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尽（蛟戬）》谷哥

35、一梦问情 ——你这话

　　三首蛟静静的立着。长长的银发没了墨蓝发箍的束缚，自肩上淌下，如雪。

　　——你是谁
　　——我……是谁……？

　　黑暗中，微见那一星寒光幽幽的悬在半空，静穆森然的诡异。

　　——后退一步，即是出口。

　　冥冥间仿佛听到有声音于耳畔蛊惑般的低语。

　　——往后一步。

　　黑暗中慢慢蜿蜒而上了血红的藤蔓，悄悄的昂起了它们的头，吐着嘶嘶的低鸣。

　　——只要往后……

　　三首蛟回头望去，却见远方仿佛一派的歌舞平升，绿草茵茵。依稀可听见鸟雀的婉转鸣啼。微风拂过，刷拉拉落了漫天的桃瓣纷飞。正是好生一幕春景。

　　只要，往后……？

　　几分迷茫的转回头来，却是一愣。那一星寒光下，竟慢慢现出一个背影。
　　着了黑衫的男子静静立在黑暗中。唯一点寒光照下，依稀可见长发散落，遮住了眸子。面白如雪。
　　仿佛感受到了三首蛟的视线，那人，缓缓张开了眼。
　　本是墨染的眸子中一派血红的妖娆滴滴滚下的，似泪似血

　　——三首蛟。你既是说了与我恩断义绝，又何必假惺惺的凑了来！？
　　——我没你这个手下！滚吧，念在这千年你也算劳苦。我饶你一命。莫再于我面前，碍了我眼！
　　——王，你是我们龙族的王，如何能与那天庭之人同流合污？
　　——王，您回来吧。莫再管那天庭奸贼啊！
　　——情咒陷人至深，我白泽早已体会了那生不如死的滋味千年。此时你入情尚浅，还有得逃的机会。走吧，莫再管杨戬，我便放你一回，如何？

　　…………

　　回忆如潮水般涌上，淹没了鼻唇。冰冷的触感几乎让人窒息。三首蛟一时被惊得呆呆楞楞。只兀自任那仿佛千张嘴与耳旁交错嘈杂的吵

　　忽地一静

　　——三首蛟。
　　有低低的声音破空而出清清冷冷

　　——我乃天谴之人走罢

　　天谴……之人？

　　天谴之人天谴之人天谴之人天谴之人天谴之人天谴之人天谴之人……

　　耳边那词仿佛循环了千遍万遍。仿佛一刀狠狠刺进心窝，直直的鲜血淋漓，深入骨髓。
　　他
　　忽地单手捂上了脸，低声的叹。

　　——你这话，晚说了千年……

　　如今叫我如何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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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您醒了！”

　　三首蛟至一派黑暗中悠悠转醒，眼前便是一张分外惊喜的女子的脸。
　　“你是……？”三首蛟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早已是躺在一张小小玉塌上。似是因法力耗尽，只觉头痛欲裂。皱着眉揉了太阳穴，看着那女子，问。

　　“小女子苍亦，为苍龙族药长身畔熬药童子。”女子仿佛才自惊喜中回过神来，福了一福，面上却依旧是不掩的喜色：“王，您可算醒了。长老们几乎都急死……”

　　“他在哪？！！”那女子话音未落，却见三首蛟好似突然间想到什么，左右看着房内，厉声而问。
　　“……王说…何人…？”

　　“昨天与我一起的那男子。他在哪？！”
　　“噢。那天庭之人啊……”女子点着下巴想了想：“长老将王安置之后便带那男子去了药长之处。后来又带他去了祭坛之上，说什么王体内情咒害人，待王醒转便可以血为祭……”

　　话还未说完，却只觉面前一阵风过。抬头再看，前方玉塌上已无人影，一时傻了眼。
　　“王，您方才醒转，不适擅用法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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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那天我去晚了一步，你会如何？
　　——我？呵……未待你醒转，想来无人会下手罢。
　　——……我说真的。若我未去，你……
　　——此事并无发生的可能。
　　——……我只是希望哪天我若不在你身侧了。你……也能好好活着。
　　——无前提之事，之后就并无提起的必要了。
　　——……？
　　——你不会赶不到。所以我亦不会自寻死路。
　　——……世事无常。
　　——无常有常，自人心尔。你无心我死，必然会到。
　　——……人心不可测。
　　——三首蛟。
　　——嗯？
　　——我信你。
　　—————————————以上废话部分————————

　　当三首蛟探得祭坛所在方位，飞遁而至时，却见一仿佛垂垂老朽的人形手中持了一柄小刀，正朝着那躺在地下的人，直直砍下。

　　“滚——！”虽只是百米路径，三首蛟却直直嗑破了舌尖硬生生打了个血遁出来。血光弥漫，下一瞬便即直直挥掌拍开那老者手中小刀。

　　“何人……您是……王？”那老者正欲大怒，回头看去，却兀然面色恭敬起来，微微躬腰而拜。
　　“王？”三首蛟直直冷笑起来：“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王？谁许你对他下手？！！”
　　“可是……”老者表情依旧恭敬，语气中带了丝丝迟疑：“王，那情咒……”
　　“我之事，不用你们多管！”三首蛟淡淡敛眉道：“将药长叫到主殿去，为他把脉。”说着，将那人自地上抱起，竟是欲向着主殿方向而去。

　　“王……那情咒害人啊！”
　　三首蛟兀地回过脸来，勾唇一笑：“他死了，我亦不独活。”说着，忽又厉声一喝：“还不快去？！”
　　“……谨遵王命！”

　　正值半路，忽地听见一声自怀中传来：“不错啊，倒是好生威风。”
　　三首蛟一愣，低下头来，却见那人微微睁着眼，似笑非笑。
　　“……你醒了？”
　　“那药长助我压下魂玉反噬之时我便醒了。”杨戬淡淡道：“亏得是醒了，否则不是错过这一场……好戏？”

　　三首蛟听出那话中似有隐隐嘲意，知他是因瞒了自己早与这龙族一脉相识之事微恼，心下无来由却漫出一丝欣意来，微顿，道：“那日我自万妖窟中逃了出来，血脉解封之时脑中就现出了许多记忆来。昔年王母将我封与欲界之下便连带的封了我亿年记忆。是故此时归来，倒也并不陌生。”

　　杨戬不置可否的将头侧过去，挑开了话题：“这是何处？”

　　“此地是苍龙一族故居之处。”

　　“苍龙一族？那被称作上古禁忌一脉的苍龙？”杨戬忽地眉头一挑：“可是亿年前那因有神人进言曰其族内有万年不遇的妖孽降世，天庭忽降百万大军宁错杀三千不放过一人的苍龙？”

　　“正是。”三首蛟忽抬眼，几分茫茫然：“昔年万余苍老毁于一旦，唯余了这仅剩的数十众……”
　　杨戬霎时沉默下去，并不再追问。阖了眼，兀自躺在那人怀中，任他抱着，向主殿方向缓缓而去。

　　——三首蛟，那所谓的害了族内万余众的“妖孽”，便是你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