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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上) ...


  •   「所以,杜宇真的跟那個人類小子在一起囉?」白羽黑尾的喜鵲站在孔雀間榜上,低頭問道

      孔雀趴在窗前,板臉翹嘴,看著眼前個子只有自己人形一個拳頭大的畫眉,悶悶地說:「沒錯。」

      畫眉那精巧的眉眼彎了起來,翅膀遮著自己的鳥喙吃吃笑了起來,牠生得小巧,聲音清亮,即使壓低了聲音,仍蓋不住聲裡的開心。

      「畫眉,你也高興地太早了。」一個粗嘎的聲音傳來,同時全身漆黑的烏鴉拍著翅膀降落在窗台邊,他和喜鵲體型都大,一來就把就把小巧的畫眉擠到差點沒站穩,牠連忙跳到孔雀的手掌上蹲著。

      「胖頭鳥,竟然連你也來了!」喜鵲跟烏鴉一向感情不大好,一看牠也來湊熱鬧,哼哼笑道:「你這次又要帶什麼壞消息?」

      羽族裡大家都不太和烏鴉往來,主要是烏鴉的鳥形最像鳳凰半身金烏,具有能預言神力的未來,卻老是說些大家不愛聽的話,因為烏鴉總是說好的不靈說壞的靈,而烏鴉又從不留口德,而喜鵲偏愛聽喜訊,朝人說好話,所以兩兄弟一見面總吵個沒完。

      「孔雀,杜宇真的那麼喜歡那小子?」

      「喜歡又不關你的事!」喜鵲哼了一聲。

      「烏鴉,你不要凡事往壞的想。」畫眉連忙出來打圓場,牠抖抖翅膀,然後說:「杜宇寂寞了這麼多年,我看他也挺可憐的,那個人類小子也還年輕,可以伴著他很久,你就別那麼小心眼兒。」

      「誰說我是小心眼?算了,我今天不是來跟你說這個。」烏鴉不服氣道,轉頭對縮在一邊聽哥哥姊姊吵架的孔雀,「孔雀,你幫我提點魚鳧,我感覺今年洪訊會有些怪。」

      「哥哥,春天都快過完了,雪都融化了,要到梅子成熟時才會再下雨,為什麼你會覺得不安?」

      烏鴉不耐煩地說:「你小孩子懂什麼?魚鳧那傢伙聽了就明白!」

      被哥哥這樣搶白,孔雀氣惱道:「那你自己跟他說,為什麼叫我說呀?」

      烏鴉漫不在乎說:「那些小輩們不大愛見我,所以老子也不大愛見他們!」

      「什麼?!」喜鵲一聽,反倒暴跳如雷,怒氣沖沖道:「魚鳧家那些小輩們連長輩也不見,這算什麼?胖頭鳥,跟我去找魚鳧評評理!」

      「算啦,阿乾。」烏鴉不放在心上:「這不能怪牠們,再說魚鳧日理萬機,你就好好兒在窩理抱孫子的孫子的十八代孫子,別去給他添亂了。」

      「哥哥,你覺得開明這個人類怎樣?你知不知道他的來歷。」

      烏鴉沈思一下,然後說:「孔雀,我不想讓杜宇傷心,可是我曾在山的那一頭見過那個人類,只是當時他並不叫開明,而且他已經有了個未婚妻。」

      *********
      宮殿的書房裡,杜宇坐在椅子上,看自己最信任的宰相站在一旁,表情卻有些空白,似乎出神不知道出到哪裡去了,他試探性地喊了兩聲:「開明,開明?」

      「是,陛下。」開明回過神來,看那個灰髮人影看著自己,連忙下拜:「陛下恕罪,臣一時走神…….」

      杜宇柔聲說:「你這兩天有些心神不寧,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煩心?」

      「沒什麼。」開明回整心神,露出一抹笑意,他原就生得儀表不俗,一笑間更顯得眼帶桃花,只是平素待人冷淡,可只在杜宇前面倒會表現幾分真情性。

      杜宇垂下眼回到卷宗,避開開明的目光,隨意翻了兩頁,這才徐徐說道:「雖然我現在腳傷了,但是再將養幾天就無礙,你不必把所有事情都攬在身上,偶爾也該輕鬆一下。」

      開明道:「為陛下分憂解勞,是為臣應進之責。」

      「不用了,今天就到這裡,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了。」杜宇因為腳傷,不方便鳥形活動,最近都是扶杖緩行,但當他要伸手去拿手邊的柺杖時,開明卻作了一個動作。

      開明把他抱了起來,望寢室方向走去。

      杜宇紅了一張臉,低聲說:「…….我叫你不要再這樣。」

      「陛下,您才不要這樣繼續逞強。」開明語氣很溫和,表情卻很堅決:「為了您的傷勢,也為了巴蜀成千上萬的人民,您必須照顧好您的千金之軀。」

      「這太委屈你了,你是一國宰相……..」

      「開明始終是您救起來的那個開明,只效忠於陛下…….杜宇您。」

      *********

      開明在巴蜀之君的房間待了很久,等他出來時走過長廊,遠處宮柱下有一個嬌弱的身影,怯怯地走出來走到他面前數步,輕聲道:「鱉靈……….」

      開明原本微笑的表情一下子斂了起來:「朱利姑娘,我真的不認識你,我也不是你口中那個叫做『鱉靈』的未婚夫。」

      叫做朱利的女子眼裡泛出淚光,卻仍然倔強地說:「你就是,你就是我的未婚夫!當年你為了救我掉下船去,你是我的未婚夫!」

      「姑娘,我敬你翻山越嶺來到巴蜀的勇氣,但是你這樣糾纏不休,在下消受不起!這是最後一次,請你以後不要再來糾纏我!」

      開明說完,冷漠地舉步要走,朱利卻上前一步扯住他的衣袖,開明不想直接傷害這女子,只是輕輕動動衣袖,朱利只感到雙手一陣發嘛,不自覺地鬆開手,眼見開明頭也不回就要離開,她忽然想起一事,急急在開明背後叫道:「你掉下船去前曾撞倒船槳,流了很多血,你的腰部一定還有那個傷痕在,如果你沒有,你就掀起來衣服給我看,我就會再也不來糾纏你!」

      開明神色幾不可察地變了變,最後只是丟下一句:「無論有也沒有,都與姑娘無關。」然後就走了。

      不用回頭也知道,那姑娘一雙盈盈的淚眼一直看著自己,但是開明不想心軟,不能心軟。

      從他醒來那一瞬間,他看見一雙灰色眼睛時,那雙灰色眼睛的主人已經變成他的全部,縱然知道那是高貴而不老不死的鳥神,但是他仍然無法移開眼睛。

      既然無法移開,又何必強迫自己移開,那些所謂的過去與記憶,開明全部都可以不要,他的生命與他的名字「開明」一樣,都只屬於給予他名字與新生的那個身影。

      ******
      孔雀偷偷躲在一邊,本來是想求哥哥讓自己去看虺族的秘密祭典,沒想到看到這麼精彩的一場好戲,時近薄暮,他噘起嘴唇,發出「吱、吱」的老鼠聲音。
      語聲才落,一隻眼如瞳鈴、頭上有兩撮羽毛如貓耳的大鳥悄悄降落在孔雀身邊,孔雀嚇了一跳,小聲抱怨道:「夜來哥哥,你怎麼來得無聲無息?」

      夜來,也就是喜歡晝伏夜出的梟瞪了孔雀一眼,他素來不愛說話,那一眼的意思是:明明是你把我給引來了,還來怪我?

      孔雀知道梟看起來兇惡,卻素來對兄弟向來友愛,他細聲說:「哥哥,你有聽說杜宇哥哥的事吧?」

      夜來點了點頭。

      「那開明不好,他已經有了未婚妻了,不該纏著杜宇哥哥,你想個法子,讓杜宇哥哥見到他和那姑娘在一起的樣子好不好?」

      夜來責備地瞪了孔雀一眼,意思是:孔雀,不要多管閒事。

      孔雀賭氣道:「我不管,我不要杜宇哥哥跟人類在一起,他們很短命的,到時候人類死掉他會傷心,與其這樣不如讓他們越來越遠好。」

      夜來沈思不語,最終還是點點頭。

      **********
      當孔雀幾天後找個理由去見杜宇時,果然看杜宇坐在窗邊,一臉若有所思,又看到他不理會私下求見的開明,知道梟必然已經讓杜宇見到那女孩糾纏開明的場景,羽族最恨三心二意者,現在杜宇哥哥必然厭惡開明了,孔雀心理覺得自己作了一件對的事情,忍不住大大得意。

      但是見杜宇似乎不是很開心,孔雀忽然有點不安心虛,不過他馬上告訴自己,自己作得絕對沒有錯,然後便匆匆離開,杜宇心裡有事,也沒有仔細觀察孔雀臉色,所以孔雀也忘了告訴杜宇自己要去偷看虺族祭典,時間到了新月過後一天傍晚,孔雀就從王宮飛走了。

      飛到吳歌第一次與牠在巴蜀相見的山頭方圓數十里時,孔雀已經注意到巴蜀大大小小的虺族已經幾乎都以山中的大湖為中心,包括樹枝、石頭、草地、水窪全都是五顏六色、粗細長短不一的蛇類,全部翹首吐舌似乎在等待什麼。

      孔雀斂了氣息,悄悄蹲在虺族聚集範圍最外圍的高處,只有柳葉那麼寬的月亮鉤在最高處時,孔雀注意到今晚的月亮亮得妖異,明明應該是黯淡的天色,湖面卻被月牙照得一片光明,月亮鉤得天際,正像一灣蛇眼,俯身看著湖面。

      因為夠亮,孔雀可以把湖面和四周看得一清二楚,他可以看見離湖面最近的事可以化身半人半蛇的虺族,都赤身裸體,只要是雄性手裡都持著一朵花,那些虺族雌性數量很少,全部都坐在另外一邊的大石上,吃吃笑著,看著那些尾巴不停興奮顫動的雄蛇。
      那些虺族男子注意到雌性的目光,尾巴更興奮地動個不停。

      孔雀忽然懂了虺族秘密聚會的目的,心裡暗罵一聲魚鳧老沒正經,一邊轉身要偷偷溜走時,月亮陡然暗了。

      他本能性回頭一看。

      吳歌遮住了月光,他的蛇軀高高揚起到,像是可與天齊,可當他一雙白色十指在空中輕輕顫動著,月亮仍在牠手指上方。

      吳歌的手指在空中抖動時,抖落漫天飛舞的花瓣,盤旋在他赤裸的白色人身與琉璃色蛇體上,當那抖動的頻率從手指、手腕、手臂到整個肩膀,湖面上忽然響起了鼓聲。

      吳歌的蛇尾露在湖面一面面像月光大鼓上,捲著一枝棒槌,當鼓槌一落皮鼓鼓面,敲出第一聲時。

      吳歌的腰陡然一動!

      *******
      開明忽然心頭一動!

      遠處,比山頭更遠的地方,忽然傳來與心跳頻率相互呼應的聲音,開明說不出那是什麼,只知道那鼓聲讓心跳頻率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感覺呼吸困難、身體發熱,他嘗試喝杯酒靜靜心,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連酒觴都拿不住,金質的酒觴噹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幾個圈,酒則濺濕了自己的手掌心。

      他無意識用舌頭舔著掌心,既甜又苦的味道衝進他的口腔,舌尖上滿滿是是那種放蕩的味道,可是他覺得不夠……不夠………還不夠………..

      每年總有幾天他覺得特別煩悶,但是都沒有像今天一樣,他覺得有什麼在體內衝撞、叫囂,像是有一股力量在拉扯他。

      開明站了起來,像是追逐什麼一樣,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住所去,朝著鼓聲傳來的方向茫茫然而去。

      就當他剛走出王城範圍時,一個不該出現的聲音叫住了他。

      「開明,你怎麼了…………..?」

      杜宇知道孔雀跑去觀賞虺族祭典後哭笑不得,偏偏其他兄弟都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全都識趣地躲進自己巢裡睡大頭覺,杜宇只好自己飛出王城要將那個傻呼呼的小么弟帶回來,卻沒想到在空中看到開明搖搖晃晃地要走出王城,那些守衛看宰相神情有異以為是大事,也不敢阻攔。

      杜宇跟著開明的腳步飛了一會兒,本來不欲叫他,知道了朱利與開明可能有那段過去後,杜宇對自己說要放手,可心裡面對開明說不出是什麼感覺,鎮日躲著開明,今天也拒絕了他的私下會面要求。

      可他終究覺得開明神情不對,一連好幾條橫出來的枝條打到了開明的臉龐,開明渾然不覺只是不行往前走,變成人形在後面叫了開明一聲。

      開明正走到一株開著朵朵白花,花心中央帶著一圈嫩黃,散發著清香的樹邊,聽到杜宇的聲音,陡然轉過頭來,一雙細長的眼睛死死鎖緊離自己只有數步之遙的杜宇,一臉彷彿在夢中的表情歪頭看著杜宇一會兒,似乎在思索什麼事情。

      可當杜宇擔心地用手撫摸他的額頭瞬間,開明動了。

      他雙手緊緊扣住了杜宇肩頭,就這樣不由分說地迎上杜宇…….的唇。

      「開明!」

      開著白中帶黃的花朵被搖落了,朵朵掉進杜宇的衣間,隨即被揉碎了,然後更多花朵滾落在兩道交纏的人影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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