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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陆锦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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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逮了只麻雀烤着吃,在老头嫌弃味道奇怪的时候将一个钱袋扔给他。
“什么东西?”老头问。
“灵石,还有一些钱。”
安月说,“昨天出去的时候找到的,正经来路,你一半我一半。”
这可比前几日安月靠装瞎乞讨的得到钱多多了,老头一望钱袋里一探就不松手了,有些意外又有些警惕地看着安月。
“给我?”
“我想通了。”
安月说,“你要玩,我也不拦你,但你这毒必须解了。你玩你的,我做我的,咱们互不打扰。”
“只一个条件,”她把烤麻雀的腿撕下来,笑容甜美,
“少作死,师傅。”
我就作死了你个小屁孩又能怎么样?
老头抱着储物袋,又高兴又担忧,高兴是自己有酒喝了,担忧是徒弟竟然一反常态相信自己,不会被气傻了吧。
安月当然没傻,她说,“我知道您嗜酒,不过半个玄都城都是我的小弟,您喝多了,小心被打小报告。”
老头没被打击到,这可比以前好多了,他钱袋小心翼翼放好。
“我得到了些东西,这几日不要找我。陆锦年会给您送吃的来。”
安月站起来,她要去找一处空地。离开前她回头看了老头一眼。
银发老人脊背佝偻,模样猥琐,完全看不出三个月前御剑飞行的仙人姿态。
她从时空裂缝掉下来,修为尽毁,浑身是伤,睁眼便在老头背上。
彼时老头身上的毒尚轻,不过也只剩元婴修为了,他刚经过一场打斗,被人暗害得要死不活的了,却还记得去捡一个不知从哪蹦出来的小孩,一直告诉她,
“不要睡,不要睡……”
三个月的时间,从南境化厄海藏到东洲玄都城,她亲眼看到老头的修为一点点散尽,容颜一寸寸老去。
从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大叔到一个颓废猥琐的老人,从保护徒弟到被徒弟保护,就是因为身体里的毒。
安月有些疑惑,她的眼里闪过茫然,如果没有额心的金印,如果老头有求生欲,她会选择救他吗?
……
“陆锦年,后街那个破庙我占了。告诉他们,尽量不要让人打扰我,这是报酬。”
安月将钱给面前的少年,
“另外,城中修士越来越多,除了冰阳秘境,还有不少人冲着拍卖会来,叫城中的小弟小心行事,暂避风头。买卖消息的事倒可以做,不过看准人。”
陆锦年垫了垫手上的钱,分量十足,丝毫不似安月以往的抠抠搜搜,不由吃惊看她。
安月知道他的意思,笑眯眯地回视,“怎么,多了?”
“不不不!!怎么会多呢!”少年跳起来,“小的只是看呆了,怎么会有如您这般心底善良美若天仙的人呢!您放心,您交代的事小的一定办好,小的会让您满意的!”
陆锦年护钱袋如母鸡护鸡仔,也不管身后安月笑意盈然的视线,抱着钱就往家跑。
是的,他有家。
只不过家中只有母亲一人,且卧病在床。
母亲年轻时颇为美貌,又患有病,孤儿寡母的,难免有闲言碎语,十岁的少年为撑起一个家,不得不混进混混窝里,以一个恶劣的形象震慑周边的人。
人们不怕孤儿,却怕流氓。
其实母亲希望他有出息,在破烂小巷安居落户后,又靠着最后一点银两将他送入学堂。
只不过母子俩太显眼了,有无赖看上了母亲,陆锦年在学堂亦是饱受排挤。
再一次看到母亲偷偷地哭后,陆锦年撕了手上的书,自此混入三教九流的门。
两人的境况越来越好。
他欺骗母亲,自己之所以得了些财物,是因为在学堂表现良好,得了先生的奖励。直到有心人撺掇,陆母在街巷口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他装成瘸子在路边乞讨,路人将钱币扔进他碗里时他眯起眼笑,待人群退散他又转身和同行的混子走在一起,一副老大的模样。
陆母在暗处看了很久。
她回到家后,看见儿子走进来,衣服干净整洁,是和在街口不一样的打扮。
然而她什么都没有说,病却越发严重。
她恨自己。
陆锦年终究是察觉到了。
十二岁的少年坐在母亲床头,面容稚嫩,而身量极高,似乎已经是大人的模样了。
母亲的病愈发严重,他守在床前,喂她喝药。药汁从她嘴角流出来,陆锦年不厌其烦地去擦。
他问陆母:“娘,你觉得我以后会成为什么人呢?”
陆母弯起眼睛,“我儿前途何其广,娘还真不不知道呢。不过……”
她说,“我儿若从商,那必定是最好的商人。我儿若从文,那必定是最好的学者,我儿若习武,那必定是最好的武者……”
“倘若我只是个混子呢,两面三刀,在别人的施舍下苟活?”
“不,心正人才正,倘若我儿是个混子,那也必定是天底下最好的混子。”
此话一出,两人相视一笑。
陆母知道儿子知道了他当混子的事,陆锦年也知道陆母知道了他当混子的事。
可是那又如何,今日混子,不代表明日混子。
就像陆锦年败在安月手下后说的,今日老二,又不代表明日老二。
陆锦年刚一进门,陆母就察觉到了。她笑着取笑他,“何事高兴成这样?”
陆锦年走到她床边,“娘,我发财了!死狐狸今天可大方了。”
陆母笑着摇摇头,“虽说你被占了位置,可这些天来,也多亏得那小姑娘。人家赢得光明正大,私下取外号,岂不是小人所为?”
她的意思陆锦年自然知道。
近两月来,由安月领着的一群小弟,生活质量翻了不止一倍,其中当然也包括陆锦年。
更甚者,安月虽则老爱使唤陆锦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给的报酬要比其他人多的多。
“不讲究这些的,”陆锦年不以为然,“娘,有了这些钱,咱们可以买更好的药了!”
“你啊。”陆母叹了口气,“也亏得人家小姑娘忍你,咋咋呼呼的,还天天在人家面前说要打赢她。”
“娘,我都是私下里说的。”陆锦年纠正她。
陆母摇摇头。
“其实,我觉得……我们是朋友。”陆锦年道。
是的,安月脑子快,力气大,比他强。可是这不妨碍陆锦年认为自己是阅历更足,而安月更像一个刚出世的天赋异禀的怪物,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有的只是空洞和茫然,像一匹孤狼。
陆锦年有个病重的母亲,安月有个病重的师傅,同为玄都城里乞丐大军的一员,自然同病相怜。
虽然安月性格鬼畜,不过陆锦年愿意把安月当做自己的朋友。
“如此……甚好。”陆母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想到儿子是为了自己才这样,又忆起往昔,她的眼里闪过痛楚。
……
安月从《药师医经》中找到了一丝希望。
后街的破庙里,阳光正好。
她细细阅读书卷上的字。
灼心莲,天才地宝,可延缓识海之毒,生于冰天雪地中,幻境助其生。
这本书是黑衣人给的,想到此,她眼里闪过一丝阴翳。然而她别无办法,结合原主林月的记忆,医经上的内容,尚有可信度。
眼下,有一个地方,最可能有灼心莲出现——
冰阳秘境。
不过,秘境入口由城主府把控,且人数有限。怎么进去,还是问题。
安月又看了另外一本书——《走火入魔实录》。
她手头紧,找资料自然不能如其他大宗门弟子般直接前往藏书阁。
所幸原主林月是个好学的孩子,单是云天法宗藏书阁的书,只要有权限进入的,都被翻了个七七八八。
更何况林月是宗门的少宗主,虽则十二年的人生里大都在不停地修炼,但该有的见识还是不缺的。
结合着林月所给的记忆,她很快就知道自己找书的大方向。
这本《走火入魔实录》原是为了确认老头的症状,毕竟老头眼里那碧色三生花颇有走火入魔的样式。
不过,而今看来,老头没有走火入魔。因为本书表示,走火入魔者,会变得暴躁易怒,到最后必会失去神智。
可老头清醒得很,他甚至记得将水掺进坛子替代酒,以掩盖罪状。
不过这书倒是有些有趣。不知黑市从哪里淘来的山寨货,本书从中间便开始掺水,夹杂些无名人士的心得或吐槽。
比如安月刚翻开这一页。
【……一群傻叉!竟然说老子修音没前途。想当年妙音仙君还在世的时候,仙门那些家伙那个不是跪在地上叫爷爷?
现在妙音仙君去了,就说咱们音修没落了?我去你妈的!等老子把运气诀画出来,看那群龟孙子还敢瞎折腾不!】
手上的书页泛黄,安月挑了挑眉,看样子这位前辈是音修。
音修在当世可不怎么吃香,毕竟干架的时候人家要么拔剑,要么甩符,你说你个吹笛子弹琴唱歌的,能干什么?逼格就先降了一等好不?而且妙音仙君是谁?不认识。
然而,就像故意跟读者对着干似的,这位前辈在书里大吐苦水,先说当今音修如何美强惨,再画风一转将剑修符修等都骂了个遍,
着重表示符修都是些脸上长皱纹的老道士,打架的时候贴符跟贴僵尸一样,糟蹋人的审美和三观。
安月被骂出了火气。
受原主林月的宗门云天法宗的影响,她也算半个符修。
怀着看你还能骂出个什么的心情,她撑着脸,继续往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