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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整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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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在心里缅怀了祖父祖母,又陪着玉华画九,如今倒是高高兴兴的,甚至饶有兴趣的拿着笔在玉华的额头上画了朵梅花,还得意洋洋的自夸:“不错,好看。”
出来还得黑着脸办事:前些时候杨廷和整顿作风,查出了不少事,其中不仅有勋贵朝臣,还有宗室。
岷简王朱膺鉟庶二子南安王彦泥,历史上因为和兄长岷王彦汰互相攻击告状,最后一查,彦泥肆意荒淫、杀人害众,妃李氏惨遭杀害;彦汰幽禁嫡母,甚至将其烧死,还威逼属官称臣,犯下大不敬之罪,双双被革了爵位,扔到凤阳数地板。但彦汰生了个好儿子誉荣,为父请罪,几经周转,又恢复了王位,是为靖王。这回因为岷藩没有世袭资格,三兄弟都封了郡王,倒是没那么多矛盾。
但这两货毕竟不是安分的人,即便年过四十,也不曾收了心思。南安王彦泥看着皇太子妃貌美,回家再看自家妻妾,不啻天壤之别,心中难免不平。
怀抱这样的想法,他瞧上了王府侍卫李强的老婆吴氏,才二十出头,生得十分水灵。
难得郡王垂青,吴氏也就顺着杆子上了。担心被李强发现,南安王找了个由头,打发李强去外地办差了;等到李强从外头回来,听到风言风语的,自然不肯相信,审问吴氏。吴氏正和南安王打得火热,怎么可能把李强放在眼里,当下立着眼睛:“你既然知道王爷和我的关系,还敢这样和我说话?实话告诉你,王爷已经答应了娶我进门,你若识数,就写了休书,从此一刀两断,王爷必不会亏待你;否则,你走着瞧!”
李强受不了这样的挤兑,卡着老婆的脖子,吴氏自然大喊大叫,乱抓乱拽。两口子住在郡王府,左右都是一起当差的,听到声音,知道是为了南安王的事,谁敢前来相劝。
李强掐死了老婆,在家里翻腾,果然找到南安王私赠的银两、金钗、表记,横下一条心,准备跑去顺天府自首;哪知道南安王已经得到消息,让侍卫前来捉拿。
按说寡不敌众,但李强毕竟是王府侍卫,素日相识,交情不浅;众人也都恶南安王的做法,并不曾用力,反而示意他快跑。李强背着包裹,虚晃了几枪,便翻墙出去,到了街上,就不是郡王府侍卫能够捉拿的。
南安王自然大怒,大骂了一通,便吩咐人写了诉状,到顺天府告李强杀人。——侍卫虽然在郡王府听差,但统归五军都督府调遣。建极年间废除贱籍,并再次重申和加强洪武年间限制奴婢的法令:“公侯不过二十人,一品不过十二人,二品不过十人,三品不过八人”,不许超额豢养奴婢;尤其“庶民之家,存养奴婢,杖一百,放良”——当然这只是官方文件,朝野上下违规超额豢养奴婢的情况广泛存在。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许豢养奴婢,那就改变称呼——童子称作“小厮”,大一点称作“家人”,贴身的称为“伴当”;女仆称作“丫头”,此外还有“奶妈”“养娘”,我使唤自己家人,你总管不着?
朝廷不会管,也懒得管——有人管饭,总比全到大街上当流民强!
但毕竟从法律上说,奴婢成了庶民,括弧给不给钱你们自己商定,毕竟很多人只求有碗饭吃。这样一来,即便是奴婢,理论上也能和平民通婚、参加科第,不干了要走你不能拦,主人有不法行径也可以控告,当然主人也就不能私动家法,否则打死打伤都要治罪。
这些在外省未必能够执行到位,但在北京城,还是没有多少人敢铤而走险的。
南安王在等待顺天府的消息,没想到先等到了宗人府丞杨惇。
李强一直待在北京,知道皇帝对于宗室的态度,那就是尽量少养闲人,坚决不养罪人。
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
杨惇接到消息,把李强招进来审问,看了物件,确实是王府的东西,有几样应该还是上头赏赐的,听了他的哭诉,大抵能对上,入宫找太子汇报,然后前去面圣。
皇帝想了想:“你去找南安王,问清楚有没有这么回事。”
按说通奸罪不至死,但律法规定,如果捉奸拿双,可以当场杀死奸夫。李强没有现场拿住,杀人论理要治罪;如果南安王真和他老婆有私情,李强的死罪可以降等,南安王的王位却实打实的保不住!
南安王当然知道这一点,咬死了不承认;但是杨惇既然敢上门,自然准备充分,人证物证都准备齐了。
南安王还在狡辩:这是李强偷了府里的东西,跑出来贼喊捉贼!
南安王不能动刑,但是王府的丫鬟婆子,还有看守库房的,可就没有这样的待遇——说,这东西是什么时候丢的,可曾报官?南安王和吴氏是什么时候搅和到一起的?
南安王跪了,杨惇循例板着脸痛斥了一番,哪知道南安王开头还低头听着,后来恼羞成怒,脱口而出:“不就是睡了别人的老婆吗?太子做得,我做不得?”
杨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皇帝很快得到消息:“无耻之尤!”
太子没说话,肉眼可见的脸色难看。
圣旨很快下来,南安王废为民,赐死,除封;李强罪减一等,流放辽宁。
南安王彦泥如此大胆,江陵王彦汰更是十分大胆——当然还没到烧死嫡母的地步,但是他喜欢睡女人,不仅在青楼妓院睡,看到长得漂亮的民女还会买回家睡。彦汰是年近五十的人,王妃夫人自然很不年轻,当时他派人从扬州买了个美女李氏,很快独得宠爱,甚至被王府的下人尊为“李妃”。
郡王妃有朝臣家出身的,也有女官宫女出身的。江陵王是岷简王庶长子,朝廷对剥夺他的王位还有点补偿的味道,把礼部侍郎靳贵的女儿嫁给他。靳贵后来做到了体仁阁大学士,已经去世六年。
靳妃貌美温柔,原先很是得宠,一口气生了五个儿子,除了老四早夭,长子誉荣、次子誉桔已经封了镇国将军,誉梴、誉榛还不到二十,正在埋头读书。可惜人老珠黄,就成了新人胜旧人;何况老丈人去世,就没什么顾忌了。任由李氏在靳妃面前冷嘲热讽,各种不尊重。靳妃虽然气不过,到底想着儿子,忍一忍就过去了;哪知道李氏没有了钳制,越发无法无天。当时江陵王另外一个妾室陈氏生了个儿子誉栩,已经三岁,李氏很是妒忌,对江陵王说陈氏有怨言,将其杖责一百。
靳妃得到消息,赶来劝阻:“一百棍子即便壮汉也不一定能抗住,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抵挡得住?这不是要她的命?她毕竟伺候郡王多年,又有个儿子,就饶了她。”
靳妃发了话,江陵王还算赏脸,改成打二十板子。李氏还不依不饶,居然将陈氏绑起来不给饭吃,誉栩没了母亲,下人恐惧李氏的权势,不敢尽心,竟然被活活饿死。陈氏闻报,悲愤不已,李氏竟然挑拨江陵王又将其杖责一百。
陈氏心如死灰,准备自尽;靳妃也难免生出兔死狐悲的感受,恐怕什么时候李氏就朝自己下手,把心一横,进宫向皇后禀告。
皇后自然大怒,马上派人去请皇帝。皇帝震怒,把人召进宫:“居然听信妇人言语,活活饿死三岁幼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呢,你连禽兽都不如!”
这样龙颜震怒,自然不是“革去三分之一岁禄”;在厂卫的眼皮子底下,皇帝想动人,自然找得到理由,很快又翻出一堆违法乱纪的事实,最后除国赐死,李氏自然也免不了,到阴间去做鬼夫妻。
彦汰被赐死的那天,他的几个儿子到牢里来送他,靳妃却没有出现——正在家吃斋念佛呢,如果不是还有儿孙,都已经想着出家了。
陈氏是真的死了心思,跟着王妃吃斋,准备送走靳妃,自己出家去。
比江陵王兄弟胆子更大的是端惠王同镳的庶五子安泛,历史上为争夺王位多行不法,纠结无赖、私制刑具、还污蔑世子毒杀周惠王并欺凌世子妃,被废为庶人,发凤阳守陵。这回好不到哪里去,他在弘治十八年获封平乐王,人在北京,倒是不敢胡乱告状;娶了妻,生了子,在京城外省开了几个铺子,卖些药材、锦缎,称不上日进斗金,倒也日子不错。
端王系如今的当家人睦?,是安泛的侄子。父亲安?是惠王庶长子,没有嫡亲的兄弟,端王系有世袭永替的资格,于是被封为世子,死在老爷子前面,追谥荣悼;后来孙子熬死了爷爷,改谥悼王。历史上因为继承权惹出了惊天大案,有罪羁押在案的人员多达数千人,最后近四十余人包括郡王王妃被削爵革爵革职发配,这一回还好,都在北京,不敢乱说乱动。
端亲王比皇帝年幼两岁,也是年近四十的人了。妻妾年纪不小,但端亲王深得宠眷,祖上又有广纳姬妾的传统,自然王府的美人不少。端亲王沉溺于草药研究,虽然有几房宠妾,到底不怎么放在心上。平乐王做着药材生意,自然要时常去端亲王府走动,结果就瞧上了他的一个侍妾,小丫头才二十出头,貌美出众,偏偏端亲王无心女色,颇有些明珠暗投的感叹,于是就对眼了。
天子脚下,虽然打得火热,但平乐王还真不敢天天在端亲王府猫着,只是时常想办法厮混,隔三差五地就跑去翻墙。
朝廷整治吏治,在京城当差的哪怕为了应付,大抵也会振作精神,结果平乐王就在从王府翻墙跳下来的时候被巡夜的当场抓住,以为是小蟊贼胆大,偷到了王府里;当即大喊大叫,平乐王还想跑,毕竟不比禁军神武,当即拿下。平乐王还想蒙混过去,但巡夜的压着去端王府禀告,马上就被认出来。
这下热闹了。
端亲王虽然沉溺于草药,并不是傻子——这年头能在皇帝面前混得开的就没有傻子。平乐王半夜三更不在家好好睡觉,跑到自己家爬墙,绝不是关心侄子,也不是看上了自家财物——毕竟从他身上没搜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来;那肯定就是和府里什么人有奸情。他既然不肯开口求要,估计不是一般的丫头,得是自己的人。
按端王的想法,家丑不可外扬,如果真是和哪房侍妾搞到一起,只要没有生育过,让他赔个礼,把人领走便罢,不能为了一个女人闹得难看。
但是平乐王咬死不认:天子脚下,你虽然是亲王,也不能对我一个郡王用家法,怎么说,我还是你叔叔呢!
平乐王打算死扛,即便皇帝问起,就道是半夜睡不着跑出来吃酒,回家路上碰上两个像小偷的,害怕被灭口于是翻墙躲避。
至于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天很快亮了,端亲王还没想好怎么处置这个混球,还没正式履新的宗人令和亲王知烊就带着人来了。
事涉亲王郡王,不知道是出了谋杀、盗窃,还是通奸,甚至谋逆,今早刚开城门,五城兵马司就把事情报进宫了;自然正在气头上的皇帝更加不爽了:查,给我认真查!
这样的大事,三法司和兵马司是插不上手的,主要是厂卫和宗人府,考虑到端亲王,皇帝决定先不扩大范围,加上礼亲王确实年老多病,又是大冷天的,就把和亲王派来了。
和亲王算是初出茅庐,但是宗人府的官员们毕竟不是吃干饭的,尤其杨惇在地方工作多年,很有办案经验,平乐王那套说辞连小孩子都糊弄不了,如何瞒得过他:你一个郡王,大晚上跑出来吃酒,身边能没有随侍的人?什么时候出府,带了多少人,去了哪里吃酒,同坐的又有哪些人,什么时候散的,又是怎么走到端亲王府的?碰上了小偷,你身边没有护卫的人,还怕被灭口?好,你不能找个地方躲,也不能大声吆喝,偏偏要翻墙?亲王府的墙那么高,你前后能没有接应的人?
杨惇说话的时候,端亲王府的家人也来禀告:找到王府里接应的地方了。当时得到消息,在后墙隐蔽处,靠近竹林的地方,确实有几块堆积的石块,只是没有找到脚印。
果然是里应外合;前面还在审,后面王妃也把一屋子莺莺燕燕抓过来审问:“说,昨晚你们在哪里?”
端亲王妃费氏,是武英殿大学士费宏的女儿,上半年太子大婚的时候担任过全福太太,此刻目光凌厉的扫过众人:平时各种勾搭王爷,不和你们计较;如今居然做出败坏门风的事来,看我不扒掉你的皮!
很快就有人指认——孙姨娘昨晚出去过——北京寸土寸金,王府虽然庭院深深,但是人口不少,还没册封的公子小姐都住在这里,还有一群侍妾,除了王妃和二夫人有独立的院子,其他人当然的挤在一起,尤其丫鬟,得睡大通铺。
孙姨娘也是如此,进府几年,因为貌美,被端王看上收了房,到底身份不够,只能和别人同住。昨晚上临屋的侍女起夜,看到孙姨娘慌慌张张的回房,接着后院就闹腾起来,道是闹贼了。
孙姨娘哭哭啼啼地自称清白,费妃一拍椅子:“奸夫就在外面呢,敢不敢出去对质?”
当即唤来仆妇去她房里抄检,孙姨娘这才慌了,跪下痛哭流涕地认错,求放过;王妃看了她一眼:“你跟王爷说去吧。”
拿着从孙姨娘房里抄检出来的玉佩、香囊,端王妃把人扭到端亲王面前。
人赃并获,就不是平乐王能够抵赖的,很快招认,两人元宵节的时候看上眼,互相私赠表记,时常幽会。孙氏地位不高,不能单独出府,平乐王就时常到王府爬墙;当然两人身边的丫鬟也被平乐王用钱买通了。
因为刚刚处置了南安王江陵王,明显罪行更重的平乐王跟着拿到了除国处死的诏书;陪他一块上路的,还有孙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