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锁》寒蝉仗马

2、初遇

　　“虚空大师到！”传报的太监在我开口之前先发了声。
　　话音刚落，我身边坐着的九五之尊就下殿去，亲自迎接这位虚空大师。
　　我只听说过他的名号。他是国相寺最为年轻的主持，师从慧谷大师，据说还是佛陀转世。听说他佛法高强，隐居深山，却通晓内外之事，多少名门望族都想得到他的指点。
　　这是我第一次遇见他。
　　只见殿外走来一风光霁月的男子，夜色薄凉，落在他的眉间，月儿也倾倒。
　　他身着一身暗黄色的海青，圆领方襟，偏偏有种遗世独立的风采。眼角一颗美人痣，更是平添一份妖冶。
　　他来干什么？为我贺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缓步走到皇帝跟前，不疾不徐地将身后小僧手中的紫檀匣子接过来，双手捧着，略微俯首，交由皇帝身边的太监，那太监检查无事后，再呈递给皇帝。
　　“陛下，这是贫僧的师傅慧谷圆寂后留下来的一颗呈莲花形状的舍利子。特以此作为寿礼，为皇后娘娘贺寿。”薄唇微启，音如汩汩溪流。
　　“慧谷大师佛法高深，舍利子自是非同凡俗。朕就替皇后谢过虚空大师了。来人，为大师看座。”皇上的城府是藏不住的，就好比现在他内心的喜悦已经溢出来到了脸上。
　　“贫僧多谢陛下的美意。但贫僧尚有一场法事未成，怕寺里的小僧应付不过来，还得立即回去，看座就不必了。”虚空一脸漠色地拒绝了皇帝。
　　这倒是个新鲜事。寻常人有哪个不想得到皇帝的青睐，这虚空半路出现，却被厚待至此，怕是确有几分本事。
　　“如此，朕也不好多做挽留，怕误了大师的法事。小六子，亲自送虚空大师出宫。”
　　小六子是皇帝的贴身侍监，也是那个总管太监的干儿子，有点功夫在身上，潜邸的时候就跟在皇帝身边了。
　　“贫僧告退。”虚空行了礼就转身离开了。
　　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趁机请旨回宫，皇上假意挽留了一下就把我放回去了。
　　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今晚的主角并不是我，而是边疆。十年前被击退的匈奴，如今又在边疆兴风作浪了，这千秋节召了不少的武将进宫，就是为商量这事。
　　我深知这朝中大事是听不得的，还不如早早回宫，拥着暖炉看会儿书。

　　我让扶风领着宫人先回去，扶柳跟着我在御花园里散散心。
　　听宫女们私下讨论说，最近梅花开了。我想着采些花瓣酿酒赠予父亲，便去了梅园。
　　红梅映雪，雪落梅红。记忆中，京城的雪是漫天的。江南的雪倒是不大，但总会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让有情人白了头。
　　不觉间，肩上也是一层薄雪。
　　这是今年的初雪。
　　听说在初雪的时候许愿，愿望是能够成真的。我解开随身佩戴的香囊，那是小时候母亲一针一线绣给我的，如今已经有些旧了。
　　扶柳帮着将红梅的枝头压低，我将那香囊挂在枝桠上向它许愿，希望母亲能够早点回来。
　　母亲在我七岁那年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那天，父亲醉酒，不小心摔碎了府中的花瓶，那是母亲最心爱的一支。于是她和父亲吵了一架，又独自跑回小院儿里生气，婢子们见状都不敢进去。
　　晚上的时候，父亲拿着一支玉簪，轻扣母亲的房门，想着向她赔礼道歉。半晌没有动静，他推门一看，发现母亲并不在屋子里，地上一片狼藉。
　　父亲立马意识到出事了，调动全府的侍卫寻找，还去求先皇调动禁卫军同他一起找。
　　父亲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一直在寻找母亲，从京城到京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眼睛都熬红了也没有找到母亲的一丝衣袂。最后，他生生地昏倒在了马上。
　　而那一天也是初雪。
　　“皇后娘娘真是好雅兴。”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来是虚空。
　　“虚空大师不是早应出宫了吗，怎么在这后廷逗留？”
　　“受故友所托，贫僧前来转给娘娘一句话。”
　　“哦？”我感到疑惑，他的哪门子故友给我传话？
　　“万事万物自有因果报应，还望娘娘谨记。”
　　“多谢虚空大师。只是这箴语怕不是送错人了罢，我可不信奉如来。”
　　“贫僧只是替人传话，这其间的纠葛自是不知。”虚空微微作揖，面色却不见半分恭敬。
　　“有劳虚空大师了，只是大师的故友我自是不识，这纠葛也是子虚乌有之事。大师还是早些回去完成法事吧。扶柳，送虚空大师出宫。”像是心思被揭穿，我觉得有点无地自容。
　　“皇后娘娘不必了，贫僧识得出宫的路。贫僧告退。”说完，他又向我微微俯身，便离开了。
　　我使了个眼色，让扶柳去送虚空了。
　　我想一个人静静，顺便想想眼前的路该怎么走。
　　这虚空肯定是皇帝一党的，宫中这么错综复杂的路也认得，不知道暗地里走过多少回。
　　我知晓他是个极聪慧的，只是身子骨弱，小时候他家里人找算命先生看过八字，说他有慧根，与佛有缘，而且要与佛常住才能长命，这才被家人送入了寺庙。
　　搞不好啊，这虚空暗地里给皇帝出了不少主意，皇帝才这么礼遇他。
　　可惜了，如此聪慧的人，竟不能为我所用。
　　皇帝刚执政不久，党羽不多，他的弟弟贤王算一个。贤王今年没有入宫，在蜀地陪着妻儿。贤王妃最近诞下一子，他欢喜的不得了，连夜写奏折八百里加急往宫里送，就为了让他的皇兄知道这事，也沾沾喜气。
　　可惜皇帝子嗣稀薄，这么些年也只有良妃生了一个公主。贤王这么大张旗鼓地炫耀，怕是惹了皇帝心烦。
　　也该选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