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尽（蛟戬）》谷哥

13、乍然生变 你输了，所

　　万妖窟的石道幽暗深邃，且带了丝丝的潮气。道路并不狭窄，三人并行依旧颇显宽敞。

　　路间时不时有经过的小妖。妖兽们并未全能幻成人形，是故也颇有几个奇形怪状的虎狮之流在路上走着。见了这群人，竟也微拱了腰或是弯下前肢行一礼，此等妖中极为难见之礼仪之姿，倒叫杨戬看的略略奇异。

　　“不愧是妖王的手下……”杨戬一声轻笑：“礼仪之道倒与那天庭别无二致。”

　　白泽仿似并没注意到那话中隐隐的讥讽，依旧笑道：“真君说笑了，凭真君的手段，想要训些小妖又算什么难事？这也是兄弟们说当有些规矩，若不然，白泽亦不愿花了这些功夫。”

　　“规矩固然是好事。”杨戬淡淡点头，忽地勾唇一笑，道：“形似神似。”

　　白泽默不作声的揉了揉太阳穴。每和杨戬对一句话便要左右思索良久。既不能被抓了空子，也不能示了弱。偏偏那杨戬自洞前一面之后，忽地话中夹枪带棒起来。他身为万妖窟之主，自然得礼仪周全，不能砸了桌子，宛如市井小民般破口怒骂。是故这一句一句下来，简直神伤不已。

　　“固然。”白泽把手自太阳穴处放了下来，笑道：“我等本妖兽，如何能与天界比肩。”

　　“那不见得。”杨戬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妖主手下，如何能与那些只知弑人之流一般而论……？”

　　“真君抬举了。”白泽苦笑：“妖族本是无拘无束之辈，必然不会干出那些过犹不及的事来。”

　　杨戬见白泽语中隐隐示弱，也不再趁势而上，缓缓点头，并不说话。

　　“天界那些蠢材。冠冕堂皇倒说得好听，妖兽吃人该杀。却不知道自己，三界若有不从仙神者……哼，赶尽杀绝……也不知道是谁做的！”穷奇自一旁冷哼。那声音不带半分掩饰，倒好似是专门说给杨戬听的。

　　一旁诸犍三步两步的冲了上来，堵住了穷奇的嘴，拖至一边，低声莞尔而笑：“别理他，戬儿，穷奇脑子向来有问题……”

　　——戬……儿？

　　杨戬脚步不易察觉地一顿，手掌微紧，面上神色却是半分未变，淡淡道：“万年前妖兽横行，虽不至于三界大乱，但也弄得凡间颇不安宁，每日都有百千余众被妖兽所噬。”微顿，继续道：“然则，赶尽杀绝，这确是天庭过分了些。”

　　白泽似是颇为奇异地看了杨戬一眼。那眼神凝视时间之长，足叫诸犍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方才渐渐的收了回来。

　　眼见得入洞内愈深，那稀奇古怪的妖兽也愈发多了起来。待到众人与一头巨象擦肩而过，已是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扛了银刀的兔精似是被那象兽撞了一击，跌跌撞撞几下，在杨戬身旁略略一碰。杨戬面色淡淡伸扇一弹，于那兔精项上一敲。

　　一空。

　　那扇柄似乎还未敲到，兔精便转眼站了起来。面色镇静，微微一拜，三步两步的向远处蹦去了。

　　杨戬略略沉吟。

　　——……幻境？

　　白泽瞳孔微微缩紧，表情一顿，却依旧笑道：“真君，前方即是我等所备的场地。你与穷奇且切磋几招，待我去将那蛟龙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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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的洞窟并不大，每隔几尺之地还摆了一束火把。

　　杨戬持扇闲闲立在洞窟中央，似是对那洞内可能有的陷阱无丝毫警惕与畏惧，看向穷奇，淡淡道：“那便请杨戬领教领教万妖窟三窟主的手段罢。”

　　诸犍身形一歪，靠在背后石壁上，表情极为闲适。

　　穷奇慢慢走入中央，脸色是反常的阴沉。

　　杨戬伸手一弹，一把墨色折扇现出在手中。微微勾唇一笑：“杨戬曾闻三窟主擅枪？”

　　穷奇冷哼，自背后抽出一把长枪来。那枪尖森寒古旧，形似锥锋，其上有四道血槽。那枪柄看似并无甚特殊之处，只是兀自漆黑黑一派，连一旁的火把亦不能于此上映出半分光泽。

　　“喂，你，拿把武器罢，我穷奇不图这兵器之利。”穷奇皱眉，看着杨戬，没好气道。

　　杨戬挑眉：“杨戬用惯了折扇，若一时半会要换别的，恐怕还没这扇柄顺手。三窟主且继续，杨戬无碍。”

　　穷奇皱着眉歪头想了想，忽地将手中长枪向远处一掷。那枪头恰恰直冲诸犍脚下砸去，教那人头豹身的男子恶狠狠的一道眼刀打去，微微退步，让过了枪尖一击。

　　“空手罢，也免得将来说出去，说我穷奇徒逞这兵器之利，平白的糟蹋了万妖窟名声。”穷奇冷哼一声，脚步在地上狠狠一踏，冲至半空。

　　杨戬略略点头，手腕一转，墨色折扇霎那遁于无形：“也好。”语毕，已然前脚微点，亦向空中冲去。

　　碰！！！

　　二人双拳自半空相撞，瞬间播散开来的气流吹的那一旁烛火摇摇欲息。提脚冲着杨戬当头一踹，却见那人背影一闪，已然不见踪影。
　　“好身手！”穷奇一声厉喝，也不回头，后脑向着身后狠狠一撞，击退了杨戬冲着那百会穴而来的一掌。
　　片余刻，二人自这洞中从洞顶复又打回了原地，已是过了数十招。
　　只见那穷奇忽地趁着一冲之势化拳为掌对着杨戬冲来的身形狠狠劈去，杨戬偏头一侧，让过穷奇一掌，全身在半空中弹腿一个铁板桥，提脚向着穷奇上冲之势已断的方向踢去。

　　穷奇伸手一架，挡住了杨戬飞来的一脚，双手却也被那力度震得微麻。心下略惊。

　　——果然这清源妙道并非妄得虚名……

　　杨戬右手微抬，一道极细的电流掠过掌心。身形疾退，脚尖在身后石壁上狠狠一踏，借着反冲之势，整个手掌几乎化成一道淡银色光芒，向着半空中的穷奇直冲而去！

　　眼看那掌心电流将近，已是避无可避，穷奇狠狠一咬牙，也暗想着杨戬身处险地，必不敢拿半条命来换自己的重伤，五指上利爪瞬间弹出，锋锐逼人，朝着杨戬袭来的手掌重重划下！

　　轰！！！！！！

　　两道光芒瞬间狠狠自半空相撞。洞内忽地大亮！

　　诸犍本是悠哉悠哉的斜倚着墙观摩二人拼斗，也故因此离那阵台颇近。此时爆炸的余波猛然砸在诸犍身上，还顾不得施法阻挡，虽是伤不了，却也是直直弄得个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你输了。”杨戬表情淡淡，动作却毫不停顿，左手五指已然化成爪状于穷奇喉前约一寸处将将停住。

　　烟尘缓缓降下，穷奇微低着头，叫人看不清他的脸色，只约莫可见唇角向上钩着。

　　脚下传来了轻微的声响，杨戬目光一闪，左手欲向前探去，却发现全身已是丝毫动弹不得。略略低头而望，双脚上不知何时竟缠上了密密的黄色法力，死死困住了全身大小经络。

　　“穷奇是大地的宠儿。内丹五行归土，纵身负重伤亦能号令山林土木为其所用。”白泽浅浅的笑声自远方飘飘渺渺的而来。

　　“真君啊，输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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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如果这世界的人在用同一个谎言对你做着欺骗。其实，那谎言已然成了真理。
　　真与假，不过如斯。
　　我们其实都活在幻境之内。由生入死，被这三界所掩了眼。绵延不绝。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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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输了，那又如何。”杨戬淡淡立着，表情是依旧的冷冷冽冽。

　　微垂首，看着黄色的细线顺着脚尖向上蜿蜒爬行，间或翘起一段来宛似挑衅般看着他。逐渐的，自上而下，吞噬着周身的触觉。

　　自心底而生的寒意，缓缓向上延伸。

　　诛犍的表情有些诡异，只顾目不转睛的盯着阵中那两人。

　　白泽是依旧白色的袍子。甩了袖，心情看似颇为愉悦，悠悠哉哉的自远方而来。

　　“你输了，所以……”白泽微微的笑，指尖平展，从遥远的地道内直指着杨戬。指尖霎那涌出透明的光芒，幻成了锐锐的一道由法力凝成的箭，朝着杨戬双目间，直直冲出！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