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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   修仙練道者皆以為此乃先輩所傳,卻不知此乃虺族最早發展的法術之一,事實上後世修仙之人所修練之法術,都是上古之神物在利用自身神力不斷摸索之後,發展出來的各派法術。

      這些上古之神物生來天賦異稟,一開始也只是憑藉天生神力在天地人三界掙得一席之地,但是隨著靈識開啟,懂得語言、具有思想,便嘗試著利用天生稟賦發展種種更利於本身與種族存活的仙術。

      虺族很早就練就形神分離之術,這是因為虺族之中具有靈識者,至少有數萬年的壽命,少數甚至已經活過無數歲月仍未見衰退,只是虺族有一種特性,就是軀體隨著年紀會不斷巨大化,

      與龍族天生善於變化形體,縱有萬丈之軀依舊能隨心所欲、能細能巨不同,軀體一巨大便難以在已經遍布人群的八荒大地上低調生存,而且各類靈禽妖獸受天道約束,儘管變化人身,牠們身上中不免帶有本族特徵,虺族三個特徵「鱗片、蛇眼、毒牙」又極為好認,所以就有虺族想出將自己的神識與形體分離,利用神識活動,可是神識過於脆弱,只能在夜晚行動,一到白日太陽照耀便會有毀魂傷魄之慮,所以牠們最後想出製造一個軀殼,將神識附在其上。

      加上虺族與龍族一向交好,龍族雖然善於變化,可是大多喜歡生活水中,又受天命掌理河川、行雲降雨,不得擅離,所以虺族用形神分離之術與龍族交換變化之術,只要做出軀殼,神識附於其上,另外將軀體縮小藏於某個密閉空間之中,就可以在人間自由活動而不令旁人起疑。

      當時世間各族雖然混居,可是族群和族群之間氣味截然不同,有段很長時間,形體巨大的虺族如九嬰、巴蛇、鉤蛇、九尾相傳常用這種方法行走世間,後來人類也開始修仙練道,其中有所謂五行寄生之術,但凡修仙練道之人必有天劫,此時利用五行之術製造一個分身,令分身與本體看似無二,使天雷擊於化身之上,以本體化解雷劫,事實上就是虺族所傳與人類。

      只是後來所出虺族體型遠遠不及此等虺族,不需形神分離也可以,加上妖、人通婚;神、魔相混,世間氣味混雜,善惡難分,後世虺族多以本體變化人身混世,這種法術方才在虺族中逐漸沒落了,後來竟無人知是虺族所創。

      ********
      人類都市的街道上,一個白衣寬袖男子和一個青衣短衫少年齊齊走在路上,一個是滿頭長髮飄在後方,白衣飄飄的是吳歌,青衫綴羽的是孔雀。

      「所以,只要再別上香草,即使是羽族也分辨不出你的味道了?」

      「你覺得呢?」

      孔雀吸吸鼻子,最後彆扭地說:「我們羽族嗅覺不發達呀………」

      「呵,問你不准。」吳歌哈哈一笑,用手遮著額頭,瞇眼看著太陽,他那光潔無瑕的臉孔被陽光照得有如白玉,連汗珠也不見一滴,畢竟是木石之軀,不畏日曬雨打,只是怕烈火燒之,他胸前的珠子之中本體安然躺於其中。

      只有幾隻安臥在地上的狗兒,在吳歌經過時,懷疑地用鼻子吸吸嗅嗅,但是隨即又打了幾個噴嚏。

      走了一會兒,孔雀終究耐不住好奇心,在一個人少的地方停下腳步,盯著身邊略高自己半個頭的吳歌,又繞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嘖嘖稱奇:「這種法術太神奇了。」

      吳歌微笑:「想學嗎?我可以教你。」

      「真的?」孔雀驚喜,隨即又沮喪地搖頭:「不行,萬一分出魂魄來,飛到父親前面,我可要挨罵了。」羽族與虺族不同,魂魄一旦離體,會本能性地飛往金烏所在,他一時淘氣分出魂魄來萬一直接飛到父親鳳凰前面,八成跟金鵬一塊蹲窩裡一萬年了。

      「可是,為什麼你的臉上沒有那道傷疤?」吳歌不是那麼愛美的人,既然把「自己」作得維妙維肖,為什麼獨獨少了那道疤。

      「這個嗎?這是沒辦法作上去的。」吳歌摸上自己的「臉」,微微苦笑。

      「這是后羿當年留下的。」

      「可是后羿素箭上沒有補天石,射下九日之後,我聽說最後一枝箭用在九嬰身上了。」

      後世傳說后羿有十支神箭,箭尖乃是女媧補天石所做,九支拿來射日,一枝對付九嬰,但他對付其他大妖如鑿齒、封豨、大風以及巴蛇時,用的只是素箭,箭尖只是普通石塊,后羿縱然為神人,也不至於在吳歌身上留下永不磨滅的疤痕。

      吳歌靜靜說:「當年后羿雖然只用素箭傷我,但是后羿每一枝素箭,都被金烏吹過一口氣,它所留下的傷痕是不滅的。」

      當年后羿能在多次與上古神妖作戰中獲勝,除了金烏光朱伴在受命除怪的后羿身邊,他當年每枝素箭都被金烏吹了一口氣,金烏乃最高位的火元之精,箭尖被金烏吹過一口氣,可以裂地穿山,等閒神妖如何禁受得起?

      只是光朱不知道后羿每拉弓一次,就是削減自己的神力與壽命一分,當年西王母曾警告他若是射九日、除九嬰,則后羿性命不保;但最後十支補天箭仍是消耗盡了后羿最後一分精元

      孔雀一下沒了聲音,吳歌臉上永不磨滅的疤痕,原來自己父皇也有分。

      他看著吳歌平靜的臉,半晌低聲說:「吳歌,你不恨后羿與我父皇嗎?」

      吳歌一雙同人類一樣黝黑色的瞳孔看著孔雀,半晌說:「我曾經,很恨很恨的。」他曾經恨光朱與后羿,恨自己什麼事情都沒有作錯,就這樣被趕離家園,可是就在牠最恨的時候,光朱被封、后羿逝去,現在經過那麼久的時間,久到連光朱的孩子都已經活了不知多少年歲,正睜著一雙碧綠色眼睛望著自己,他卻忘記要怎麼去恨了。

      孔雀問道:「那麼,你為什麼願意跟我走在一起?」

      吳歌看著那張很想要答案的臉孔,半晌輕輕笑道:「孔雀,你要我說真話嗎?」

      孔雀認真地看著吳歌,「吳歌,我把你當朋友,所以即使恨我與父皇,也告訴我。」

      「你還是個小孩子啊,孔雀。」吳歌搖搖頭,望前面走了幾步,出了人類的街道,走到一個水塘邊,水塘映出一個青年人類的長相,看起來是那麼優雅從容,半晌才開口,可一開口一個非常奇怪的問題:

      「孔雀,你想過為什麼我會告訴你父皇后羿的下落嗎?」

      「不知道,可是我知道父皇一直想找到后羿。」

      「羽族初代繼承光朱的特性,乃是不死之身,能傷害像你這樣的羽族初代的方法只有兩個。」

      孔雀恍然大悟,他第一次發現吳歌的心思是如此深沈,他追上幾步衝到吳歌身旁想說話,卻看吳歌那用瓦片做成的臉龐表情很空白:「孔雀,我只能說到這裡了,今天很感謝你陪我在人市散心,你還要去拜訪你的兄長魚鳧吧,我要先回去了。」

      孔雀怔怔地看著吳歌白色的背影,第一次覺得吳歌跟與一向無憂無慮的牠不一樣,他背負了很多東西,卻要輕描淡寫地在這人世間過活,是真的很不容易的。

      猶豫了一會兒,他才叫道:「吳歌!」

      吳歌回頭,對他微微一笑,然後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
      魚鳧住在水邊的宮殿裡,牠的宮殿四處都是用蘆葦草細絲編出來的紗帳,當孔雀飛到魚鳧身邊時,魚鳧正在計算今年洪訊,魚鳧一身黑衣,一見孔雀就笑開了臉。

      「吉光,你可來了,來,到哥哥身邊坐。」魚鳧接著命令身邊一個隨從:「去請鷺鷥與翠鳥來。」

      魚鳧率領許多水鳥類住在巴蜀的大河邊,許多沿著河邊住的人類都聽從他的洪訊警示,掌握捕魚的時機,是巴蜀河邊之君,地位與身在平地都市中的杜宇相等,他一頭短短的黑髮直直沖天而立,五官威武,兩耳都戴著金耳環,貌如人類三十歲左右的精壯漢子。

      孔雀坐在魚鳧身邊,魚鳧自然問他在杜宇那裡住得好不好,待其他兄姐來了,孔雀身為最小的弟弟,少不得輪番問候哥哥姊姊一番,一片和樂。

      孔雀應答之中,忽然閃過杜宇孤伶伶,形影相弔的樣子,心中不禁為杜宇感到一陣傷感,這時姊姊翠鳥問道:

      「我聽說,開明最近都留在杜宇身邊,是不是真的?」

      孔雀感到驚訝,翠鳥一向最不過問杜宇事情,怎麼會忽然問起?他點點頭:「是啊,他是哥哥身邊的宰相,我聽說哥哥很器重他,姊姊,你怎麼認識他。」

      魚鳧、鷺鷥對望一眼,魚鳧才說:「說到這個開明,我們當然知道,他是杜宇到我們這裡拜訪時,無意中在河邊救起的。」

      數年前,杜宇曾來探望魚鳧,眾兄弟姊妹正在閒聊時,當時外面起了一陣騷動,牠們出去看時,只見幾個人類漁夫正七嘴八舌的在說什麼,他們腳邊網子裡有一個影子匍匐在地上。

      杜宇和魚鳧過去時,漁夫說他們在捕魚時,發現有一個東西在水裡載浮載沈,逆流而上,他們感到驚奇就試著撒網去捕撈,誰知撈上一具人類男子屍體,雖然五官和身體還完整,可早已經被水泡得發白冰冷。

      當時魚鳧不以為意,只要他們將這屍體給埋了,可杜宇卻忽然說這個人好像還有氣息,他親自為這個死人施救,結果這死人真的睜開眼睛活了,可卻失去一切記憶,連自己名姓來歷都不知道。

      巴蜀人一向排外,本來要將這個男子送上船順流而下,回到下游去,但杜宇看那人一臉茫然慌張,竟然說要將他帶回平地皇宮去療養,還取了名字叫做「開明」,後來魚鳧聽說這開明從一個隨從做起,後來地位越來越高,現在已經變成杜宇的左右臂膀了。

      孔雀這才瞭解開明的來歷,但當下沒說什麼,等到其他姊姊哥哥離開後,他才問魚鳧「哥哥,你懷疑這個開明?」

      魚鳧摸著下巴,沈思許久:「他是個人類沒錯,但是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是杜宇那麼相信他,我也不好多說什麼。」他語帶傷感:「你知道,杜宇自從妻子死後,一直都孤身一人,連我這最常跟他一塊兒的兄弟,都不知道他這樣多久了,自從那個開明出現之後,杜宇臉上才有點兒表情。」

      「可哥哥還是不放心?」

      「人類怎麼能輕易相信呢?」魚鳧輕嘆:「孔雀,你不明白人心,人心太可怕了,常常說變就變,若我們是其他族類也罷了,但背叛……….不是我羽族能承受的啊。」

      當年光朱被后羿背叛,被后羿射出的神箭封印於地下,致使他的後代縱然不老不死,但卻有兩個方法可以讓牠們受到無與倫比的傷害,一個是被火燒過的石頭攻擊,,另一個就是——背叛。

      魚鳧長期居住在人間之中,雖然不如杜宇與人類親近,但是更使他冷眼看清人心,當杜宇與開明日漸親近、形影不離的傳言,從風吹來中,從麻雀口裡傳到這河邊來,使魚鳧不由得為杜宇感到有些莫名的憂心。

      人心究竟是什麼呢?孔雀常聽住在人間的哥哥姊姊們談起,人的心變化之無常,實是世間種族之最,羽族沒辦法理解人心為何可以將背叛與欺騙玩弄地如此理直氣壯,只好說是女媧畢竟是龍虺之神,才會造人時留下這種惡毒缺陷。

      孔雀留上了心,心道要好好觀察這個開明,說不定他是心裡想要杜宇哥哥的皇位才對杜宇哥哥好的。

      思索過程中,魚鳧問他何時回去赤輪神宮,孔雀想起金鵬那個惹事的主,心不在焉說再些時日吧!

      魚鳧點頭:「那好,你先留下一陣子,今年洪訊有些奇怪,我擔心會有變化,你先留下來說不定會有用。」他頓了頓:「對了,聽說巴蛇吳歌跟你有交往,是不是真的?」

      孔雀回過神,笑道:「哥哥真是厲害,連這樣的風吹草動也傳進你耳邊來。」

      魚鳧笑道:「你哥哥我整天在這宮殿裡沒事,就愛聽這些事情,對了,傳說將在下個月新月第二天,虺族將要舉行秘密的祭典,吳歌會典禮上跳舞,要不是身份不便,我還真想去親眼看看。」

      孔雀知道吳歌在西方被尊為樂舞之神,可認識這麼久,從沒見過他跳舞,連下個月要舉行祭典一事都不知道,看來吳歌說不定沒有把自己真的當作朋友吧?心下不禁悶悶,在魚鳧處逗著小水鳥們兩天,就回杜宇宮裡去了。

      ********
      這一回去,卻沒料到宮裡竟然出了亂子,只見幾個新進的女官忙進忙出的,杜宇竟然把這件事壓著不給傳出宮去,大概是怕魚鳧知道了暴跳如雷吧!

      可杜宇被蛇給咬了,這可不是一件小事,羽族對龍虺之毒承受力不高,雖然不至於致命,可毒性留於體內時,那種疼痛甚於人類幾倍。

      孔雀急急忙忙跑進杜宇的寢宮裡去,卻見兄長杜宇坐在床上,開明站在一邊,杜宇臉孔泛起微紅,斥責一頭撞進來的孔雀:

      「吉光,你這孩子,莽莽撞撞………」

      孔雀不瞭解兄長怎麼有些坐立難安,坐到兄長身邊,只急著道:「哥哥,你要不要緊啊?」

      杜宇拍拍孔雀的手,眼睛卻只看著開明道:「沒事,幸好開明找到草藥,第一時間幫我敷好,這幾天又熬草藥給我喝,已經無大礙了。」

      「是開明救的?」

      杜宇微笑點頭。

      孔雀這才瞅了開明一眼,「辛苦你了,退下吧。」

      開明看了一眼杜宇,杜宇點點頭,他這才告退,推開門前還偷偷回頭看了杜宇的方向一眼。

      杜宇雖然一邊回答孔雀問題,卻眼睛也一直頻頻看著離開的開明,孔雀不是看不出來,卻假裝不知道,開明沒奈何還是走了。

      他離開時,剛好一個女官送藥進來,女官與開明擦肩而過時,腳步緩了一下,回頭看了遠去的開明一眼,這才裊裊婷婷地到了杜宇面前跪下。

      「陛下,朱利進藥。」

      ********
      開明離了宮殿,走到水邊,他是沒有過去的,即使他怎麼想都想不起來,杜宇說他曾經死過一次,也許是衝擊太大把過去都忘記了,但是他隱隱知道自己是有過去的,但是是怎麼樣的過去,他卻怎麼樣都想不起來。

      「你想知道你自己是誰嗎?」

      開明抬頭一看,只見一個人身蛇尾的……怪物,浮在水面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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