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后穿越时代》雁于飞87

9、9、君臣

　　到家的时候，轿子进了垂花门才停下。母亲带着全家亲眷迎接，还有不少亲朋故旧，显然是得到了消息前来道贺的。
　　一大早的，亲朋就上门道贺，余氏乐得合不拢嘴，嘴里还说着：“不确实呢，人还没回来。”
　　亲眷都笑：“太子殿下亲自看中的，都去跟圣上皇后求了，跑不了！”
　　听到内官传话，大家是真的涌上来恭喜。
　　如今玉华看着这么一片人等着，连德容也在前面站着，心里有点慌；下了轿，还要上前拜见，德容扶住：“如今我是当不起了。”
　　不用说，这阵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边还在见礼，那边孟冲指挥着官差摆放赏赐。孟冲就是早上接她的宦官。余氏比玉华更加不安，还是德容反应过来：“劳烦公公辛苦。”

　　这边刚摆好，圣旨就来了：诰封余氏为一品夫人。
　　余氏惊喜过望，赶紧磕头谢恩；玉华也是瞠目，接着坠下泪来。
　　宣旨的内官显然和孟冲很熟，道了恭喜：“圣上正和杨大学士商量殿下的婚事呢，已经定了。”
　　太阳还没下山，廷和就回来。先有家人回来报信：“有旨意”，赶紧开门迎接，摆上香案。
　　果然廷和穿着新赐的蟒袍玉带回来，背后跟着宣旨的太监和浩浩荡荡抬着赏赐物品的差官，前面的已经进门放好，后面的还在半路上。
　　当下全家焚香接旨，赐法帖、彩缎、金银、制钱、御酒，内府刊刻的历朝官修史书和《寰宇通志》《续资治通鉴纲目》《清宁絮语》《古文观止》《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渊鉴类函》《四库荟要》《大明会典》《农政全书》《历代通俗演义》《绣录》等书各一部，点名给廷和、廷仪、廷宣、廷历、廷中、杨慎、杨惇、杨恒、杨忱、杨恂、杨慥、杨性、杨恺、杨悦、杨惟、杨铎、杨福等人的文房四宝，廷和、杨慎比别人多出了数倍，还有给余夫人的头面、冠服、胭脂。
　　礼物实在太多，几乎堆满整个院子，尤其书籍，不乏鸿篇巨制。其中历朝官修的“二十一史”总2458卷，4000余万字；《渊鉴类函》是今上改元之初，命集贤院大学士王华、王鏊等主持修编一部大型类书，博采历朝文章事迹，胪纲列目，荟为一编，以供诗赋之用。历时十年，去年才完工，共450卷，分45个部类。《大明会典》则是弘治末年，今上为太子召集詹事府、礼部、翰林院等部官员编撰的典章制度汇编，以洪武二十六年校修的《诸司职掌》为主，参照各种律令编成，附以历年有关事例，共500卷；《四库荟要》8000卷，是今上下旨从《四库全书》里精选出来的，大学者李东阳因此耗尽了最后的心血；《历代通俗演义》也不遑多让，总近五百万言，瑞亲王两代三口同心协力，历时数十年才完工；《农政全书》还好，是今上命庆国公于承业修撰的农书，一共80卷，全面总结农业政策和农业技术，尤其是详细介绍新引进物种的种植技术；《绣录》则是程皇后编撰的刺绣专著，全面介绍各绣品的名目、材质、针法、用途，还有内府收藏的刺绣精品的情况，一共10卷。
　　内官宣完旨，即便拜辞走了，廷和封了包银子，那人是乾清宫伺候的，笑道：“学士多礼了，以后小人还要仰仗令媛照应呢，不敢。”
　　廷和兄弟送了一程才回来。
　　当下看了一圈，廷中感叹：“好大的手笔，当年皇后入宫前，孝宗皇帝派人去宣旨，也不过如此了。”
　　廷和道：“这不是给杨家的，是给东宫的。”
　　廷仪道：“虽是给东宫的，也是给杨家的。”
　　廷中道：“当年程家也没这么多赐书。”
　　廷和道：“当时《四库全书》都还没编呢。”
　　吩咐管家：“把东西收好，尤其是这些书，不能出一点纰漏。”
　　廷仪道：“书房倒是能放下，只是要挤一挤。”
　　廷和道：“把那些无关紧要的摆件收起来，不重要的书放耳房，书架子要新做，用檀香木的。你亲自去办。圣上赐的，怠慢不得。——尤其那两部法帖，都是初拓本，价值连城。”
　　廷中称是。
　　当下到中堂，看着玉华，说起上午的事。早上圣上宣到武英殿商议，太子也在，先问了元宵节的事。
　　这也在廷和预料中，毕竟事情闹得太大，京城沸沸扬扬的，此前君臣议事的时候还拿来当笑话说，皇帝还问：“你家是不是又要出个女进士了？”
　　廷和笑着解释：“小女之前是提过想去参加童子试，臣没让。她猜灯谜做对子还行，对圣贤经典的领悟就差了些，不敢献丑。”
　　皇帝笑：“爱卿过谦啦。”
　　如今皇帝不能当不知道，廷和也只有老老实实的回：“那天小女是蒙唐顺之解围，不过次子杨惇在场，没有多言，便匆匆别过。臣听说了他的才学品貌，确实有心招婿，派了三拨使者甚至次子杨惇和弟弟廷仪都去了，那唐顺之却不肯来，说眼下要专心学业，等待殿试后再议婚事，免得有累名声。”
　　之前锦衣卫也是这样报的，君臣还笑谈了一番。
　　如今旧事重提，太子说了句：“真是个呆子。”
　　皇帝看了他一眼：“这才便宜了你。”
　　太子端正坐好了。
　　廷和这才开始说家世，其实进士都有填报，皇帝自然提前看过，这会儿又问了一遍，知道祖父杨玫、祖母熊氏，父亲杨春、母亲叶氏都有贤行。熊夫人青年守寡，含辛茹苦养育儿子成人，活到了八十二岁；杨春八十岁寿终正寝，叶夫人生了廷和、廷谦、廷玉、廷平、廷萃、廷仪、廷简、廷宣、廷宾、廷实十个儿子，其中活到成人的有五个，本人活到六十三岁去世，大是高兴：“多子高寿，儿孙多而且贤，好福气。”
　　太子也高兴：“儿子的眼光，不会错的。”
　　皇帝笑道：“那你也给我生这么多孙子吧。”
　　太子挺直了胸脯，扬起了头。
　　廷和这才说起玉华的身世，三次丧妻，还有个侧室蒋恭人也去世了；她的母亲余氏如今倒还在，原是喻夫人的陪房，喻夫人多年无出，就纳了她，品貌端正，性格贤淑，管理家务几年，从未差错。
　　皇帝点头，这便宣旨，诰封余氏为一品夫人；又说起她的四个哥哥，俱中进士；长姐哲亲王妃生三子三女，次姐余宜人生五子二女，皇帝很是高兴，连说了三个“好”。
　　接着说起婚期：“万寿节的事准备得差不多了，但人都在北京，事情还不少，眼下殿试在即，接着还有制科，礼部事情多；大计的事吏部都察院就辛苦一些；詹事府和宗人府把力气放在婚事的准备上，人不够让户部刑部工部都搭把手，集贤院的老先生们也辛苦一下，让小两口在一起过端午节——兵部就不要动了，马上有大阅，要震慑远方，不能出纰漏。”
　　一边说：“杨慎外放也有几年了，让他回朝吧，先去詹事府陪太子；黄峨也回来，去文林馆做院判；还有杨惇，现在是南阳知府，让他先到宗人府办事，太子成婚后，除了听政，也要开始学着理政了。治国先治家，宗人府就是第一步，让他好生帮衬着。”
　　廷和弓着身子领旨，说着：“臣年将七十，体弱多病，请皇上准臣辞官。”
　　太子没想到这一茬，还想说话，皇帝摆手：“这事先不提。”
　　他看着廷和，言辞恳切：“咱们君臣共事这么些年，杨慎也是打小跟着我长大的，如今又成了一家人，别的话我也不多说。我和皇后年纪也都不小了，盼着早点抱孙子，盼着江山后继有人。你和杨慎都是朝廷着力栽培的栋梁之才，太子看上了令媛，我不能不依；但是太子还年幼，聪明是聪明，但是要治理天下，光有聪明是不行的，还得懂民生疾苦，懂人心向背。”
　　太子很想说话，皇帝摆手：“皇太子打小是被他爷爷奶奶和我们夫妇捧着长大的，他不知道这皇位来得辛苦；但坐皇位，就不是在我和你爷爷面前吹拉弹唱、插科打诨、装装傻、耍耍赖就能解决的。这是我最怕的一点，他生来就拥有一切，什么事情都是理所当然，就像令媛的事，完全由着性子来。宫闱的险恶他不知道，民生的疾苦他也不清楚。现在言官能当看不见，以后能忍吗？这一回我能帮他包办，可以后行吗？你和杨慎既然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亲，就要扶他走好这一程，将来我才好闭上眼睛。”
　　太子和廷和磕头。
　　后面的话不必说了。

　　廷和还没顾得上说话，先吩咐家人收拾行囊，自己兄弟以下都搬到二院居住；即日起，姑娘到三院正屋住下，不经恩准，闲杂人等都不许进三院。
　　杨廷和官居一品，朝廷配了四进的四合院；往上院落也就越多，侯伯公主郡王府有五进，公爵或者嫡亲的公主有六进，最多的王府是七进，当然因为胡同长度的限制，都得是东西跨院。——按照规定，亲王、郡王、公主称“府”，品官称第宅，庶民称庐舍，当然有赐第，大家私底下称一声“府”，也不算过分。
　　廷仪官居三品，但在京任职，朝廷不给配房，只能住在兄长家。前面的倒座是家仆居住，二院是会客的中堂、书房，几个兄长也在厢房居住；三院是主院，廷和兄弟居住，原先杨慎夫妇也住这里，她自然和堂妹还有侄女们住在后罩房里。
　　玉华连忙推辞：“这怎么可以？”
　　廷和看了她一眼：“你如今已经是朝廷选中的太子妃，君臣有别，否则就是我这做臣子的大不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