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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山 这是宁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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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昨夜答应得好好的……
无垢看着眼前睡姿呈“大”字摆开的小孩，无奈扶额——
夜深时分，最末端的禅房内，竟还有人未睡！
“无垢，再看…最、最后一篇……”
“不行，明早还要下山。”
“啊～”小孩在床榻上打着滚，撒着泼，“无垢、无垢，真的最后一篇了，我明日、明日定早早起。”
无垢不知这是第几回妥协了，于是乎便有了早上这一幕——
“小施主，快起床，该下山了。”
“嗯～再睡一会儿……一会儿、一会儿就起。”小孩嘟嘟囔囔了一下，又翻了个身继续睡。
“南无阿弥陀佛……”无垢额角处藏在皮下的青筋跳了跳，“小施主，得罪了。”
只见小孩的被褥被一阵翻起，一根长“爪子”般的物件往小孩的咯吱窝袭去。
“哈哈哈哈……”
“啊……痒！”
“啊哈哈哈～”
小孩是笑着醒来的，眼角处挂着笑哭出的泪花，复而一张苦瓜脸哀怨地看着无垢，仿佛在控诉着无垢的劣行。
不过小孩嘛，总归好奇心大于所处境地的，他瞧着眼前这个长爪子般的物件，一阵惊奇。
“咦！”小孩震惊极了，“这是什么东西？”
“痒痒挠。”无垢不假思索地说道。
小孩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一双大眼睛咕溜咕溜地转。
“小施主，快穿衣，再不下山，日头该上来了。”
“无垢哥哥，给我瞧瞧。”小孩“有所求”时，连称呼都是比往常动听许多。
无垢许是服了这小孩，一脸无奈道：“那先穿衣，下山路上给。”
果然“宝贝”在手，什么妖魔鬼怪的小孩，还不得服服帖帖。
小孩动作麻利地穿好衣裳，自己从外边舀来一瓢清水放在水盆里，剩下一些倒在杯子里，刷牙、漱口一步到位，一套流程下来，根本无需旁人帮助。
无垢的嘴角抽了抽：三个月的伺候喂了……
不气不气……
小孩子不一样……
养小孩得有耐心……
无垢使劲平复自己的心情，安慰自己受到了暴击的心灵，最终还是忍不住回忆起来小孩刚到寺庙那段日子——
彼时的小孩穿得太过扎眼，无垢将他带上山门时就有一众师兄纷纷围了过来，场面一度嘈杂不已，后来是宗坛法师的到来让大家伙安静了下来。
无垢将自个儿少时穿的百衲衣递给小孩示意换上时，小孩那满脸天真，不明所以，甚至连如何洗漱都不懂。
无垢便是从如何脱衣、如何穿衣、如何洗漱一步步“教”起，最起码无垢认为他最是用心不过地教导，但小孩怎么也学不会，最后索性每日早起一刻钟来帮小孩洗漱穿衣。
无垢怎么也没想到今日只用了平时三分之一都不到的时间便可出门了。
小孩一手拿着油纸包好的热腾馒头，一手抓着无垢给的“痒痒挠”。路上边吃，呃……边挠。路上的花花草草、野鸡野兔无一幸免，含羞草见了“羞”得合上了叶子，蚯蚓碰上时加快了蠕动的步伐。
若是生命万物有灵，此刻空寂的山林中合该出现一众呼喊声：救命～
自家孩子，淘气点就淘气点，总归本性不坏，佛家以慈悲为怀，好好教导就是了……
无垢忍着额角上若隐若现的青筋，跟在小孩后边强忍着“暴揍”小孩的冲动，拼命开导自己。
山下确实是“繁华”迷人眼——
早起吆喝的小贩，刚刚开张的店铺，走街串巷的手艺人……
热闹的、香气扑鼻的、各色各样的、满满都是人间烟火气息。小孩眼都不带眨一下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嘴唇微张，嘴角上扬。眼球中小小的画面透露出了小孩对山下繁华景象的渴望。
无垢想着正事要紧，于是便先领着小孩去了常来纸铺。纸铺内的店家是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一听到无垢说出了尘的法号，立刻明了，将宣纸装好后递给了无垢。
无垢背着装好宣纸的背篓出了门，心想好在背了背篓出来，不然这么多宣纸又带着个“混世魔王”的小孩还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手持草棒子的小伙子从无垢身旁走了过去，那草棒子上扎满了大大小小的糖葫芦，日光下淬出晶莹剔透的糖红色。
“小施主可要吃糖葫芦？”
小孩摇摇头。
“那小施主要吃些什么？”
“我要吃肉！”
呃……山上确实招待不周，无垢讪讪地答应了。
无垢带着小孩来到了一家面食小摊，摊前木板子上明晃晃刻着面食的种类。
还不等无垢说话，小孩便用着他的小奶音冲着摊主道：“窝、窝要肉最多的。”
摊主见小孩急得连话都说得有些不太清楚，不由得笑出了声：“哈哈，好，给你来肉最多的。”
随后，摊主转头对无垢道：“大师要什么，我们摊位纯面食的种类也新增了不少，大师看看。”
摊主一瞧见无垢的出家人打扮便从一旁的抽屉中拿出了独一份的“菜单”，因着纯面食比其他面食便宜了不少，而摊主做这类营生主要也是为了赚钱营生，故而纯面食除非有特殊客人或者客人自己要求，摊主才会拿出来。
而现在无垢就是那特殊的客人。
无垢点了点最前边的刻字道：“小僧，要一碗阳春面，面条烫至七分熟即可。”
摊主先是愣一下，而后反应过来：“哎！好嘞～”
摊主边烫面边说道：“大师也是会吃之人，面条烫至七分熟筋道最好，既不会夹生，也不会因为吃得慢而导致面坨。”
小孩听到摊主似是在夸奖无垢，便激动道：“我也要七分熟！”
小孩就是这样连夸奖都要争抢。
摊主乐不可支，低下头看向小孩道：“肉可不能七分熟，当心肚子里长虫虫。”
小孩果然怕了，赶紧往后缩了缩。无垢担心影响摊主的生意，牵着小孩坐在食客的固定位置上等待。
不一会儿，摊主先是端上了一碗阳春面到无垢的面前，后又端上一碗馄饨给小孩。
“二位客官慢用。”
小孩舀起一个馄饨，吹了两下，正欲送进口中，突然一只小手扒拉了过来，“啪嗒”馄饨落入碗中，溅起一阵汤底，全糊在了小孩的脸上。
“哥哥！”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扯住了无垢的右手，“姨母，我找到哥哥了！”
“咦！”只见小女娃转向的方向空无一人，小女娃一边死拽着小孩，一边紧张地朝那方向搜索她口中“姨母”的身影。
“啊～你起开！”小孩恼火地瞧着女娃娃，作势要扯回自己的右手。谁知小女娃就是死死拽着他的手不放，像是箍在小孩的右手上一般牢固。
“哥哥，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姨母找了你好久。”小女娃巴巴地望着小孩道。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哥哥！”小孩心里只有肉，他想将手扯回来，谁知小女孩丝毫不为所动。
要说能磨住小魔王的果然还得是小小魔王。小孩被磨得不行，心急馄饨变凉，连忙将手抽回，一招不慎，小女孩跌到了地上。
“小心！”无垢站起身去扶跌在地上的小女孩，转头呵斥了小孩一句，“怎可如此无礼！”
小孩委屈极了，一把将勺子丢回碗里，心心念念的肉此刻也不香了，“明明是她先无礼，怎可只说我一人。”
许是连日来憋着气，无垢此刻并不理会小孩的小情绪，只对小孩道：“你推倒人，此事可有虚？”
“我……”小孩自知理亏，支支吾吾不说话。
“既然不假，那便去道歉，此事也有个圆满。”
小孩郁闷地对着小女孩一顿输出：“抱歉，我无意推你，若非你抓着我的右手不放，妨碍了我吃肉，你此刻也不会跌倒。”
无垢的嘴角莫名的抽了抽：这是道歉，为何听着分明是在检讨他人……
小女孩道行不高，只一句“抱歉”，便以为小孩是真心实意在反省，“哥哥，不用道歉，不用道歉，我没事。”
“哥哥，我们快回家吧，你失踪的这些日子，可把姨母担心坏了。”小女娃欲抓着小孩就走。
小孩这回学聪明了，先“招”制人，先一步躲了过去，“我不认识你，也不是你哥哥。”
无垢打圆场面道：“小女施主，你兴许真是认错人了，你家住何处，小僧送你回去。”
小女孩见二人皆不信，忙慌神道：“不可能，宁表哥和我自小长大，样貌品行我最是清楚不过，怎会认错人。”
恰逢此时，一个丫鬟装扮的少女走了过来，“小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夫人担心坏了。”少女的身后跟着五六个仆从，显然也是找得着急了，衣上洇出不少汗渍。
“春桃姐姐，我找到宁表哥了。快来，快来！”小女娃见到春桃，一瞬间信心大涨，像是有了帮手在侧，底气十足。
“宁少爷！”春桃见到小孩也是震惊不已，她上前一步小孩就后退一步。
“无垢，你别听他们瞎说，我不认识他们。”小孩拉了拉无垢的衣袖，无辜道。
“你们许是认错人了，小施主既然已说与你们不识，那应当是不会错的。”
“师父，这……”春桃愣了愣神，“这、这怎会错，这就是宁少爷呀！”
身边的仆从提醒着春桃，还有要事，切不可耽搁，春桃无奈：“师父，我不会认错的，这其中许是出了些什么差错。现下家中有急事，暂时无法作证，劳烦师父在多照顾宁少爷几日，过后定来寻回。”
春桃向无垢询问了法号及寺庙所处地后，领着小女娃和一众仆从匆匆离去，徒留无垢和小孩在原地面面相觑，小女娃离去前还不忘向小孩承诺道：“宁表哥，等我们过几日来接你。”
恰逢小雨而至，透过滴落的水滴珠子，小孩依稀记起了往事，趁着记忆快消散怠尽时，小孩偶有清明的时刻——
笑话，我从哪儿来的我不知道，用得着你们来认……
小孩呆在原地无奈望天：天帝小儿，实不厚道，罚我下界便罢了，还生得与他人无异，这让我如何自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