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魔头开悟之路》白凉玉

2、难缠 小孩与无垢

　　“无垢哥哥，我饿……”

　　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小孩饭后必嚷“饿”。

　　无垢从百衲衣的袖口中掏了掏。

　　嗯？

　　再往里掏了掏。

　　还是没有。

　　他面露难色，试图和小孩讲道理，“小施主，今日来得匆忙，原先藏的一点吃食，现下不知遗落何处……”

　　小孩一听，居然没有吃食，立马不干，竟“哇”地一声啼哭了出来。

　　这小孩怎地还会哭！

　　无垢惊得手忙脚乱，他自幼便居于山中寺院。承蒙师傅不弃，将他收养至今，淳淳教导，还赐了法号“无垢”，身边的师兄弟们，哪一个不是心如止水，大气出尘，怎地派了这么一个小孩来磨他。

　　无垢唉声叹气又无可奈何道：“小施主，你别哭了，不若……小僧与你说些话本故事，凝神聚气，也可充充饥。”

　　说白了，其实就是转移注意力。

　　小孩果真上当，虚虚地打了个哭嗝，眨巴眨巴着大眼，哭声则暂时消弭了下来。

　　“混沌初年，盘古病重，口吐白沫化作妖魔鬼怪……”

　　“呜～”小孩嘴一瘪，眼眶中又蓄起了眼泪，“这不是昨夜才说过的嘛！”

　　眼见小孩哭声渐起，无垢着实慌了。

　　“啊？昨夜说过了么？”无垢疑惑地摸摸头，昨日他不小心打翻了佛像前的油灯，临到睡前便被师父罚着擦了三个多时辰的地，困得都睁不开眼了，至于睡前给小孩讲了些什么，连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

　　“哎！”无垢左顾右盼，突然灵机一动，“有了。”

　　“往古之时，女娲走火入魔，毁天灭地，放猛兽食颛民，养鸷鸟攫老弱……”

　　“哇～”小孩巴巴地委屈道：“这是上月说的。”

　　“小施主别哭，别哭。小僧、小僧再换一个就是了。”

　　“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有只猴子称大王……”

　　“名唤齐天大圣孙悟空。”无垢还未说完，小孩便立马接上，语气恹恹。

　　“那……”

　　无垢一连说了几个，小孩都连连摆头，表示听过了。

　　无垢心里苦，但无垢不说。

　　眼见小孩又有要哭的趋势，他更是愁得挠头骚耳。

　　恰巧，掌管后厨的一勺经过，问清缘由后从背篓里拿出几个圆润翠绿的果子递给小孩。

　　小孩看见果子，哪还记得哭啊，毫不含糊地双手伸出，接住了所有的果子。

　　脸皮倒是不薄……

　　无垢擦了擦额前浸出的些许汗珠，忙向一勺道谢。

　　一勺看着年纪轻轻就被迫带娃的无垢说道：“师父命你照顾这小孩，可是折腾不少，师弟辛苦了。”

　　“师兄严重，这都是我应当做的。”无垢擦汗的手忙停了下来。

　　无垢是众僧人中年岁最小的，若说是被看着长大的姑且都不为过，但寺中向来是按资历论，故而照顾小孩的任务就交到了他的手中，况且……小孩，是他带回来的。

　　小孩似是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生怕无垢嫌自己麻烦，连忙拽着无垢的衣角，大有“你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的趋势。

　　一勺见状，对无垢笑了笑：“因缘际会，那日，你于山林溪畔拾得这孩童，想来他与你缘分不浅。”言毕，一勺因着需捡拾柴火，便先行告辞离去了。

　　缘分不浅么……

　　无垢记得捡到小孩的那日——

　　晴空万里，碧波无迹。泉流自山涧处大股涌出，汇集到溪水之中，这还是宿雨过后的“闷泉”现象。

　　空气中带着新雨过后的清爽，葱蔚洇润，疏影横斜。

　　每日下山挑水是无垢的晨练之一，这日也不例外。彼时，无垢正挑着两个空桶来到溪边，溪水清澈见底，无垢忍不住用手舀起一捧水便往嘴里送，甘冽清甜。

　　寺中杂事繁多，无垢也不敢多耽搁，喝足后便快速往空桶中舀水，不一会儿就盛满了两桶。正当他准备站起身挑水时，一大股泉水飞流涌下，直接将无垢冲倒在地。

　　“啊哈哈哈～”一个孩童般清灵的笑声自水上传来。

　　无垢被淋成了落汤鸡，他用袖子将面颊上的水快速的擦掉，这才看清了这道笑声主人。

　　那是一个五尺之僮，头圆得跟个蹴鞠似的，穿着一身锦布短衣，头发梳成一撮扎在脑后，脚下一双虎头虎脑鞋，头上一顶顺风顺水帽，活脱脱的富贵宝样。

　　而小孩也毫无惧色，正大大方方，端坐莲花台中——“嘲笑”他。

　　那时的无垢心思单纯，担心小孩的安危，在多次询问小孩家在何处、何缘如此都无果后将他带回了普陀寺。

　　无垢意识渐渐回拢，他看着小孩不停地将果子比来比去，有些无奈地笑了。

　　一勺师兄的几个果子倒是把小孩的注意力都分散了，只见小孩挑出最大的一颗果子，就着衣袍擦了擦，而后递给了无垢。

　　“小施主，你吃吧，小僧不饿。”无垢看着眼前眨巴眨巴眼的小孩无奈笑道。

　　小孩不知道无垢为什么会不饿，他每日吃完主食便会牙痒痒，想要吃东西，像极了一只需要磨牙的小老鼠。

　　小孩天性如此，好恶都表达得明明白白，而无垢是小孩在随莲花台漂流已久的时光中遇到的第一个对他如此之好的人。

　　可得珍惜！

　　小孩将那颗果子强塞到无垢手中后便转头擦了擦另一颗较小的果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果肉脆爽，果味清甜，小孩边吃还边心满意足地冲无垢咧嘴笑。

　　小孩就是小孩，一颗果子便能打发。

　　无垢无奈地将手中的果子收了起来，他想着既然拗不过这小孩，那就先替她收着，等下次小孩闹腾起来的时候再给她。

　　这边“吃食”的烦恼刚解决，无垢就开始忧心今夜的“睡前话本故事”该如何是好了。

　　原先讲给小孩的那些故事都是寺中师兄们在山下游历收集并加以杜撰流传下来的“瑰宝”，为的便是让小师弟们夜里睡觉能安分老实些。

　　无垢小时候每每听到这些话本，都吓得不敢乱动，整宿整宿缩在被子里，生怕那些妖魔鬼怪找上门来。

　　可这光怪陆离的鬼神世界到了小孩这里竟是一点作用都不起，不仅如此，小孩每夜必听一则话本，否则便要闹腾不止。

　　无垢安慰自己道：许是话本太久未翻新，故事情节老套生硬。

　　随后他叹了口气，想着等会儿便去了尘师兄那里再搜刮搜刮，看看是否有遗漏的话本，好应付过今夜。

　　拖这小孩的福，无垢原先性子便是冷淡木讷，如今倒为了这小孩的各种“琐事”频繁来往于众师兄之间，同门之间关系越加密切不说，整个人反倒是变得生动鲜活了起来。

　　无垢今日还有洒扫偏殿的任务还未完成，“哄”完小孩过后便去干活了，临近傍晚时分才得空去了藏典阁。

　　“哈哈哈……”了尘正在整理寺中的典籍，拍了拍落在旮旯里的一本旧书道，“喏，最后一本。”

　　“谢师兄。”

　　了尘见无垢松了一口气,便笑着打趣道:“难得看你如此愁苦，我对这位小施主倒是好奇得紧呐～”

　　无垢微囧：“让师兄见笑了。”

　　无垢正欲同了尘告辞，反倒是了尘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拍在了光溜溜的脑袋上，醒过神来一般：“师父叫我明日下山买些书写用的宣纸，不若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吧。”

　　了尘顿了顿：“正好带那位小施主一块去，玩累了，估计就不折腾你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差不多都这样。”

　　“那我小时候也这样么？”

　　“那倒没有，你乖得很。”

　　无垢闻言，沾沾自喜：果然，这混世魔王，百年来，寺中就遇到这么一个。

　　“去准备准备吧，师兄见的人多了，保准对你那位小魔王管用。”了尘师兄原先是带兵打仗的长胜将军，因一次败绩对朝廷寒了心，故而上山为僧，了却前尘。

　　无垢心下明白了尘师兄的好意，不过他想的却并非什么折腾不折腾的，只是觉着山下热闹，小孩知道了不知得有多兴奋。

　　不过他既盛了这份情，自然要替了尘做好这件事的，于是便询问道：“谢了尘师兄，那我可需注意些什么？”

　　“哈～”

　　其实也并非什么要紧事，寺院中常年所用宣纸皆是有固定来源，每回也就那家“常来纸铺”，因着要得多了与店家也十分熟络了，此次采购宣纸数量也在事前便说好了，现下不过是缺个跑腿之人罢了。

　　“不必紧张，你去时报上我的法号，店家便会知晓。”

　　无垢撺着了尘给的旧书，一路往禅房走去，嘴角微微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可能连他自己没察觉到，才短短不到几个月的时间，他竟然已经习惯了小孩的存在，习惯了小孩时不时的闹腾，习惯了……

　　当然不包括今日的“哇”哭。

　　男子怎能如此轻易就哭，这可不行，回头得好好教育教育这小孩，寺里最不兴哭了。

　　僧人向来无欲无求，以不悲不喜为标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