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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下) ...

  •   吳歌的十指會說話,吳歌的身體說話,吳歌的腰不止會說話,還會唱歌。

      只見那腰原本輕柔的前後左右擺動著,然後隨著鼓聲的細密輕柔轉而為劇烈顫抖,身上的琉璃鱗片也因此發出了沙沙聲,那種頻率讓所有虺族的尾部一起開始拍打著頻率。
      腰部的動作緩了下來,吳歌稍微降低了他的高度,孔雀才看清了他的上半身,他的一頭長髮高高綰起,正如他第一次出現在鳳凰山自己眼前那樣,但是沒有戴著五色寶冠,而是一朵白色優婆曇。

      現在正是優婆曇盛開之時。

      包括吳歌在內的虺族都在優婆曇下狂歡,為了族群的繁衍,為了生育更多後代,所以要在短暫的夜裡狂歡,因夜晚很快又會過去,那些好時光轉瞬即逝。

      來吧,來吧。

      吳歌的臉上滴下夜裡的露珠,滴落在湖面上。

      過來,過來。

      吳歌的腰在空中扭擺著,旋轉著,蛇軀隨著鼓聲不停在湖面泛起漣漪。

      來這,來這。

      吳歌手指在空中顫動著,時而收攏時而張開,像是在呼喚著某個對象。

      月亮照在他那雙妖異強健的白色手臂,在空中做出無數變化無端的動作;鼓聲在地面不斷響動,伴隨著虺族興奮高昂的情緒。

      就在鼓聲從細密棉柔轉為狂亂放蕩的最高潮時,吳歌下般看似無窮無盡的綿長身軀在湖面繞了三個圈,吳歌忽然停了所有動作與鼓聲。

      然後就在無數雙眼睛下,他腰身以上的身軀忽然倒著直直墜入湖面,掀起了無數水花,濺到了已經狂熱的虺族身上,就在氣氛為之一頓時,吳歌從水面陡然旋轉著身體而上!

      他的頭髮全部散亂了,那朵別在髮上的優婆曇不知何時早就掉落,水滴在牠盤旋而上的時候,從髮梢、從肩膀、從指尖,從每一片琉璃鱗片中飛濺而出,燙熱了這個月夜。

      孔雀一個機靈,彷彿吳歌濺起的水花也點點滴在牠的身軀,那水一點也不冰冷,而是彷彿燙著了牠似的,牠不自覺張開翅膀抖了抖,發出輕微的拍翅聲,那些虺族當然聽不見這麼細微的聲音,現在除了狂歡的情緒與慾望,牠們體內在沒有其他思緒。

      雌性虺族接受了哪個雄性虺族的花,就代表應允了雄性虺族的求愛,那些半人半蛇的虺族男女交纏在一起,一朵、兩朵、三朵……花朵在他們彼此交纏時粉碎、黏上彼此交纏的身體。

      孔雀眼前虺族的血液全部沸騰了,紛紛激烈地交纏在一起,絲毫不覺吳歌在牠們眼前在月光就這樣失去了蹤影,天上那蛇眼般的彎彎新月黯淡下來,虺族真正狂歡的時光才開始。

      孔雀終究沒忍住,懷著一顆劇烈跳動的心,悄悄飛走了。

      可當心跳劇烈到最高點,孔雀只感到熱血在血管裡面奔騰,牠再也飛不動了,牠飛到一道高高傾洩而下的流泉旁,打算泡到水裡冷靜一下時。

      像月亮一樣皎潔的白色雄性人類手臂從流泉裡伸出,揪住了孔雀的雙翅,將孔雀緊緊摟在懷裡!

      「吳歌!」
      *********

      從流泉冒出的吳歌一雙眼睛已經完全收縮到如直立細針狀,散亂黑髮披在他肩膀上與背上,他的尾部倒掛在流泉上,隨著身體的重量扯著孔雀一路下滑,最後雙雙跌進水裡!

      孔雀全身發熱,又被冷泉一泡,整個頭暈腦脹,只罵自己大意,原來吳歌從祭典上消失後就是埋伏在這裡等自己,他早就知道自己會偷偷來看了!

      吳歌帶著孔雀沉進最深最深的潭底,那裡有一整片平滑青石,吳歌用蛇軀將孔雀捲到青石上放著,孔雀便作人身想推開摟著自己不放的巴蛇,「放開我,放開我!我要離開!」

      即使在最深最深的潭底,巴蛇懷裡的少年潔白修長的四肢裡面流著溫熱的血液,心臟有力鼓動誘惑著巴蛇,潭底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水間,少年一頭長髮鋪墊在青石上,像是一百顆星星跌落在潭底,照亮了整個潭底。

      吳歌輕輕在懷裡的美麗少年耳邊噴氣似地說著:「那可不行。」

      他的蛇軀曖昧地在孔雀人形的一雙長腿間磨蹭。

      「在這幾天裡,要是你讓我離開這個潭底,我會纏著你到你斷氣為止哦,孔雀。」

      孔雀知道吳歌說的是實情,蛇類情慾高漲的期間會本能纏著對象不放,吳歌吻著他的臉頰,柔柔說:「我什麼也不作,我只要你與我一起待在這潭底,幾天就好了。」

      ********

      我不要其他誰,我只要你,孔雀。

      孔雀聽見自己說:「………外面那麼多你的同族,你可以讓任何一個你喜歡的誰陪你,為什麼要躲在這潭底。」

      「我不要其他任何對象,我只要你。」

      「為什麼是我?」

      看著身下少年微紅的臉頰,斜靠靠在一邊青石上的吳歌笑了。

      青石上少年的髮鋪滿整片青石,青石像月亮曬了一百顆星星般,在黑沈潭中獨獨光滑燦爛。

      他伸手在那片星光拈起一朵盛開的白色優婆曇,遞到倏地滿面通紅的少年面前。

      「誰得了我吳歌的花,我吳歌就屬於他。」

      「你這條狡猾的蛇,原來早有預謀了…..」

      杜宇睜開眼睛,一時分不清身在何處,只知道自己在月光之下白色的花朵掉了幾朵在他身邊男子的肩膀上,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一朵花半凋垂在杜宇額頭上,幾瓣破碎的花瓣碾碎在身下、腰間、胸口上,更多的是抱著他的男子留下的痕跡。

      他忽然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那麼長久以來的歲月裡,月亮第一次照見花開的時候是在何時,從古到今到底照過多少次花開的時候?

      這問題沒有答案,因為一隻手穿過他的頭髮,撫摸他的臉龐。

      「杜宇。」開明的眼神仍然很渙散,卻直直盯著杜宇,第一次稱呼杜宇的名字。

      杜宇看那雙直直看著自己的眼睛,心裡有千百個應該拒絕這年輕人的理由,卻又一句話也吐不出來,他讓自己孤獨太久了,所以當一個人類用熾烈的眼神看著自己時,他竟然一句話說不出來,只為了怕這個年輕人傷心。

      「杜宇。」月光下,一身蒼白肌膚像玉石的人類男子又叫了他一次。

      杜宇閉了閉眼睛,然後柔聲說:「我在這裡,開明。」

      當開明的嘴唇印在杜宇的心頭上時,杜宇忽然心裡有一個聲音小小聲地說:這樣也好。可是開明是個人類,他總有一天比自己早死,雖然最後被留下來的是自己,但是至少開明不會傷心。

      江水流走的時候總有一日會帶走春天,江畔的新月圓了也會再缺,儘管總有一天傷心與痛苦對到來,但是他和開明至少還有一段快樂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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