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尽（蛟戬）》谷哥

31、扶桑之恨 女孩儿忽地

　　从那窟内是全然看不清门处发生之事。只听得隐隐约约几声轰鸣，随即便彻底沉寂下来。

　　虽是法力未复，杨戬一身武艺却还在。是故这屏息静心直至没了心跳之余的掩蔽之事也难不倒他。三首蛟单手撑着一方小小的隐身结界附于石窟内并不甚光亮的角落。杨戬安静的倒在身后三首蛟臂中，闭着眼，听着门口突然出现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缓缓而入。

　　千里眼慢吞吞走了进来。环视洞内一周，似是并未感到有何不妥，顿了顿指尖微点，霎时一个结界打出，将将把杨戬二人罩在其内。结界内光华流转。那天兵正是尾随了千里眼之后整齐的踏步进来。千里眼并没下停止的命令，而天兵们好似也没注意到眼前的结界，只顾着迈了铿锵有序的步子整齐划一的往前走。

　　“嗤”只听得一声轻响！随着天兵们的不断往前推进，最前方的天兵将将撞上了那结界便即化成了一团焦物。一股股青烟随之冒出。
　　三首蛟注视着逐渐累积成堆的焦骨，而天兵们依旧不止的往结界处撞着。回头看看那几乎压住自己衣角的结界，一时惊出一身冷汗。

　　杨戬表情只一贯的淡淡。

　　千里眼仿佛并没看到那一团团化成焦炭的天兵。待得所有天兵几乎已尽了，方才自嘴角露出一个几分讽刺的笑意来。那本就小的眼睛被这一笑眯的几乎看不见。

　　天兵燃尽，他却并未把结界撤了。只打量着那洞窟中那巨大的翡翠。眼珠转了转，伸手取出一张符纸来，冲着那翡翠中央一贴——一道碧色的光芒自那符纸上霎时透出。千里眼于那光芒冒出一瞬立时于那翡翠的几个边角处敲敲打打。也不知按了些什么地方，翡翠却如融化般愈变愈小。最后缩成了黑色的一团，于半空散着幽幽的光芒。

　　那小小的一团，不盈一握。而千里眼却仿佛极为忌惮似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散出法力，将那一团裹住，不敢有丝毫的碰触。

　　一旁的杨戬目光中微微惑然，而三首蛟却是霎时脸色黑了下来。
　　神识直导入那人脑海中。
　　——那是……魂玉
　　杨戬似是从未听过这魂玉之名，目光中微微流露疑惑之色。
　　三首蛟死死看着千里眼掌中那团黑色的玉石，空着的一只手掌早已死死抓紧。
　　——魂玉是冤死的上古神兽魂魄精华汇聚而成的玉石，于洪荒古兽中，此乃至为凶邪禁忌之物……

　　昔年王母大肆屠杀少广山妖兽，又不知留下多少冤魂？
　　可怜魂魄尚在，溶于这魂玉之中，纵死，不得息。

　　杨戬默默听着。临到末了，无声一叹。

　　——去罢，将那魂玉夺来。

　　三首蛟一时愕然。
　　——千里眼目光可及之处几近万里。你纵下之前需先将发色隐住，一经得手立刻带我离开这少广山迷雾之阵。必方该是在王母之庙前待着……
　　杨戬淡淡的一句一句传至三首蛟脑海内。而三首蛟一时只顾得上愣愣的听，竟还来不及举动。

　　——还不快去？！
　　杨戬冷冷一眼横来。还是那句老话，千言万语不若真君一怒。三首蛟浑身一颤，将银发覆上一层法力，叫人看不清颜色，仿佛逃命般，疾速跃下。

　　杨戬于之后淡淡的叹。
　　——也罢……

　　夺玉，施法，逃离。一气呵成。
　　二人仿佛能感受到背后千里眼震惊的目光。
　　杨戬于前方指路，三首蛟便跟着飞窜。待得于那迷雾阵中将将走出。杨戬方才让三首蛟的步子慢了下来，道：“此处便是直通西王母庙。你且进我袖内敛息呆着。我自去找必方，不得教人察觉！”
　　“是。”

　　于庙前恰遇必方，又是一番解释不提。必方携杨戬直返万妖窟。

　　然，谁也不知道。那少广山迷雾阵中，千里眼慢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微微一笑。似是自言自语道：“那人动作快，我却也没看清。看那样子可是娘娘所料的白泽山鬼？”
　　说着说着，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枚小小的口袋，向着地上一倒。蓬地一阵烟雾，其内现出了一名男子。那面容隐在烟雾中朦朦胧胧看不清晰，只依稀可辨一双硕大的巨耳。

　　“顺风耳，你可记住了那男子的的口音？”

　　烟雾中的男子哈哈一笑：“那是自然。我们这便去禀报娘娘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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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始至万妖窟一里地左右，便可见远方一阵火光漫天，厮杀之声直冲云霄，纵是遥远，依稀可闻刀剑相撞的清冽。
　　必方微扶着杨戬的肘，于半空慢慢的停了。掐指微点，表情便现出淡淡的焦急。侧过脸来，对着杨戬恭敬道：“真君，前方战场恐怕凶险，无法力相护过去终是不妥。”

　　杨戬表情漠然（表示目前二爷出现最多的表情就是没表情），道：“你护体真气离体当有寸余。用化形术罢。将我置于你真气内也够了。”

　　“化形术……”必方有些踟躇道：“纵是在我护体真气之内……若是那攻击略大了或是略密了……”

　　“无妨。”杨戬摇摇头：“以你之速只怕攻击还未及体便即躲过。”

　　——二爷，阿银的速度是不是又快了~
　　有女孩的声音略带了几分孩子欲得了夸奖似的炫耀。
　　——若是再快些，恐怕我都追不上阿银了。
　　余下，便是男子轻声的笑和了女孩儿的满脸的笑容慢慢消散无声

　　必方指尖莫名的触上了太阳穴，口中有些发苦。声音却是依旧恭敬的。
　　“那恕……阿银……无礼了。”

　　战况惨烈，地上横七竖八的是倒着的妖兽。硝烟弥漫，大块大块的血渍横飞。有实力不强速度却极快的鹿蜀一族表情悲愤的将一具一具尸身疾速拖回。
　　而至于天兵，死后便即化为飞灰，无人收尸。
　　阵前的三名天将简直是斩妖的器械般，一刀而下，数具妖兽瞬间化为两截。
　　妖兽们纷纷的躲散丛飞，穷奇一早大步的冲了前来，一把抹去满脸的血渍，冲着天将们嘿嘿的狞笑，双眼冒出红光来，给那本是颇为清隽的少年脸面泛上几分狰狞。
　　一触，即发。

　　必方护着杨戬直奔洞内，路途上随手一掌扫去拦路的天兵，于是可见一路不停的飞灰肆意泼洒。
　　直至洞中，方才喘口气，指尖微弹，极为恭敬的将肩上伏着的虫豸重回杨戬肉身。白泽本自在阵前仔细瞧着深入阵中的穷奇与扶桑饕餮，似是准备一有危险便即冲上。看了杨戬至洞中，方面色一喜，急急挥手让酸与过来替了自己的位置，换了一张笑脸迎上前去，道：“真君……”
　　话还未说完，却见杨戬挥袖道：“洞内温泉可尚无人用？”
　　白泽一愣，没缓过神来：“这……用是暂时没人用……”
　　“很好。”杨戬点点头，转身欲走，白泽这才忙忙叫住了人：“真君这是……？”
　　杨戬回过头来，勾唇而笑：“沐浴。”

　　直至人影都已不见了，白泽兀自站在原地有点呆呆楞楞。必方于一旁站在阴影中微低了头，不知该抽搐还是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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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半个时辰之后，方见杨戬慢慢的踱了出来。白泽此时正将险些被天将一掌击中的扶桑救了下来，回头一看，微笑点头示意：“真君。”
　　杨戬淡淡点头，以示应了。
　　二人还未说话，只听尚在白泽掌中抓着的扶桑忽地开口：“原来你便是杨戬。”

　　杨戬低头看向那面目是八九岁的小小女孩儿。道：“正是在下。”

　　“原来你便是杀了金乌哥哥的杨戬。”那话音平淡，无喜无悲，于这小小女娃口中说出，平生几分诡异。
　　杨戬微微一顿，又是应道：“正是在下。”
　　白泽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听得扶桑忽地又开了口，声音平平淡淡，仿佛自口中吐出的只是很平常的言谈之句：“白泽哥哥第一次带我见你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女孩儿忽地仰头轻轻的笑了：“杨戬，你知不知道，我很想剜了你眼抽了你筋扒了你皮。”
　　杨戬忽地微微一笑：“当然。不过若你真能做到，在下绝无怨言。”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她瞬间收了表情，瞪着眼看着，口中低声喃喃：“那天金乌哥哥们回来的时候还说第二天要给我带天庭有趣的物什来玩。”

　　“然后，第二天，只来了子癸哥哥一个人。”
　　“他满身的血渍，我从未见过子癸哥哥那么失魂落魄的样子。”
　　“子癸哥哥说只剩他一个人了。”
　　“扶桑以为子癸哥哥是在开玩笑。”
　　“可是扶桑看着子癸哥哥的脸，扶桑好怕啊……”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直一直，就只剩子癸哥哥一个人了……”
　　“我想杀了你……”扶桑的眼神中忽地显出些茫然来：“可是子癸哥哥不让……我杀了好多人，子癸哥哥不要我了…………没有人……没有人要扶桑了……”
　　扶桑双拳攥着低低的哭，眼中现出些淡淡绿芒来。
　　——子癸哥哥，不要骗扶桑了，扶桑会害怕的……子甲哥哥呢……其他的哥哥呢……
　　是不是都在和扶桑捉迷藏？
　　不要躲着嘛……扶桑，扶桑真的会害怕……会害怕……会……害怕……的……

　　“不好！”白泽皱了眉，三步两步冲上，向着扶桑颈后轻轻一掌打下。
　　那小女娃儿丝毫未曾提防白泽，于是便也如此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这是……”杨戬皱了皱眉。
　　白泽教必方将扶桑抱紧屋里，方才回过头来，叹：“金乌堕世，十去其九。之前皆是与扶桑相处了亿年之上。想是刺激太大，扶桑一夜走火入魔，杀伤妖兽人畜何止上千……待得那写个天兵天将以除魔为名下界来，扶桑方从妖化状退了出来，见了眼前惨状刺激过度，晕了过去。也是我恰好路过，捡了回来。只是从此留了个后遗症，受了强烈刺激便会爆发。只有把她打晕过去。”
　　微微一顿，又是笑道：“让真君受惊了，却是白泽失当。”
　　“无事。”杨戬摇摇头，淡淡望着扶桑消失的方向。
　　“小金乌有妹若此，想来不舍之余也会淡淡欣慰的罢。”
　　白泽微愣，重又笑了。二人相对沉默半晌，白泽忽地道：“真君法力可是尽复？”
　　“自然。”
　　“那白泽便请问真君何时能启了月宫五彩石之封。”白泽笑眯眯。
　　杨戬淡淡瞥向白泽，道：“明日辰时，当是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