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后穿越时代》雁于飞87

40、40、夙孽（上）

　　有搞狗男女关系的，还有搞狗男男关系的。
　　刑部尚书朱应登，弘治十六年进士，是与李梦阳、何景明并称的才子，原任陕西布政使，今年入京参加大计，皇帝赏识他的才华，调他回京任职。没成想言官告他在陕西的时候，和人有龙阳关系，临行还赠诗：“欲发不发花满枝，欲行不行有所思。我之所思在泾渚，春风隔树飞黄鹂。”
　　皇帝本就心情不好，一看新任尚书居然还和男人有这种关系，大怒之下，将他罢官。
　　还没完，腊月中旬端亲王的亲家昌国公也去世了，得年五十四，太子和皇帝商量后事，皇后带着玉华前往安慰云梦长公主。
　　玉华在心里感叹了一番人世无常，年初的时候昌国公还好好的，突然就去了；只是看着脸色凝重的太子，并不敢说话。
　　昌国公是憋屈死的。
　　云梦长公主是天下闻名的才女，深得乃父宠爱，立誓要配一个佳婿给她。本来以为宁阳侯陈辅十五岁袭爵，少年有为，文采出众，可以做女儿的良配，哪知道这个骚包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历史上他本来聘定了英宗女儿崇德公主和驸马杨伟的女儿，却看上了差点成为皇太子妃的郝氏，偷娶入门，还纳了个纪氏，又跟丫鬟打得火热。郝氏有怨言，陈辅一怒之下差点将其射杀，郝氏受惊卧床不起。陈辅把丈母娘张氏找来打了一顿，把郝氏母女扫地出门；同样不得宠的纪氏也被羞辱，说她和人私通，吓得上吊自杀。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陈辅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未婚妻，于是敲锣打鼓把杨氏娶进家门。但杨氏很快发现自己原配变继室，怒而回家告状。当时孝宗即位，大赦天下，从轻发落，贬为庶人，等日后让其子袭爵。不过陈辅无子而死，后来堂弟陈继祖袭爵。
　　这回陈辅没有这样的好运。郝氏成了孝宗的端妃，他无缘染指；但是又看上另外一个放归的宫女章氏，私纳为妾。
　　公侯当然可以纳妾，要命的是这时候孝宗已经下旨招他为驸马。
　　陈辅幼年无父，母亲对他极为宠溺，觉得纳个妾不算大事；又觉得于皇后无宠，皇帝对女儿也不会在意，于是同意了。章氏肚子也争气，很快就怀上了。
　　此时前面的流程已经走完，就等亲迎。这下陈辅傻眼了：眼瞅着公主要进门了，侧室倒先生出孩子来，岂不是直接打脸？于是准备把章氏送到城外别院，等成婚之后，再见机行事：如果公主性格悍妒，弄死个女人也不算大事；如果公主好说话，好好奉承一番，再把人弄回来。
　　——宫女出宫，有家世有门路或者才貌出众的自然都有上好的去处，其他的也会匹配禁军或者四库馆的才子，用以收拢人心。章氏运气不好，原先配了个四库馆的书手，结果结婚没两年，人就没了；出城扫墓的时候，被陈辅看中了。
　　这可是捅了大篓子。
　　准驸马和驸马的女婿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云梦公主是皇帝的掌上明珠，同母弟弟又已经被立为太子，自然趁机拉关系的不少；章氏入宫多年，也有感情亲密的同伴。
　　事情很快就被捅到御前。孝宗大怒，以欺君论处，赐死，除爵。
　　龙脸被人重重打了一巴掌，孝宗皇帝咽不下这口气：必须找个更好的！又把勋贵名录拿过来翻，这才找到昌国公王烜，有世袭永替的资格，文采也好，骑射也还能看，只是前次选婿，他还没资格——他是父亲嫡出的老来子，上面有两个嫡亲的哥哥王煜、王灿，王煜的儿子死在父亲前面，王灿同样没有留下后人，其他的兄弟都是庶出，这才轮到他袭爵。
　　就是他了！
　　再次平白被馅饼砸中的王烜兴高采烈地把公主娶进门，十里红妆，一度成为京城热议的话题。公主先生三女，然后生下长子绍宗，早夭；后来生下世子绍雍和绍安，成为世人眼里的神仙眷侣。
　　按说事情到此已经很完满了，但问题就出在云梦长公主的才气上。
　　云梦长公主被父亲称作“吾家易安”，也确实颇有李清照之风。她不仅博览群书、精通音律，而且工于诗词，长于文赋；此外，还精通骑射。曾经跟随父皇骑马射箭，每发必中，孝宗大喜，赏赐优厚，抚背而叹：“可惜我儿误为红妆。”云梦道：“昔时平阳公主能佐父开国，三位姑姑也能为朝廷坐镇一方，怎么我就不行呢？”孝宗大笑。
　　嫁进昌国公府后，骑马射猎、组织诗会之余，自己也颇多制作。这可就为难了王烜。他的祖父王越进士出身，依靠军功拿到了世袭永替的国公爵位，中间还因为桃色事件被降过职，后来凭借战功又拿了回来；不但如此，王越还擅长诗文，诗词雄迈跌宕，明易通畅，大有盛唐之风。
　　王烜没有祖父的英气，也没有祖父的才气，虽然以才学著称，也能骑马张弓，但比起云梦公主的天才横溢，是绝不能同日而语的；尤其诗文，实在是相形见绌。新婚燕尔，有次天降大雪，公主顶笠披蓑，邀王烜踏雪寻诗，信笔成诗十首，让王烜唱和，王烜勉强唱和了两首；公主有些扫兴，但不改初衷，拾花酿春，烹雪煮茶，一有所作，便邀丈夫唱和。每到此时，王烜便觉得头大无比。
　　但总的来说，两人的日子还不错。孝宗宠爱女儿，命女儿每五日入宫；对王烜也另眼相看，走哪儿都带着；尤其禅让之后，时常招女儿女婿入宫品鉴诗文。今上幼年蒙公主教诲诗书，又因她牵线觅得贤妻，自然倍加关照：不仅让绍雍去陪太子读书；绍安袭百户，在锦衣卫当差，不久升了佥事；三个女儿，分别为航海侯张成夫人、镇远侯韩康夫人、嘉亲王厚煜妃。
　　王烜却不争气，当时他奉旨去浙江办差，同行的都是朝中重臣，倒是没出岔子；但是返回途中，去南京祭祀孝陵，却在神道上纵马奔驰，犯下大不敬之罪，被言官弹劾。
　　太上皇和皇帝当然动怒，但看在公主面上，还是从宽发落，罚了三个月俸禄；公主深以为耻，不肯亲近。皇后看不下去，劝说皇帝给了他宗人府的差事，此后王烜倒是老实下来。
　　王烜精通书法，平时也爱读书，公主主持春晖出版社，倒也有话题。
　　只是人到中年，又在锦绣丛中，看着别人三妻四妾，自己却只能守着老妻，难免心中郁郁；尤其公主才高识远，凡事都要压着一头，年轻时觉得有幸，如今却多了酸涩。
　　有了这样的想法，王烜也就有了行动。去年初春，正值休沐，公主出去召集才女们作诗。他独自在书房看书，正巧丫鬟玉霜进来伺候。王烜见她美貌，一时动心，就扯住了。玉霜久在国公府，知道规矩，还要推辞，王烜道：“你不要担心，我另外给你一处房子，绝不让你委屈。”
　　王烜说到做到，回头跟公主说，玉霜的家人给她找了门亲事，已经打发她出府去了。
　　公主有些奇怪，毕竟人在她身边伺候，从来没提起过；但毕竟只是个丫鬟，王烜一说别的事，公主也就不提了。
　　就这样，王烜就在城外买了个宅子，找了几个丫鬟婆子，把人养起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王烜贪恋新欢，时常找借口出去。云梦长公主是精细的人，很快发现了丈夫的不对劲，跟着出去，直接把人堵在门口了，这是去年秋的事。
　　云梦长公主当然恼怒，王烜跪在地上苦苦求告——驸马不能纳妾，这要是捅到御前，自己没有好果子，公主脸上也不光彩。
　　云梦这才忍住怒气，让他打发玉霜走。
　　王烜苦着脸：玉霜怀孕了！
　　云梦自然震怒，但是没办法，她也不是能狠下心杀人的人。——当年尚未出阁，有时孝宗生气，发作内官宫女，甚至下令责打，只要云梦劝说，必然停住；因此每次孝宗在宫里发怒，宫人就求告云梦，云梦也乐于为众人开脱，因此深得众望。
　　如今面对这种局面，云梦也只能认了，只是不许他两人再私会。
　　王烜心存愧疚，加上儿媳妇朱氏前年没了，儿子绍雍也心情不宁，有心讨老婆高兴，于是元宵节大张灯火的猜谜。本是图个热闹喜庆，没想到招来个绝代佳人。
　　云梦长公主是骄傲自负的人，此前看了适容的诗文，知道她的家世，倒是有心结姻；但是适容看上了唐顺之，她也不会强人所难。哪知道绍雍色心不死，直接找太子帮忙；更没有想到太子自己看上了适容，干脆利索的横刀夺爱。
　　云梦长公主要入宫跟帝后赔笑脸，回家还要张罗儿子的婚事，免不得又发作了一场儿子，连王烜也被她数落了一通。
　　王烜想着戴罪立功，不顾罗敷有意，亲自登门，结果被杨廷和顶了回来，本就不痛快；这会儿更加憋屈，想起玉霜的温柔，觉得老婆面目可憎。
　　今年夏天玉霜分娩，生下一个男孩，他也就不加遮掩，每天前往探视；如果不是因为有禁令，他还真想过把人接进府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