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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贱兮兮的师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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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年死鱼一般瘫在地上。
围观几人不忍直视地别过头。
安月将带回的东西从桃树上挑下来,将其中两个油纸包扔给一个小弟。
“诺,吃的,分下去。”
那少年手忙脚乱地接过,凑近油纸包一闻,有些意外地看着安月,随即笑开了花。
他将东西紧紧抱住。
老头吃够了瓜,看了看院中几人,又看了看天色,从台阶上跳下来,赶鸭子似的对几人摆了摆手,
“今天就到这里,就这样了啊。各回各家,各找个妈。”
……
几人盯着师徒俩离去的背影,良久,一人问:“陆哥怎么办,抬回去吗?”
他话音刚落,陆锦年就从地上翻了起来,满血复活,赏了小弟一个暴栗。
他挽起袖子:“你哥我还没死呢!抬什么抬?!”
几人被吓了一跳。
一个小弟幽幽看着他:“陆哥,你还能动啊。”
那刚才都是在装死喽。
陆锦年看懂了小弟一言难尽的表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我不躺平,最后受伤的还是我。”
小弟一脸欣慰,那是父母看到熊孩子长大了的表情。
“陆哥,你终于意识到老大的位置是不可撼动的了!”
陆锦年愣了愣,反应过来小弟的话后,用看白痴的表情阴森森看着对方:
“你傻啊!我这招是迷惑敌人。打不过的时候,当然要装孙子了。”
少年眼神依旧桀骜不驯,甚至更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今天装孙子的是我,明天叫爷爷的,就是死狐狸!!”
眼睁睁地看着陆锦年的气势由两厘米八变到两米八的几人:
“……”
你高兴就好。
……
安月和老头走进破屋。
这是一间灰暗破烂的屋子,四面漏风,屋顶烂了一角。天黑的时候,甚至可以透过屋顶看到头上的星星。
不过这已经是安月作为混混兼乞丐头子,所能得到的最好的条件了。
老头在前,安月在后,门尚未关上,一阵掌风就袭向老头身后。
这一掌刻意敛了势,然而向来反应迅速的老头却没有躲过去。
安月皱了眉,一把把老头拉出掌风的范围。
老头咳嗽了几下,过后躲躲闪闪地抬了头,气势瞬间矮了一大截。
“咳咳,徒弟呀,没必要这么对老人家吧?”
安月将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扔在一边,看着他冷笑:
“玩的开心吗,师傅?”
安月突然出掌意在试探他的伤势,老头自知理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算了,我也不说您了。”
安月没心情管教一个老小孩,她把自己要的东西捡出来。
“您修为尽废,又身中奇毒,不好好呆着养伤,反而跟几个小屁孩混在一起,是嫌命不够长是吧?”
你也是小屁孩!!
老头看着安月笑盈盈的眼眸,敢怒不敢言。
良久,他找了个草垛坐下来,
“徒弟啊,我是要无聊死了。都说人生得意须尽欢,死前能过几天快乐日子,也是值得的啊。”
然后他就对上了安月的死亡凝视。
不过他并不惧怕,反而劝解自己的徒弟,
“我呢,当初救下你,也没想着要你回报我来着,只是看你一个小孩儿可怜兮兮的,能做一件善事也好啊。”
安月不语。
老头再接再厉,
“人生不得意之事十之八九,也算给你一个教训了。”微弱的灵力在他周围聚起又散开,一道碧色的三生花渐渐浮现在老头眼中,诡异异常,带有一阵阵似如魔气的黑气。
老头示意安月看他,“此毒已深入我灵识之中,连我都不知道它的由来,又何况你一小孩子。死生之事,强求不得啊。”
老头见安月似乎气散了,开始日常唠叨,“老头我活得久了,也没啥执念了。
你要是真想报恩的话,第一件呢,老头我年少时曾不顾挽留强行离开宗门,最放不下的就是我那师姐,待我死了,你替我看看她。”
“还有呢就是我埋在化厄海南山崖下的那一堆宝贝,可千万不要便宜了别人。”
“你要是还有余力的话,等你长大了,就去把追杀我的那个杂碎给杀了,也算给你师傅我报了仇。”
“要是你再孝顺点儿……”
……
一支竹筷穿过门板,老头嗖地闭上眼睛。
“奔丧呢?”安月收回手,残余的劲风里夹杂着暴躁和怒火,面上却是温温柔柔的表情,声音也温温柔柔的。
她把竹筷抽出来,又搬了张破桌子,将油纸包打开,笑盈盈地对老头道:
“来,师傅,吃饭。”
烧鸡啊!老头一闻这香味就兴奋了。
但是徒弟才刚刚发过火,他不好意思不给面子,只得三步两步装作惧怕的样子凑上去。
“这烧鸡,外焦里嫩,甚是美味,甚是美味啊。徒弟你可真是孝顺,自己不吃,就想着为师,不愧是为师的徒儿……”
“师傅我藏在门缝里的钱呢?”
“你等着,那几个混小子还想让我教剑法哩,咱们说好了,一个时辰三个铜钱,到时候师傅给你买吃的……”
“师傅我藏在门缝里的钱呢?”
烧鸡被夺走,老头对上徒弟的阴森笑意,卡了一下壳,表情僵了僵,眼珠一转,
“这……为师哪知道。哎,我说你这个臭小鬼,连钱藏在哪儿都记不起来了,要你何用啊要你何用……”
安月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话。
她转身,向一处草垛走去。藏着的酒还在。安月却没有放过,她以指蘸酒,闻了闻,果然,酒被换成了水。
安月回头看着老头僵硬的表情,“您是用钱去买酒了,还不够喝?”
“您偷钱?”安月问他。
老头干笑,“用徒弟的东西哪叫偷啊哈哈哈……”
安月眯起眼,狐疑地看他,“师傅,您不是说您的宗门奉行君子之风?为什么您行事却如此猥琐?”
“那个什么宗门,不会是编的吧?”
这可是被冤枉了,老头跳起来,
“胡说!上清乃天下第一宗,天下修士心向往之,还需要我编吗?”
“没有天下第一宗。”
安月说,“如今三宗鼎立,三宗之中最厉害的那个叫万剑宗。”
“咱们宗门低调,早就出世了。”
老头笃定道,“要是不出世,还有那三什么宗什么事。”
“随便您吧。”安月将草垛掩好,“您现在的身体已经漏成筛子了,不过您要是再喝酒作死,我也管不着。”
“您要是良心还在,就是想想咱们宗门的名誉吧。”
……
夜已入深,凉风习习。
安月躺在桃花树上,望着月亮。
金色额印闪烁着,带来灼热的刺痛感,这东西直达人的识海。月亮过于刺眼,女孩闭上眼睛。
【林月,我想杀了他。】
她对金印说。
不出所料,那股刺痛感愈加强烈,安月却好似未觉。
【为什么不知变通呢?他很痛苦不是吗?我可怜的师傅,他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灵识痛处,而这种毒,却从未有过记载。】
【他不想活了,只想快快乐乐地度过一生。而我,如果不是执着于救他,被他连累,我可以更快恢复伤势,摆脱这种东躲西藏的被人追杀的生活。在我以前的世界里,师傅这种人,就是累赘。累赘不都应该抛弃掉吗?】
识海传来巨痛,安月脸色白了白,她笑了笑。
【行行行,还真是执着啊,不就是救了我一次而已吗?】
少女将双手垫于脑后。
她真是不理解这个世界了。
自她有记忆起,就没当过好人。更准确的说,就没当过人。
她活至十五岁,前十四年的时光被圈在培养液里,进行异能合成和基因改造。如果她被放了出来 ,那必定是有东西需要自己去清除了。
最后一年,她用于反抗自己的创造者。
真正自由的时间,却只有一个月,唯一深入接触的人,是那个笑面博士,也是她的“父亲”。
她最善模仿,所有的处事经验,来自于他,所有的思维方式,自然也来自他。
可是林月要她当个好人。
这很新鲜,但不可否认,她再次被圈禁起来了。
想要解决金印,至少要达到分神境。修真界的前六个等级,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分神。
而自己现在,丹田破碎,甚至没有灵根。
安月仰起头,用手背挡住眼睛,堪堪遮住月光。
她想,最简单的,就是按着金印的意愿走,去救老头。
可这谈何容易,不过是相对简单罢了。
窘境一,暗敌追杀。从南山崖到玄都城,险象连连,东躲西藏,甚至不敢同一个身份太久。
窘境二,身无分文,无权无势。没有钱买丹药,更没有身份寻求帮助。更何况老头独发症状太像入魔,被人一剑刺穿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该怎么办呢?她甚至察不出老头中的什么毒。
天降贵人,否极泰来?
想到这里,她笑了……不过是竭尽全力,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东西,去达成自己的目的罢了。
此刻正值三月初,虫声隐隐,凉风一派温柔。
思考完毕,必须行动了。
满树花苞待放。
她想,从今夜开始,到桃花开尽时,我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