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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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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歌那天帶著孔雀走了很久很久,牠們穿過小溪,穿過噴泉,穿過茂林,還穿過五顏六色的花花草草,來到環繞著巴蜀的外圍群山間,最深最深的山裡。
孔雀知道這個地方,只是沒想到吳歌會帶他到這裡來,吳歌帶著他爬上了最高的樹顛,下身盤成一團,和孔雀坐在一起,吃梅子。
這裡是夏天連羽族都不敢來的地方,善於攀爬擺盪於樹間的猴群也不在這裡棲息,這裡終年就是靜靜地看日昇月落,連身為蜀帝的杜宇也只在春天雪剛融化,樹林尚未完全覆蓋住地面的時候進來。
現在巴蜀進入夏天後,濃密的樹蔭遮得連天空都看不見,日光完全照不進來,這裡雨水豐足,氣候又較巴蜀其他地方更為濕熱,樹木下不僅長在山頭上密密蓋住岩山,這邊的山頭和對面的山頭相隔不遠,所以茂林的枝椏伸了出去,和對面地緊緊交纏在一起後,兩個山頭間有一個裂谷也是終年幾乎不見天日,谷內卻是處處岩石深黑,石頭間不生吋草,而山谷兩端被其他的山脈堵住,只在山脈出口流出一線流泉靜靜地往山下而去。
「這個地方你來過?」
「來過,只是當時是冬天剛結束,樹林沒這麼茂密。」孔雀說:「這裡是杜宇哥哥的妻子長眠地方,就在這附近,只是我第一次到這麼裡面來。哥哥說這裡沒人進來,所以把妻子葬在這裡。」
吳歌聞言泛起一抹微笑,問道:「杜宇可說過為什麼這裡花草繁盛,百蟲皆生,樹叢如巢,羽族卻不在這裡能居住的原因?」
「哥哥說此地奇怪,就是沒辦法生養後代。」
杜宇當時帶他來的時候,孔雀見此地樹林繁盛便問過類似問題,杜宇卻說此地看似生生不息,但是羽族卻無法在此生養後代,只好整族遷移離開,本來以為虺族或是其他喜好濕熱的走獸類會在此生息,人類根本不敢進入這樣的深山,所以數百多年來,這裡始終維持著不曾被開發的狀態。
杜宇還說,據說很久很久以前,在羽族前來巴蜀居住前,這裡本來是一處凹下去的深谷,長年積雨後成了大湖,可是有一天天上起了狂風,將一座山頭不知道從那裡吹到巴蜀來,落在此處,是以這座山原是深黑色的岩石,後來樹林慢慢掩蓋了黑色的岩石,風沙慢慢吹進了山裡,花花草草才從石縫裡冒出來,開得異常茂盛豔麗。
杜宇在蜀地登上王位後,曾來不止勘查過這 座山頭,但終究沒有涉足這片山林,只將自己妻子葬在離山不遠處,每年一度悼念完妻子之後,他就會在這山頭來回徘徊,然後再離開。
可是即使是他,也的確不知道這山的來歷。
吳歌聞言,忽然問道:「你說蜀帝每年都會來這裡,他可有從這山裡拿走什麼東西?」
孔雀含著梅子,小腦袋彎來彎去想了好一回兒,這才答道:「這我就沒有多問了,」然後他瞇一雙碧藍的眼睛看吳歌:「哼,帶我到這裡來,又七拐八彎的問了這些問題,是為了什麼?這座山頭有什麼不對嗎?你給我說清楚!」
吳歌先是笑了一笑,:吊足了孔雀的胃口,等孔雀威嚇性地拍著翅膀,他才說:「羽族無法在這裡生養的原因,我本來以為杜宇知道一二,其實孔雀你可知道,連我們虺族也不來這裡的,」
孔雀好奇心起,連梅子也不吃了,直扯著吳歌的手臂要吳歌說個清楚。
吳歌笑道:「要說的話實在說不清楚,不過...............」他那雙妖媚的瞳孔瞟了孔雀一眼,「如果有誰願意坐在我這兒.........」他拍拍自己盤成一圈的下身,「對我撒撒嬌求我,我慢慢花個幾天幾夜告訴他也無妨。」
孔雀那個惱啊,他重重哼了一聲,撇過頭去拍著翅膀沖天飛去,朝著下方含笑的吳歌叫道:「不幹,我孔雀從不求誰!」然後就呼嘯一聲滑過樹顛朝另外一端就往飛過去了。
只是當他飛高之後,忽然覺得這夾著裂谷的山頭有些奇怪,牠再飛高一點來回盤桓幾圈,又忍不住飛高了一點。
在雲端上盤桓數圈之後,孔雀飛回到吳歌身邊,看著吳歌含笑的臉,怔怔地說:
「這裡..............不是山。」
「不是。」
「這裡是一個頭。」
吳歌道:「正確來說,這是九嬰其中一個首級被吹到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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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明隨著杜宇一路往王宮最深處而去,只見杜宇繞過一個又一個花叢,最後停在一個假山前面,假山有一條裂縫,只見杜宇身形一彎,在裂縫中消失了蹤影,他才發現原來王宮深入竟然還有這樣一個地方,他循著杜宇的腳步進入假山之中,才發現腳下踏著的是石製階梯,一路往下走兩邊的燈盞已經燃起火焰,幽幽地燒著。
他進宮多年,只杜宇雖然將他看做心腹不離左右,但是這還是杜宇第一次將他帶到這裡來,他有些捉摸不定:就算自己兩天前在演武場上制服了一頭野牛,杜宇也已經封賞過了,現在把自己帶到這個顯然是隱藏著重要秘密的地方,到底是在打算什麼呢?
其實連那天牛隻的騷動,他心裡也藏著一點疑問。
那場騷動和之後的事,真只是巧合嗎?
當天當發狂的牛隻猛力撞擊使得高台搖搖欲墜時,開明行動了,他以靈巧無比的動作一躍而上其中帶頭的牛隻背上,那牛生得比其他同伴巨大,發起蠻了也格外恐怖,發現有人跳到牠背上隨即被轉移注意力,上下跳動想甩掉抓住它牛角的人。
開明順勢便讓牠給甩了出去,只見他在空中一個翻滾,靈巧地落在高台的另外一邊,才剛站起,便見那頭生得特別壯碩的巨牛赤紅著眼睛,低著頭角朝著他又衝過來,他怡然不懼,就在牛角似乎就要插進他體內時,一旁驚呼的眾人只感到眼睛一花,開明已經半蹲在牛背上,先是雙手抓著一隻牛角,就這樣硬生生拔下一隻牛角來!
那牛被撕掉一隻牛角,半邊鮮血淋漓,痛得聲聲號叫,更是瘋狂地不斷原地兜圈,可是開明這次卻穩穩雙腿夾緊牛脊,不管巨牛怎麼動就是掉不下來,然後他覷准方位與時機,雙手成泉,拳頭重重朝著牛的腦門砸去!
他身形比起那些各族的勇士虎背熊腰的消瘦許多,但一拳下去竟似有千鈞之重,那頭有其他牛隻兩倍大的牛居然就搖晃兩下,然後轟然倒向一旁,開明在牛身倒地前若無其事地跳下來,然後走到高台前單膝跪下,雙手抱拳,朗聲說:
「臣斗膽,驚動陛下,此牛已經制服,靜待陛下發落!」
杜宇這才慢慢走下高台,將開明扶起身來,長袖一揮,面向眾人朗聲說:「各位,此牛該歸何人?何人才是今日最強的勇士?」
圍觀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紛紛為開明鼓譟喝采,連場外那些探頭探腦的百姓也不斷喊著:「開明宰相!開明宰相!第一勇士!第一勇士!勇士!」
就在大草原上,開明和杜宇站在一起,接受眾人的歡呼喝采,他立在杜宇身邊,看著那些看著自己,興奮地面容泛紅的人民,心中湧起一股奇妙的感覺。
以往他受限為外來者,在巴蜀孤身一人,雖然武藝乃是宮中侍衛最高,可是始終無緣參加這樣的比武大會,成為宰相之後跟在杜宇身邊,更是與人民遠遠相隔,可藉著這次騷動,第一次真真正正立在巴蜀人群中央,第一次有一種活在這塊土地上的感覺。
這裡有藍色的天,綠色的草原與大山,蜿蜒不斷的河流,有會露出笑容的人們,還有……
還有…………巴蜀的君主,灰色的杜宇……….
開明忽然若有所悟,看向重新回到高台上的杜宇,只是杜宇臉上戴著青銅面具,不過他身旁那個弟弟孔雀,倒是惡狠狠地用眼神剜了自己好幾眼,開明不以為意笑了笑。
他知道,杜宇面具下的臉孔,必也是浮起了微笑。
不過當時典禮還要完成,所以開明也不好問下去。
當典禮後續告一段落後又過了幾天,杜宇處理完公務,忽然說說要帶自己看一些東西,然後就連隨從都不帶,與自己一起走進宮殿最深處。
現在杜宇帶著開明,一路走到地底階梯的盡頭,兩扇巨大的銅門這才停下腳步。
一邊抬頭仰望,開明不禁驚嘆羽族的冶煉工藝實在比人類所想更為精進,這兩扇大門至少有三個人身高,門上是鳳凰展翅兩兩相對的圖案,鳳凰的頭低下來,鳥喙尖端剛好就是在銅門門把應該在的地方,但是這兩扇門門把處沒有銅製門把,
而是兩片約有手掌大、毫無裝飾的平面。
杜宇將雙手平貼在那兩塊平版上,厚重無比的大門應聲而開了,走進去仰頭不見上方,牆壁的地方甚至還是山壁,杜宇把整個假山打通,又向下挖變成一個巨大房間,只是奇怪的是這個房間雖然大且封閉,卻不覺得悶塞,反而可以感到有新鮮微風吹拂過臉龐。
當門旁的燭台被點亮之後,開明睜大了眼睛,看到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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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九嬰的一個首級,不過已經裂開成兩半了。」吳歌語帶傷感。
「九嬰光是一個頭就有一座山那麼大?」
「當然沒有,這是後來九嬰的血肉與大地融合之後變化而成的。」
吳歌帶著孔雀一路滑下樹顛,到了樹下,然後往山谷下滑去,一路進入列谷之後越是感覺寧靜,似乎連吳歌的鱗片「沙沙」地滑過岩石聲音都響亮如蟬鳴。
到了谷底,發現谷底很窄,到處生長折幾顆崢嶸的角狀石頭,孔雀見吳歌不語,心裡暗暗想著這只怕是九嬰的牙齒了,嘴巴這麼大一口也可以塞進一頭象了。
谷底有一處裂開,從地底湧出一股清泉,潺潺不斷往谷外流去,孔雀注意到清泉旁長著幾株奇特的植物,上面莖生九葉,葉葉捲屈似枯,花半開半闔,共有九瓣,花葉俱黑,。
吳歌指著清泉源頭,對孔雀說:「孔雀,這座山是九嬰中的墨色頭顱所化,所以它所化的山頭也是黑色的,你看,這個流出清泉的地方就是當年后羿的素箭射中的地方,也就是咽喉。唯有金烏一點生生不息的靈氣,才使得牠血肉所化能生養萬物。」
只是金烏乃火元最高位者,即使只是一點靈氣,凡鳥要在此久住也不易,更遑論生性喜歡陰濕之地的虺族,更無法在這種地方居住。所以千百年來,這個黑色的九嬰首級之一就靜靜在此沈睡,沒有人跡鳥影。
這座山頭是九嬰的墳墓。
吳歌是後來才發現這裡的,九嬰本體是不死之身,所以他本來發現這裡之後,希望找到九嬰魂魄碎片交給本體,那怕是一片半點,只要尋到,養在本體身上,也許這個九嬰就復生有望,可是始終一無所獲………..
孔雀想的是另外一件事,環視一圈之後,忽然問道:「可是,素箭的箭頭呢?我沒有感應到父皇的靈氣啊!」
「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吳歌從胸前拿出一顆透明的珠子,珠子內封著一顆略有手掌大的箭鏃,箭鏃顏色泛著冷白,唯有箭尖帶著一點朱紅,像是剛染上去的血跡。
「這就是素箭的箭鏃!」孔雀立刻知道這是父親鳳凰吹過一口氣的素箭,時至今日,金烏靈氣仍然不散,使得箭尖上一滴鮮血始終不乾涸,這是只有不死之身的鳳凰神力才能做到的。
「不錯,這是當年后羿的素箭,箭上就是擦過我的臉時留下的一滴鮮血。」吳歌將這顆珠子放到孔雀的手中,認真地說:「孔雀,我想拜託你問問你的兄長杜宇,可曾看過一顆黑色大石,形狀如這塊箭鏃,尖端泛著赤紅的石頭?」
如果有,請把告知我它的下落,這還沾著九嬰一滴血的箭鏃,可能是墨色九嬰復活最後一線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