长老之后竟有大大小小的十余人跪了下来，口中犹念：“王，三思啊！”
　　“尔等……”三首蛟脸色忽地阴沉下来，似是正欲开口，却被杨戬淡淡阻下。

　　“且慢。大长老，可否允杨戬入内一谈？”

　　“哦？我却不知真君大人与我有什么好谈的。”苍龙于天界之人一向并无好脸色。

　　“长老。”三首蛟冷冷丢来一眼：“进去罢，我自在外等。”

　　“……遵命。”

　　盏茶时分，便即出来了。杨戬走于前，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其后的苍龙大长老却是表情万分诡异。

　　“……如何？”三首蛟上前迎了杨戬，低低问。

　　杨戬唇角带出一抹极淡的笑，挑眉：“走罢，去苍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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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下月即是祭奠之辰……”那大长老微微一拜，眉目中流露出几分犹豫，道：“那人……魂玉之伤最迟一月之后便即痊愈……您既是回来了……”

　　三首蛟转过身来，点头道：“我知了。不会误了祭奠。”

　　语罢，手掌平平举至齐肩高，五指张开，忽地向内一抓！只见半空顿时自掌心处缓缓打开了一道黯蓝的结界，如同漩涡一般。那结界随着五指握紧，愈发大了起来。待到可容一人方丈，三首蛟看向杨戬，道：“我走前。”

　　杨戬略略点头，并不做声。

　　那蛟龙弯了腰探入那漩涡中，顿时消失了。杨戬正想一脚踏入。却兀然听见其后苍龙族大长老犹豫道：“你……拜托你了。”

　　杨戬转头看向了苍龙族族长，唇角勾起，似笑非笑，微顿，随后直直冲着那结界探身而入。

　　“造孽啊……”那老朽模样的大长老微微的叹，拂袖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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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至那漩涡中脱身，三首蛟方才恢复了一向恭敬的称呼。

　　——开玩笑？若是在那苍龙族中喊一句“主人“恐怕杨戬会立马被族人撕了……

　　“这便是苍界？”杨戬环视着四周碧波环绕散着暗暗幽光的水波，目光中现出几分奇色。

　　“苍龙族亿年来的禁忌之地。恐怕是先祖方在时以莫大法力设了聚灵结界于此。其内灵力环绕速度超出外界百倍。”三首蛟看着杨戬几近从未有过的奇状神情，勾唇而笑：“那群灭之时幸存的族人便是躲在此处……方才……逃过一劫……”

　　二人相对无言。

　　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三首蛟看向杨戬，道：“对了，主人。那下月祭奠，恐怕还需您当个助力。”

　　“……何事？”

　　“苍龙祭舞昔年是一向由位阶最高的两位长老所献。今时我即是到了，恐怕那祭舞之任便脱不开。可族中并无与我身份相当之辈。主人您……”

　　杨戬默然。沉默半晌，道：“既是下月祭奠，那便速速为我疗伤。“
　　三首蛟唇边泄出一抹微微的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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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三十日。
　　所谓之：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魂玉之噬于三首蛟莫大法力之下，一丝一丝的也缓缓逼出。眼见得一日一日过了，除了个极为耗时，痊愈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算是完了……”三首蛟长长呼出一口气，却未立刻起身，只看向前方盘腿坐着的杨戬，道：“主人，无恙否？”

　　“无事了。”杨戬缓缓睁开眼，道：“这苍界之灵力果然奇妙无穷。”

　　“比不得无穷妙道的二郎真君。”三首蛟见他无恙，心下一松，竟是轻笑脱口。话说完，方才觉到那话语似是逾距了，一时失语。
　　杨戬看他面色略略不安，心下竟有些好笑。瞥眼看来，似笑非笑：“我可是洪水猛兽？”
　　“……自然不是。”
　　“不是那你怕什么。”
　　“……”

　　——我早该知道我绝对说不过他……（←三首蛟）

　　“罢了罢了。”杨戬摆摆手：“不必如此拘谨。我又不是那夏桀商纣，亦没那饮毛茹血的能耐。”

　　“……是……”

　　“你再如此，恐怕待我腹饥时便拿你当存粮。”

　　“……”三首蛟嘴角一阵抽搐。开始心想自家主人莫非被什么刺激的大脑崩坏了。自地上站起身，极为自然的想将地上那人拉起来。

　　杨戬兀自轻笑，只自接了三首蛟那助掌的力，站起，抖了抖衫子。

　　“……明日即是祭奠之日。主人，我们可是出去？”

　　杨戬慢慢的收了笑，仰天看向那结界中依旧能窥得的一轮满月。极低声的宛如叹息般喃喃。

　　“恐怕……想走也走不了了……”

　　“什么……？”三首蛟一时并没听清，奇问道。

　　“月……圆了……”杨戬仰天长叹：“一月一度缺圆，何时方息……？”兀地回过头来，目光如炬：“情咒本是千年一度。却被王母以鸾石毁尽之力生生提速至一月。”

　　“……？！”有缓缓的热流自小腹而上。一抹淡红绕过水蓝的眸子，映出那其中分外的震惊。

　　杨戬背着月光静静站着，眉目中突然扬起几分漠然来。

　　“一月一度轮回。”他微叹，单手平举起来，直直朝着三首蛟，仿佛一个诡异莫名的邀请。

　　“……！！！！大长老与你说了什么？”三首蛟狠狠睁着眸子。那妖艳的血色涌上，挤去了眼白，欲发浓烈。

　　“他只是告诉我……”杨戬低首直看着三首蛟，唇边忽地漾起一抹奇怪的笑：“叫我安分着侍你。”

　　“…………！！！！你！！”

　　“怎？”杨戬缓缓的笑：“长老有令，杨戬自然从命。”
　　三首蛟的嗓子好似突然沙哑般，低低沉沉：“你……”
　　“始龙的血脉，能经得起那暴击筋络以抗情咒噬心的法子几度冲击？”
　　杨戬歪着头，似笑非笑。
　　“三度激毕，本体化为……劫灰？”

　　“我杨戬虽是一生树敌众多，却也并不想无故惹怒苍龙一族。给你个机会。”杨戬翘唇而笑，目光却依旧冷淡如冰：“走，抑或……”
　　他的手依旧直直举着，直指三首蛟。

　　三首蛟的深吸一口气，声音忽地一沉。

　　“计较我等，你自己，又是什么？”
　　那声音淡淡的传了开来，仿佛自这并无一滴水的海底，朝着四周打出了轻轻浅浅的波痕。

　　你自己，又是什么。

　　——我是什么……？
　　我，又能是什么？

　　杨戬止了笑意，敛了眉，抬首而上，几缕张狂无意泄出：“我连这三界亦可弃得……”

　　其后，却并未说下去了。

　　——我连这三界亦可弃得，一具皮肉……又如何？
　　如何如何，如不，何？

　　三首蛟心下微苦。却是忽地唇角一勾，笑了起来。
　　“呵……既是有令在，我三首蛟，自然亦不会客气……”任那血红转眼袭卷整片银白的发，手臂微勾，竟是将人揽入怀中。

　　“若是不愿，主人……最后一次。”

　　杨戬慢慢的阖上了眼，手掌不自觉的收紧又缓缓张开。
　　“错过祭舞，族长恐怪的是我。”

　　三首蛟忽地俯下身来，血色的双瞳闪着几分妖邪的光，低低的凑至那人耳边笑。
　　“主人。不知是您把我想的太忠诚……还是……把您自己，想的太过坚强……”

　　双手一捞，已然横身抱起。
　　“我不光是三首蛟，我更是这欲界化身，更是这始龙之子……”
　　杨戬双眼闭着，手掌渗出汗来。

　　——更是……始龙之子么……

　　苍之结界内并没有什么杂物。除了幽邃的碧波连天横过，便只余一轮明月微悬。
　　杨戬光滑挺直的背脊曝露在月色下，任那银发男子的手掌一寸一寸于遍身燃起点点的火。最后那掌心覆上了他的手，紧握。
　　执子之手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细碎的呻吟并了低低的嘶吼于夜幕下蔓延开来。十指交错处，一抹珍珠也似的光泽随水波拂过，无痕。
　　“……戬……”

　　春风一度，余下的又是谁的叹，绵延不息？

　　——主人，你怎么那么听那老家伙的话？
　　——怎么？
　　——没什么……早知我便天天教他如此来说你。
　　——滚。
　　——……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那老家伙手上……？
　　——……并无
　　——……其实我找其他人……也可略减那情咒之苦。
　　——哦？那你在天庭时，是想找宫女直接暴露你的身份还是让我每月带你下界去那花柳之地？
　　——……
　　——还是梅山兄弟？哮天犬？
　　——……你明知我问的并不是这个。
　　——那你想让我回答什么？
　　有男子低低的笑
　　——对你……动了情？
　　之后便是有长长的仿似不甘心般的叹
　　——罢罢罢，不问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