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造反的小弟 ...
-
白衣女子长发垂地,是小说后期的模样,目光温柔而祥和。
安月没遇到过这种人。
林月绝对是个异类。
她最常做的事情,是在安月想要杀人致富的时候“竭力”拖后腿,哪怕这样会让她消失得更快;最常说的话,是“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最常用的表情,是永远不变的温柔祥和,像水一样。
来自末世的超3s级异能者早已习惯了弱肉强食,又怎能忍受这种管束?
然而她是玉帝请来的如来佛,安月是五指山下的孙猴子。挣脱不得,安月烦不胜烦,几欲崩溃。
盼星星盼月亮,她终于要消失了。
安月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舍不得。
“你要消失啦。”
那一天,安月看着白衣女子平静而祥和的容颜,眼中夹杂着苦恼和无奈,
“咱们和解吧,林月。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你想我给你报仇吗?”她找不到林月纠缠于她的答案,只好这样问她。
“不,这是我的事,又怎好连累你?”白衣女子闻言恍了恍神,随即摇头。
“你经历了世界书上的内容,还喜欢他?”安月疑惑。
“我与他青梅竹马,喜欢自然是喜欢的。只是现在,恨不能将人千刀万剐罢了,可依旧是喜欢的。我下不了手。”
“这简单,你留下,我把他绑了来,打断手脚,锁在你床上,到时你想怎么喜欢怎么喜欢。”
白衣女子笑了笑,“进我躯壳非你所愿,我的消失你也不能阻止,便不必留我了……
我在幼时曾强用献祭之术逆天改命,知道会有这么一遭,不过是代价罢了。”
女子的身影愈加虚幻,她看着安月:“我强留至今,不过是为了确保占领我躯壳的人不会造成祸患,而今看来……”
一道灵印落入安月眉心,“你心性不定,是非不辩,善恶不分,虽善心尚存,但为免你走入歧途,还需再下一道禁制我才安心。”
“与你无关之人,不必在意。灾难已至,还需你早入大道。”
安月:“……”
这便是安月额心金印的由来了。
这东西好比唐僧的紧箍咒,逼得一只邪魔不得不伪做善人。小说后期林月修为已到出窍巅峰,实力堪比半步化神,她下的金印,安月不好解。
安月起身,去结酒钱。
却被人告知已经有人先一步替她结了账。
安月想起那对她举杯的男子,问小二:“可是一黑衣人,身量较高,皮肤很白,看不清样貌?”
“是的哩!”小二笑道,“那位客人说,结个善缘,日后好相见,他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安月将小二给的包裹掀起一角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眸光一闪。她不动声色将包裹复原,对小二一笑:“那位客人可还有什么话说?”
小二对上她眼里的笑意,脸上一红,心想这姑娘看着不起眼,一双眼睛却跟要勾魂似的。
“咳……那位客人说,孤城遇到同类,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念及两人都遇到了相同的苦楚,小小心意,还望笑纳。”
安月拿好东西走出了酒肆,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类人能一眼分辨出同类的气息,他们在末世有一个医学称呼——高智商精神变态。
执念惊人,行动力惊人,思维方式更是异于常人。
没想到修真界也可以遇到这种人。
安月摸了摸包裹,里面有很多东西,但最让人心生防备的,是一本书——《药师医经》。
正是黑市没有为她寻到的东西。
此人误会了,她不是精神病,也不是她的同类。
但是这些不重要,安月更关心的是,孤城是什么意思?相同的苦楚是什么意思?
日头正好,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盈盈流转,安月抿了抿唇,心想,这种人真是让人好奇又讨厌。
不过过度纠结无用。
她路过一家家小商铺,买了些草药衣物,又买了些灵铁。想到自己的糟心师傅,她最后在一家烧鸡铺子前停了下来。
打劫了那么人,身上的银钱已经足够,没必要抠门下去了。
她问掌柜的:“又现成的烧鸡吗?要一只。”
“自然是有的。”掌柜的圆脸上满是和善,他问安月,“要不要切开?”
“不要。……等等,”安月拦住他,“再要一只,这只切开,再要些糕点。”
“好咧!”掌柜的眯起眼,东西很快被送上来,他把三个油纸包递给安月。
安月接过东西,沿着拥攘的人群,往自己的老窝走。
……
玄都城的街道向来繁华,沿着主街向偏僻处走去,却是不一样的荒凉景象。
土坯瓦房,泥泞路面,墙皮脱落,蛛网丛生,黑漆漆的房檐狰狞地压向地面。这是少有人来的地方,是街头乞丐混混的聚集地,散发着灰暗腐朽的味道。
一朵小花探出头来。
晚霞漫染天际,霞光照耀下光与影更加分明。
偏僻里巷子里传来说话声。
“太快,重心不稳,一根树枝都拿不好,还拿什么剑?”
“慢了,就你这样,被人砍了都不知道,还想打赢我徒弟?”
“不行,不行,再来!”
“再做一遍。”
“慢了……”
“停!”
身材矮小,满头银发的乞丐老头公身坐在阶前,脊背佝偻,神情猥琐,对着接下那几个少年道:
“时间到了,得加钱。”
一个少年思索了一下,到底忍痛从鞋底挖出一块铜钱来,另一个稍大一点的少年倔强行按住了他的手,他转向老头:
“我们学了这么久都不会,说明你技术不行,凭什么让我们加钱?”
说话的少年身量很高,灰色的衣服上破破烂烂全是补丁,他的五官是极英俊的,然而气质轻浮,头发被刻意削短扎在脑后,一身骨头懒懒散散的好似永远直不起来,带着一股流氓痞气。
他是安月在玄都城新收的小弟,名叫陆锦年。
彼时安月刚来玄都城,旧伤未愈,又有老头的仇敌追杀,便蒙上白布装成瞎子,蹲在路边乞讨以维持生计。
不想乞丐之间也是划地盘的。
当装成瞎子的安月和装成瘸子陆锦年碰上,老大对老大,势必上演一场争地大战。
陆锦年属于越战越勇型,但安月毫不留手,见陆锦年一次揍一次,陆锦年战意越凶,她揍得越狠。
最后这家伙学聪明了,不得不把地盘拱手相让。
明里老大前老大后殷勤谄媚得不行,暗地里变态发酵发誓一定要血洗前耻,把老大的位置抢回来。
这不,听说老头是安月的师傅,他便忍痛割出钱来想要拜师学艺。
老头是个猥琐的,也不管徒弟的老大位置保不保得住,看到钱便两眼放光。
两人商量好,教学剑艺,三枚铜钱一个时辰,还要加上陆锦年手下这些兄弟。
现在起冲突了,原因倒不是老头教的不行,而是老头教得太好了。
教得越好,需要花钱的地方就越多。
陆锦年作为一个混混兼乞丐,囊中羞涩,他要想办法压价。
但老头是谁啊,安月都能被他气得无路可走,更何况陆锦年。
只见他将脸一抹,再一抬头,脸上就是一把鼻涕心酸泪。他向后倒去,做痛心疾首西子捧心状: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没有见识。自己蠢还要怪到我一个老头子身上。
想我南崖子一生顺遂,进入的宗门是天下第一大宗,用的剑也是天下第一名剑。临到死,却被几个小屁孩怀疑能力。何其悲苦啊!”
陆锦年不为所动,“我们没有学会,为什么不能怀疑?”
老头看着阶下那少年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道这家伙在自己徒弟面前又贱又傻的,没想到还挺难缠。
但老头是谁啊,他像是恨铁不成钢般跳起来,打蛇打七寸:
“你!就是你!一天到晚只知道钱钱钱,却不知花钱包装自己,学个剑都抠抠索索的,难怪只是个万年老二,永远被我徒弟踩在脚底下!”
这七寸实在打得太好,陆锦年一听就炸了,
“你说谁万年老二?安月那只死狐狸打得过我一时,打不过我一世。
等着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我迟早会把她踩在脚底下让她叫爷爷!”
“还爷爷,”老头见他被激得失态,暗中得意,鼻孔朝天做不屑状,
“你这吝啬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做大事的人。想当年我徒弟为了学东西,那可是视金钱若无物,那个时候她比你还穷哩。”
“你就是想赚我们的钱去买酒喝!”陆锦年跳起来,
“我不会上当的!就你教的那点儿东西,你以为小爷学不会吗?小爷天赋异禀,最多一个月,小爷定打得安月满地找牙!”
“一个月就想打得我满地爪牙?”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小爷是谁,一个月都嫌多了!”
头顶的桃树上传来一声嗤笑。
陆锦年身体一僵。
他在老头吃瓜的眼神和小弟怜悯的目光中转头。
枝桠横斜,映衬着远处的晚霞,一个白色的人影倚靠在树上。待陆锦年看清那人的脸时,背上的寒毛已经一根根竖了起来。
“好啊,小弟要造反,我竟然不知道。”
安月对上他惊恐的眸子,悠悠然折下一根桃树枝。
陆锦年发出一声惨叫!
“!!啊啊老大饶命啊,我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您是天上的云,小的是地下的泥,哪敢跟你抢位置啊?!哈哈哈您听错了!是小的胡言乱语!是小的没有脑子!!哈哈哈!”
陆锦年在地上滚了几圈儿,一边腾出手挡安月一边卖惨求饶。
安月被他杀猪般的嚎叫吵得脑袋疼,攻势一停,朝着陆锦年冷笑,
“不是想当老大吗?认真跟你打的时候倒躲躲闪闪的。脑子进水了?想当老大,不好好跟我试试手?”
地上那叫得正欢的少年一听,声音断了一下,但他很快又跳了起来,这次认真了许多。
陆锦年本就资质超群,又有老头的指导,进步自然神速。两人一来一往,几乎只能见到残影,除却修仙者,这可以算是凡人武者的顶尖水平了。
但是他依旧嘴欠,那尖亮刺耳的声音让人难以想象他的主人是一个容貌俊美的少年,他边打边嚷,边打边哭,
“老大老大,你真是太好了,百忙之中还给我喂招!老大,你就是那天边月,人美又心善。”
“不过老大你真的听错了!我可是您最忠心的小弟,怎么会敢有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要怪就只能怪老人家啊老大!!”
他的声音又响又亮,尖且密集,围观的老头和小弟们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但是与他对招的安月却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和耐心,脸上的表情笑盈盈的从未变过。
他叫得越凶,她揍得越快,直至最后桃枝乱舞,残影翻飞,陆锦年再也不敢发声。
少年躺在地上,不甘地望着天空,安月用桃枝拍了拍他的脸,微蹲下来,似笑非笑,“看来,一个月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