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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穿骨之痛 “你对你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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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罢。”杨戬轻提了折扇,已是理好了一袭墨色便装,缓步踱出。
见了门外众人齐齐摆过来的几分希冀的眼神,不由得微微一笑,道:“我且去凡间走上一遭,哮天犬,你随师父与梅山兄弟在此等候,杨戬去去便来。”
眼见着杨戬说完了话转身便欲离去,玉鼎真人提拉着扇子第一个扑了出来。
“诶诶诶……徒儿,你就这么走啦?!!?”
杨戬略略回头,笑的淡淡,一顿:“是徒儿想的不周了。师父若是嫌闷着慌可以拿后门的梼杌打发时间。”
玉鼎真人一拍脑袋,提了扇子又上前几步,咂舌道:“哎,老道不是这个意思。老道是说啊,总不能让我们光瞧着你东忙西忙的在这干看着啥都不干吧。”
梅山老四猛地醒过神来,心中暗道妙哉。
——真人不愧就是真人啊,想事都想的这么周全,这下总算能看看二爷到底在干些什么了。咱兄弟虽然是一心一意跟着他上了天庭,看看二爷做了什么也不过分吧。好歹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
正想着,立马单脚踏上前一步,出列,恭声一揖,道:“真人说的对啊,二爷,有啥事给咱兄弟做,任苦任累,绝不会拖累二爷!”
“是啊二爷!”梅山老六一早兴冲冲地冲了上来,道:“也让咱兄弟帮上您些忙啊!”
杨戬眉头微蹙,慢悠悠地开口道:“那师父以为……”
“诶……徒儿啊,你现在可是司法天神了。这调兵遣将的事,师父自然就插不上嘴。”玉鼎真人笑眯眯地用扇子拍了拍杨戬的背,继续笑眯眯道:“徒儿啊,你看他们也正闲得慌,不如多找点事给他们干……”说着,便是递了个眼神过去,笑的好不意味深长:“都是些体力充沛的小伙子啊……”
杨戬一愣,随即轻笑起来,道:“师父既然都如此说了,徒儿自当遵命。”话音方落,已是瞬间收回了眉间的微笑,厉声喝道:“梅山兄弟听令!”
“属下在!”
“从即可开始尔等且严守这真君神殿三个时辰,不准放一人入内。三个时辰之后,若我未曾按时而归,尔等四人且去娘娘面前禀报,之后并师父与哮天犬携梼杌前往昆仑,无我之名不得踏出半步!”
“遵命!”众人齐声喝道。那梅山老六平日里几近低靡的脸上几乎要喜笑颜开了。
然则,并不似其他兄弟的满脸雀跃,待杨戬方交待事情之时,梅山老四的眉间已然是皱起了大大的一团,此时说完,更是满面的疑云,只一味地小心打量着杨戬脸色。而玉鼎真人昔日一贯是笑眯眯的表情却突然地一沉,极小心的冷冷扫了梅山老四一眼,看着杨戬离去的背影,没再说话。
“竟已心急至此……?”他低声喃喃。抬头看了看梅山老四几分阴沉的表情,微微苦笑,啪嗒啪嗒摇着扇子,低下了头。
踏出了真君神殿的门槛,杨戬面上的笑意方才渐渐地散去,唯余了淡淡的冰冷。
他知道方才师父的意思。梅山兄弟四个虽是极好的助力,却总归是心存了疑。与其让他们在那里胡乱猜测害了旁人性命亦害了自己,倒不如安排些体力活给他们干干,也好分了神去。
杨戬微叹。
方才梅山几人的各色形态尽皆映入眼底。
——如此关头,居然还在内杠……
竟还不如那蛟龙
冷嗤一声,挥袖而下。弹指招了云起,旋身向着凡界而去。
——若是此番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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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龙啊,你可要好好想想。”庆忌的笑容愈渐扭曲,双眼因那极为剧烈的笑容皱在了一起。虽是笑着,却依旧阴冷的叫三首蛟生生惊出了一身冷汗。
光色迷离。
他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勇敢。他怕疼,也怕死。除却冰冷淡漠的一层外壳,那名为“胆怯”的情绪,几乎与凡人并无二致。
他什么都怕。他胆小的很。然则那火红的锥尖立在眼前,心中所思所想的缓缓延伸而上的惧意,却是因为饶是凄惨如斯,那名字,他依旧不想说出来。
竟……强大到如斯的欲望么?抑或是平白的忠心?
他只知道那股意志在他的脑中徘徊不息,而太过强烈以至于让他……几乎没有办法强迫自己说出口。
——主人……我竟没办法背叛你……?
“你说,还是不说。”庆忌缓缓的问。
“妄想。”
话音出口,三首蛟默然叹气。
——认命罢……
我早该知道,有一天必定栽在杨戬手里。这几乎连命都不要的冲动,又作何解?
如何似昔日里那个极善于趋福避祸的三首蛟!
庆忌的表情霎那地阴沉了下来。诛犍挑了眉,神色中带了几分奇异。
“那便,敬酒不吃吃罚酒。”
庆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阴冷。勾唇一笑,似是巴不得他如此说。
将那锥尖在火舌上略略翻滚,火红的锥尖对准了那蛟龙肩胛骨之处,看着那蛟龙目光一颤,默无声息地裂开了嘴,手中动作不停,狠狠扎下!!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锥上灼烫的热气顺着三首蛟的脊侧狠狠地钻入。只听得一阵灼烧皮发的滋滋声响起,那琵琶骨下方的一块瞬间被锥尖穿了个巨洞。仿似故意般的用力不够,那锥子尚在入口时停了个两秒似乎被骨头卡住。狠狠一推,方才烤焦的皮肉瞬间撕裂!
——我……靠……!!!!!
三首蛟额上冷汗止不住的往下而落,又在方要落地时,被那锥上热气蒸成了雾。
刺破的血肉在下一秒又被那烙铁一般的锥子烤焦。一锥破体而出,庆忌冷哼一声,将那锥尖转向,又朝着另一边的琵琶骨狠狠扎下!没有鲜血淋漓,没有那血肉模糊的惨状,只见下一秒三首蛟的两肩之侧便只余下了黑漆漆的两块,往下零星掉着些粉碎的黑屑与干涸的血块。中间隐隐串起了一根依旧森冷的铁索。
庆忌你这混蛋……!
这岂止是痛……!!!!!!!!!!
——我该早知道跟在那杨戬身边总有一天要被他坑死……
霎那间喷涌而上的剧痛瞬间将三首蛟的整个意识掩盖。冷汗一滴一滴的从额边滴下,脑中只余了一片空白。
极度的几乎超越了能称之为热度的灼烫与随后而来的铁链的冰冷的摩擦形成了无法比拟的反差。
伤口中未被灼焦的血肉被那粗糙的铁链一拉,一磨。饶是此时被那烙铁之痛吞噬了意识的三首蛟亦不由得又是浑身一阵抽搐。
锁在石墙上的紧握的双拳此时已是无力地摊开垂下,脖颈似乎也没有办法支撑住头部了,垂下的银色短发将眼前的整个视线遮住。
无意识中三首蛟却是死死的咬住了唇,任滴滴血渍而落,除了最开始的一声惨叫之后再未开口。
“倒是硬气……”诸犍模糊不清地叹了一声,语调淡淡。
“是啊。”白泽难得的点点头,脸上露出些许遗憾:“可惜了。”
“问不出来主使者之名姓了?”诸犍淡淡笑笑,下一刻又收起了笑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是这个……”白泽微笑。“我是为那蛟龙感到可惜……主使者的名姓……”
“我,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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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知道了?”
“杨戬找上门来了。”
诸犍愕然。
白泽皱了皱眉:“诸犍,你该告诉我。”
“知道便知道,与我何干?”诸犍冷笑一声,别过脸去。“莫要忘了,胜负未分,我尚不是你手下。”
白泽继续皱眉:“我何时把三弟他们当手下?”
“那便是兄弟?”诛犍忽地又是冷笑。
“兄弟又与我何干!洪荒之内又有甚兄弟可言?千万年间,真正待我如常的,亦是只有那一人!”
“我知道我知道。”白泽挥了挥手,打断了诸犍颇有些激烈的情绪,道:“但我等兄弟的机会,只有那一次。”
“他是司法天神!”
“司法天神又何如?我们这些年擒的神仙还少了?也不差他一个。”
“哼,他如何会被人捉住?”
白泽挑唇笑:“捉住固然不易,然则此次上天不是送了个机会来么。”
诛犍看着虚脱在地上的三首蛟,皱了眉。
“若得此次便有万分把握了?”
“五成。”
“太低。”
“规则太过强大,没有助力,纵连全身而退亦万难为之。”
“他有性命之危。”
“剥了法力我自可留他一命。”
“你说的?”
“一诺千金。”
诸犍的眉间缓慢的皱起,又缓慢的舒展开。白泽死死盯着诸犍变幻无形的表情,待到那诸犍神色几变终是缓缓坚定下来,点了点头,方才叹了一口气,似是浑身一松。
“然后,现在的问题便是……”诸犍重新恢复了先前的懒态,随手一指挂在墙上的三首蛟,道:“若是陷阱,他必然没那么笨以身涉险。”
白泽轻轻笑道:“无妨,我自有令那蛟龙屈服之法。”
“他可是忠心的紧。”
“哦?”白泽似笑非笑地看了诸犍一眼,悠悠道:“你又怎知,他仅只是忠心……”
诸犍浑身一颤,忽地双眼散出些许狠厉,猛然转过头来,咬牙道:“你知道?!”
白泽没再说话,只嘴角带起了略略的笑,悠哉悠哉盯着不远处庆忌手持着满把的金针对着三首蛟,跃跃欲试。
诸犍深吸一口气,竟是瞬间回过脸来,神色已然是恭恭敬敬,略略垂眸,恭道:“大哥有何妙计,可愿与小弟一叙么?”
白泽又是似笑非笑地慢慢看了过来,道:“二弟这么说却是折杀为兄了。我等兄弟,说愿不愿莫不是生生地见外?”
诸犍脸上现出些惭色,微微躬腰:“岂敢岂敢。小弟岂敢有此见外之心?”
“哦……”白泽挑眉望来,道:“是愚兄错怪贤弟了。只恐是有些小人故作挑拨是非,愚兄眼拙。”
“小人固然可恨,也不需过于狠厉了……若小弟有甚不妥还请兄长如实相告。”
“自然自然。呵……小人固可饶,然则只怕是心有余念,放不下,返遭其噬……”
“那请大哥责罚便是。”
“吾等兄弟定当鼎力以破天轨。破而后立,失而复得,才为正道。”
“大哥说的是,失而复得破而后立,基础之点便在于那失而复得的是失得亦可的破立皆宜的,才不会被那一时的摧毁扰了心智。”
“脚前有坑,坑中有宝,后有追兵,前有豺狼,取能取之物,非吾所有,一毫莫取。”
“先杀豺狼,后退追兵。因而尽取之,虽一毫勿漏……”
“该放便放……”
“能不放便不放。”
“执着为善,妖兽本为魔,乃伪善,是入了痴执了。”
“若无这痴执你今日看见的便不是我了……”
“固执为心魔……”
“固与执本为兼而并存,无执,何来固……”
一旁的庆忌早已停下了手中的金针,僵直地立在一旁看面前两个人笑过来笑过去……
——我现在……应该逃么?
在庆忌很认真的开始思考这一计划的可能性时,只见那白泽和诸犍对视的目光中噼噼啪啪地冒出了几星火花,眼见是火势将大。白泽和诸犍却同时收回了视线。对着庆忌,微笑。
——……我还是逃吧……
白泽忽地上前:“庆忌,你让开,我有些话要和那蛟龙谈谈。”
“嘎?”
三首蛟感受着浑身几乎血脉凝结一般的痛,额上此刻早是布满了冷汗。低首处,见到脚下阴影,微微一愣,抬起头来。
“蛟龙,你很忠心。”白泽微微的笑,那表情虽是笑着却无端的让人觉得一阵心寒。三首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未说话,只强忍了满身剧痛,冷冷地看着白泽。
“是啊是啊,我知道。”白泽慢慢蹲了下来,依旧是微笑:“我知道你对你家主子忠心。可是,我等妖兽从这天地诞生,便从来少了一颗为忠之心,更何况是天性叛逆的三首蛟龙。你这忠心,却从哪来的?”
三首蛟微愕,似是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白泽仔细凝视了一会三首蛟的表情,而后微笑,声音淡淡。
“你对你主人有欲望。”
三首蛟猛然抬起头来,一双深蓝的眸子死死盯着白泽。
“我知道你感到困扰。一向为欲而生的三首蛟龙,却对了一个男子起了欲望。而这欲望却在那人面前强行的克制了。看着那人,会满心喜悦,不看到,却又生出了念想。纠纠缠缠,竟是怎么也摆脱不掉。”
白泽微微的笑。
“如何,我说的,可对?”
三首蛟的双目暴睁,白泽平静的表情却找不到丝毫波痕。他最终颓然地低下头去,什么都没说。
“你也不用不说话,如今我且与你做一笔交易。虽说杨戬要骗到这洞里是极好骗的,但多少还是多些把握为妙。你主人明日便将到这来将你换走。你且用话语将他逗到这洞来。带吾等将魔主复活之后,便还了你个失了法力的杨戬,任由你摆布,如何?”
沉默许久,庆忌几乎要不耐烦的将那手中金针再一枚一枚的刺入那蛟龙的双手穴道之中了,三首蛟方才缓缓开口,语调沙哑地不似人音。
“我……如何信你。”
“信不信也罢。”白泽冷笑道:“你要知道,我若想杀你,此时却是容易的很……但是看在我等好歹同为妖族,你也不过是被那杨戬一时迷了心智。给你一个机会选择,合作,或是,死……”
三首蛟没有说话。
白泽微微叹气,道:“罢了,你却是忠心。再告诉你一件事罢,也让你知道,你效忠的,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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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盏茶的功夫,庆忌随在白泽之后,已是一路缓缓走出洞门来。
微微迟疑,道:“大哥,那蛟龙……”
白泽单手揉着太阳穴,笑道:“我出手,何时令兄弟们失望过?”
庆忌哈哈一笑,安静地走了一会,似乎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又转过头来问:“大哥,方才二哥说的那些……是何意……?”
“你是在洪荒中呆太久了,方不知道这些背后的隐情。”白泽的语调淡淡:“封神乃阐截之战。传说中截教教主通天腰侧挂着环佩一枚,形似黑豹。”语罢,冲着庆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想想你二哥的本体。”
——人面豹身,牛耳一目,有长尾,能发巨声。行走时衔尾,息时盘尾……
庆忌一时有些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