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王来给我还泪》原上君

12、探真相段庄陷迷离

　　因为几年前的一场大病，李襄君的前半生记忆一直朦胧不清。很多人与事都忘了。只记得母亲、还有那个紫色鸢尾服，唤做“蕙兰”的女孩子。

　　母亲死后，她流落街头，被一名道人看中，送她去了仙京城外的三清观学道，而蕙兰，就是那名道人的徒弟。

　　似乎是俗家弟子，因为女孩从来不穿道袍，总是一身深紫色的鸢尾长裙。她们一起修道、一起练剑、一起跟着师父云游。李襄君性情冷淡，不爱与人交集，年少时能交心的朋友，就她一个。

　　多年不曾联系，直到收到那瓶紫色的粉末，李襄君隐约感觉这是蕙兰留给她的最后的东西，再看见功德林中的尸骨与鸢尾花，想到之前蕙兰穿的衣服，再对比五毒门的校服，她更确认了蕙兰就是五毒门的人。

　　五毒门的校服是按照等级的高低，由深到浅。蕙兰常穿深紫色，鸢尾花纹繁复精细，应该在门派中地位不低。

　　如果没有出意外的话，蕙兰绝对不会这么多年都不联系她。

　　所以五毒门之前一定是经历过什么浩劫变动，蕙兰也大概是在那场浩劫中香消玉殒。如今，能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恐怕只有这段庄的主人，段绍云了。

　　“这位公子，真是抱歉，小人实在不知您所说的是何物，我们这五毒门里也确实没有这东西。”

　　身着浅色紫衣，袖纹鸢尾花的家仆站在段庄门口微微笑着，虽然语气恭敬谦卑，但是拦着的手倒是寸步不让，坚定不移。

　　“怎会没有，明明是你们家小姐之前亲自与我说起的。莫非是独门秘方，又看我们年轻面生，想着不过是小门小派，攀不起你们五毒门，所以就不想做这笔生意？”

　　李襄君做出一副微怒的神情，上前一步，指着身后几大箱金银珠宝，加重了语气：

　　“你可看好，这都是真金白银。莫说是一份你们家的独门配方，就算是十份，这些钱也足够买了！”

　　家仆脸上的笑意更盛，语气依然礼貌疏离：“这些买卖，不是小人说了算的。只是公子您说的那药，我们门派确实没有呀！不然又岂有放着生意不做的道理。您说是不是？”

　　李襄君见钱财行不通，便开始换感情牌：

　　“我们这天机阁虽是新成立的门派，无名无姓。但我与你们家小姐是故交，多年不见，没有叫我白来一趟的道理！做不成买卖，我就来做客人。且叫你们家小姐出来。”

　　“实在不好意思呀，我们家掌门尚未婚娶，膝下并无小姐公子。”那家仆依然是淡淡地、滴水不漏地耐心回复着。

　　李襄君一听这话，就知道是在装糊涂，立马板着脸厉声道：

　　“哎哟，你这木头脑袋，你们家掌门才多大年纪，就算膝下有个小姐公子，怎么会与我是故交？我说的小姐是段蕙兰大小姐，算着年纪，应该与你们家掌门是兄妹或是堂兄妹。”

　　家仆听此，神色似有异变，略微扫了一眼李襄君，但瞬间又坚定道：“我们这实在没有一位叫段蕙兰的大小姐，公子大概是您找错地方了。”

　　这时，一名身着青紫色鸢尾服的青年策马停在门口，家仆上去牵了马，那青年正要往里走。

　　李襄君拉住他的衣袖：“请留步。”

　　青年回头，脸色冰冷，皱着眉头，似乎很不喜欢与人接触。正要出手甩开，却被赵泓宜一只手擒住了。

　　赵泓宜眯着眼睛笑道：“我家相公只是想与您说句话，您大可不必动手。”

　　察觉此人武功不低，青年更加警惕，转过身来，冷冷道：“什么事？”

　　李襄君看他衣服颜色，知道他品级不会低。与其和家仆耗着，不如直接找能管事的说开。

　　于是她悠悠道：“你们家的家仆好没道理！我千里迢迢来找我儿时故友，可他却说没有这人。那你来说，你们这段庄，有没有一位叫段蕙兰的小姐？”

　　青年脸色一变，沉声道：“你是蕙兰小姐什么人？”

　　李襄君抱手而立，扬着头：“多年未见的故人。”

　　青年瞥了她一眼，语气冰冷：“蕙兰小姐早已仙去，如今你是找不到的。”说着，就要进门。

　　李襄君在他身后高声道：“可是多年前蕙兰小姐与我说起过你们家的‘断魂散’。现在还卖不卖了？”

　　青年一听这话，怔住了，转过身来，打量着李襄君，似在思索，不一会，开口道：“这生意，我做不了主，还得我们家掌门回来再说。您先请往里面坐。”

　　之前蕙兰并没有透露过任何关于五毒门的事情，这断魂散还是李襄君自己无意中听见她与贴身丫鬟交谈时知道的。只是用来试着摆谱的东西，没想到还真有用。

　　在会客厅歇息了没多久，一道清亮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

　　“贵客，久等了。”

　　来人一身深紫色的鸢尾华服，身形单薄，带有隐隐药香。看着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细长眉，丹凤眼，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虽然挂着笑意，但总让人觉得是强撑出来的，下一秒就会像风吹落花一般吹散开来。

　　李襄君站起，上前一步作揖道：“段掌门，久仰久仰。”

　　段绍云也施施然回了一礼：“李掌门光临寒舍，鄙人之幸。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李襄君笑道：“既然段兄都这么说了，那小弟我着实要与你狠狠批评一番你们家门口的小厮。我来找蕙兰小姐，他竟然说你们家没有？这奇了不是，自己家的主子都认不全，还怎么当差！”

　　段绍云也微微笑着，脸色平和，摇头道：“这也不怪他，舍妹早已故去多年。我们家也甚少有人提起，他又是新来的，自然是不知道。”说着，他端起一碗茶，一边轻轻吹着热气，一边不经意道：

　　“因我多年泡在药罐子的缘故，和舍妹交流亦不甚多，她又过世得早，我竟也不知舍妹有李掌门这样一位好友才俊，不知是何时相识，如何相识的呢？”

　　李襄君道：“小弟儿时曾修过道，与蕙兰小姐是同门。”

　　虽一起修道，但李襄君的师父是元一散人，蕙兰的师父是一名飘渺的道人，如今李襄君连他道号也记不起来。之所以诌个同门的幌子，只是拉近关系，看能套出多少话来。

　　“哦，原来都是玄微仙师的弟子啊，”段绍云轻抿了一口茶，语气里有客套的赞叹之意：“早就听闻玄微仙师收徒标准甚高，想必李掌门定是有非凡之处，也难怪是少年才俊呐。”

　　玄微子！

　　李襄君猛地想了起来，那不正是之前送她紫粉末瓶子的老道！难怪当时看着眼熟，一时实在没想起来，如今听得道号，倒忽然七七八八的都忆起来了一些。

　　李襄君客套应承了几句，段绍云又问道：

　　“这‘断魂散’确实是我段家秘方，一般不外传。照理来说，舍妹应该不会告知李掌门这件事，不知李掌门是如何得知？”

　　难怪当时听到这三个字，那青紫衣衫的青年立马变了脸色，反而请她们进来说话，原来是这东西理应保密，想必要试一试她这个外人知道多少。

　　若知道得多，说不定会被灭口，若一无所知，便也没有套话的把柄。虽然确实对此一无所知，但李襄君还是打算先打个太极：

　　“原来是这么个道理，难怪门口的小厮咬定了这东西没有。不瞒段兄，这东西，确实是蕙兰小姐亲自与我说的。想必是童言无忌。”

　　“呵。”段绍云轻哼一声，手里的茶杯纂得更紧，但又立刻恢复如常。

　　李襄君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道：

　　“虽有些唐突，但在下还是想直言。与蕙兰小姐相识多年，不料她却一朝故去，在下想为她上柱香，也算是不枉相识一场。”

　　“当然可以。”段绍云淡淡笑道，“随我来。”

　　段家的祠堂并不像平常人家一样修在庭中，反而是建在地下。

　　原本段庄的庭院结构就十分曲折离奇，虽然离仙京城不远，但是地段依山近水，整座山庄都像镶嵌在山里一样，里面的房屋都是依据地形和山林情况进行设计，和这山水景色融为一体，别有洞天。所以绕了好一圈，段绍云才领着一行人在一座黑色的屋子面前停下了。

　　推开门，走进去，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水汽，还有细微的水滴声，隐约间还有一阵有规律的木棒敲击声，似近似远，迷迷蒙蒙，时隐时现。

　　段绍云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李襄君与赵泓宜二人，轻声道：“我们家宗祠向来只图清净二字，所以只请二位与我进来吧。”

　　说着，他手上点亮了一豆寒灯，火光微弱，摇摇晃晃，映着他那张苍白的脸，显得格外阴冷森寒。

　　“请。”

　　段绍云揭开一副紫鸢尾挂画，一阵操作后，旁边的一道墙壁翻转了过来，留出两条黑漆漆的暗室道路。段绍云走了右边的门。

　　李襄君跟了上去。那水滴声越发清晰，仿佛就在头顶，可是脚下却毫无水痕，周边的石壁都是暗黑色，虽看不清材质，但是摸上去也是干燥的。

　　段绍云在前面走得极快，几乎像一阵魅影，明明无风，可他身上的紫衣却飘了起来。原本他就身形单薄瘦弱，这衣服简直包裹了他，因身前护着微灯，身后就留着一道巨大的影子在墙壁上，颤颤巍巍、飘飘渺渺、扭扭曲曲的，像封印在墙上的恶鬼魂魄，无声地狰狞呐喊着，好像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

　　“滴答、滴答。”

　　那水滴声依然一点一点地掉在头上，寸步不离。

　　忽然，无声无息的，那点灯光灭了，段绍云也不见了踪影。

　　李襄君什么也看不见，身边的赵泓宜一手揽住了她的腰，安慰道：“别怕，我在。”

　　李襄君对着段绍云消失的方向大喊：“段掌门！”

　　悠悠回声作响，无人回应。

　　真是见鬼了。李襄君不知道段绍云到底在耍什么把戏，决定摸黑继续往前探走，身后却传来沉重的拖地摩擦声，似乎有东西靠近。可是一团黑暗，空气冰凉发寒，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赵泓宜拔出剑来，喝道：“是谁！”

　　无人回应，但是那摩擦声越来越近，似乎下一秒就要移到眼前。赵泓宜一剑刺了过去，却什么也没有，只是空气。

　　摩擦声又停了。

　　黑暗中的水滴声仍在作响，李襄君扶着墙壁摸索前路，可只要她一走，那摩擦声就会跟上来，不紧不慢。挥剑乱砍，又空若无物。

　　李襄君头皮发麻，摸索墙壁的手不禁更加纂紧，一用力，竟被她纂下一团东西来，看不清是什么，但是摸索着似乎是泥土。

　　刚开始进来的时候，她一直以为这墙壁是黑石，没想到竟然是泥土。

　　黑色的、看起来坚硬的泥土？

　　此时，赵泓宜忽然拉住她的手，李襄君停下脚步。赵泓宜沉声道：“血腥味。”

　　突然，李襄君的脚被一只手死死握住，她吓得大喊：“脚下！”

　　赵泓宜一剑刺下去，却哗啦一声，擦到了什么东西，地上瞬间燃起一道火光。

　　一个微弱、沙哑的声音也漫了上来：

　　“别...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