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后穿越时代》雁于飞87

34、34、围猎

　　十一月初一是颁朔日；初九是冬至，又是个大日子，皇帝和太子要去南郊祭天。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提前三天还要排练、斋戒。冬至当天，帝后太子太子妃还要接受朝臣命妇的朝贺，表笺都有固定的格式，玉华还有点新奇，太子看了便放下了。
　　随后去坤宁宫领膳，吃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锅，皇后还赐了一匹绵羊太子的织锦。小儿身骑大羊，肩头扛着梅枝，上挂鸟笼，笼内有喜鹊，寓意“喜上眉梢”。
　　这是当下最流行的冬至节迎春花样，也有求子之意。
　　可能从十月以后吃的多是各种肉类，不多的菜蔬也就豆芽、豆腐和冬笋，玉华觉得嘴角有点苦，太子面色如常。
　　冬至开始数九，因此这一天也就是画九的日子。司礼监早就印制了“九九消寒诗图”；街市上也有刻印的消寒图，两边印着一副对联，写道：“但看图中梅黑黑，便是门外草青青。”
　　不过玉华还是习惯自己画。提着笔，画了一枝素梅，有花瓣八十一片。以后每天给一瓣上色，等整支梅花变成红色，便到了春深日暖、万物勃发的时候。
　　只是，玉华看了眼心不在焉的太子，今年画消寒图他还肯陪着，不知道明年此日，在他身边的又会是谁。
　　这真是一个漫长的冬天。
　　次日到西苑冰嬉，这是冬天颇为流行的一种娱乐。冬至后结冰，于是人们在木板上放上交床或藁薦，也就是马扎或者草席，然后坐上去，前面用一个人拉，一般可以坐两三个人，在冰上可以行动如飞，遇到积雪残云，更是景色如画。
　　帝后坐在前面，玉华和太子跟着，后面还有永福和几个弟弟妹妹，其他人都是欢呼雀跃，太子却一言不发。
　　玉华还和他找话说：“没想到宫里也有这游戏——积水潭那边玩的人可多了，尤其是雪后，酒馆会特地把十多个冰床连成一快，上面铺着毛毯。客人们坐在上面，一边饮酒作诗，一边滑行。我听三哥说，月在雪，雪在冰，很是有趣。”
　　太子脸色辨不出喜怒：“王公子弟的游戏，京城玩的人不少，很多百姓就靠拉拖床糊口。——也不全是游戏，有拉得熟练的，比坐骑乘车还快，所以有些官员冬天上下朝都靠这个。”
　　宫里求稳，用的是热；一些王公显贵用的是雪橇犬，一般人没有这个本事，还是雇人来拉。
　　玉华听父亲说起，其中有个故事：孝宗皇帝喜欢冰嬉，常用哈士奇来拉；那年正好出了康亲王祐梈玩雪不治的事，皇帝当时才八岁，哭着拦住圣驾：“父皇乃天下共主，万一出了闪失，奈天下苍生何也？”
　　正在冰床上和陆贵妃逗趣的孝宗呆了，赶紧下车抱起儿子走到宫里；后来再玩，就改用人了。
　　从那个时候起，太子仁孝之名开始传播，估计那是皇帝心中少有的幼年父子温情时刻。
　　皇后太子妃心情都不好，太子同样情绪低落，十一月十二日，皇帝带着皇后皇子公主前往汤泉行宫。嘉善公主刚刚检查出有喜，没有同来。
　　地方还是从前的地方，人还是从前的人，只是回不到从前。
　　想到半年前在这里游龙戏凤，如今太子俨然铁石心肠，任凭如何亲昵，始终闭上眼睛不起波澜，玉华忍不住坠下泪来；太子似乎没有看见，淡淡的说：“睡吧。”
　　玉华讨了没趣，第二天去了海棠汤，也不见太子传召，好在一墙之隔，没听见隔壁有什么动静。
　　大概，也许，他只是心情不好。
　　可能感受到气氛尴尬，本来打算多住些日子的帝后小住了几天，就宣布起驾回宫。
　　没几天，皇帝前往南苑狩猎，还让皇后和太子太子妃永福公主一起随扈。
　　按照《礼记·月令》：孟冬之月，天子命将帅讲武，习射御角力。往常冬狩都是十月上旬，但上半年才举行了大阅，前些时候事情又多，皇帝也就没心情；如今临近年底，看一家子还提不起精神，这才想到出来狩猎。
　　北苑湖泊纵横，不过规模不大，主要还是供皇帝闲暇狩猎；南苑的面积有200多平方公里，和北京城面积相当，因此一般有大的狩猎活动或者练兵讲武，就在这里举行。
　　这次小阅规模不大，仍然是玉华难得见到的大场面，很是激动；尤其注意到旌旗中的一种，红色为底，黄色绣出日月图案，曾经在街市上也看到过。听父亲说过，建极以后很多商人出海，当时各国商人很多，海盗也多，于是就有商人在“明”字旗外加了日月旗帜，后来得到今上皇帝的准许，如今不但是外海的商人、南方的衙门，甚至朝廷重大活动也会使用日月旗。
　　西风烈烈，旌旗飘飘，先是检阅三军，皇帝训话，大明是马上得来的天下，要加强操练保家卫国云云，这才飞鹰放狗，开始行猎。皇帝以下各穿甲胄，皇后也是一身软甲，甚至永福公主也跨上马，玉华也只得穿戴上了，觉得沉重的不行——虽然是特制的，也是够沉。
　　皇帝带头往前，皇后几乎和他并辔，太子只比他们落后了半匹马，别人就离得更远。皇帝搭箭张弓，先射中了一头鹿，皇后射中了一只山羊，太子拿着强弓硬弩，射中一头野猪，皇帝以下，纷纷叫好；连永福公主也射中一只兔子，偏玉华跟上他们就很艰难，此刻手臂都举不起来，勉强射了支箭，箭不知道飞向何处不要紧，一时失衡，差点摔落下马——还是太子眼疾手快，飞马过来，伸手一提，扯到自己马上，玉华惊魂未定，看到是太子，这才稍微心安。
　　太子策马徐行，直到行帐，才放她下马。
　　玉华还抓着不放，太子下马抱住她：“没事。”
　　他没有看玉华，推开拍马走了。
　　看着空落落的手，玉华恍然若失。

　　这回皇后永福公主也不打猎了，策马过来陪她，三人登上高台，看众人行猎。
　　玉华很不好意思：“妾真没用。”
　　皇后道：“你第一次参加狩猎，又穿着铠甲，难免的，没事就好。”
　　玉华道：“你们去吧，不必管妾。”
　　皇后笑道：“没事，他们父子去了，我们在这里看着就好。”
　　见玉华不安，笑道：“你不必过意不去，春蒐夏苗、秋狝冬狩，原本就是帝王讲兵演武的。我每回都跟着来，无非是要宣誓朝廷内外，我朝练兵讲武，连女子都不懈怠。刚才也不过是旁人让着我，真要是全程跟着，怕大家伙什么也得不到，原就是走个过场的事。”
　　永福公主笑道：“就是，嫂子不必想太多，我们若真想尽兴，单独跟着母后来就成，最多加上父皇，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话虽如此，玉华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狩猎持续了一整天，中午就用射得的猎物配上菜。皇帝自从射中，也就收了弓，看着众人射，其中自然是太子斩获最多，除了野猪，还有山羊、野鸡、兔子，甚至猎到了一头熊——当然是用枪射中的，当下都夸奖太子神勇。
　　皇后带着玉华等反复看，不住的夸赞：“好一头熊！”
　　群臣纷纷恭贺，即便有想说危险的也被压了下去。
　　太子笑着接受了众人的恭维。
　　吃着熊掌，玉华看着正和诸王重臣推杯换盏言笑晏晏的太子，觉得似乎是他，又不是他。
　　也许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他。
　　接着文臣献诗歌颂圣明，皇帝乐得哈哈大笑，转脸对玉华说：“太子妃这骑射功夫还不行。太子，回头好好教你媳妇。”
　　太子称是，玉华称谢。
　　玉华服侍太子更衣，看他还是默默不语，只能请罪：“妾不谙骑射，今儿出丑了。”
　　太子没有看她：“那甲太重，你穿戴费力，该早跟我说的。若不是刚开始别人让着，你还在我身边，真要坠下马，后果不堪设想。”
　　玉华又谢了太子的救命之恩。
　　太子看了她很久，没说话。
　　下午依旧是太子的主场，皇帝和一众年老体弱的文官留下来登高观望——其实南苑太大，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什么，反倒是在一起吟诗作赋来；北风夹杂着零星的雪花，还是有诗兴的。
　　临近结束，围场上发生了一件极为惊险的事：回来的路上，有一头小豹子越过围栏，冲太子扑过来，当时枪里的子弹已经打尽，箭也只剩一支，太子一箭射过去，那只豹子中箭流血，却没有死，还是往这里扑，后面的众臣侍卫赶紧射箭救驾，那豹子倒在地上，太子驱马过去，它又来精神了，还往这里扑，太子跳下马，按住豹子一通乱拳，众人一时呆了，既不敢开枪也不敢射箭，倒是后面一个小官从侍卫手里抢过长枪飞马冲过去，一□□中豹子眼睛，这才倒在地上。他持着枪一阵猛刺，太子摔了一嘴泥，翻身起来挥开他，按照豹子又是一通乱打。直到那豹子脑浆迸裂，满地是血，这才罢休。
　　皇帝得到消息的时候，太子已经率人骑着马赶回来，只见他浑身都是血，见到皇帝，咧着嘴笑：“我亲手打死了一头豹子！”
　　皇帝又气又急，如果不是在马上，差点想踹他：“你逞什么能？不要命了？知不知道有多危险？赶紧给我滚回去！”
　　太子跟着父亲策马回去，哪知道临近行营，看着皇后太子妃等女眷等站在那里观望，反倒来了精神。当时皇帝已经下马，他没有跟着下马，反而策马狂奔，跑了一大圈，看着临近行营，猛地勒缰，那马受惊，前蹄朝天，生生立起来，这才下马，笑呵呵的把缰绳扔给左右，笑问：“儿子这骑射如何？”
　　帝后亲眼见到，都惊出了一身冷汗，皇帝骂了一声：“胡闹！”
　　一脚就踹过去，太子这回真摔了个四脚朝天。
　　玉华和永福公主回过神来，赶紧跑过去扶他起来，哪知太子靠在她肩上，抓着她的手，咧开嘴朝她笑：“没事，死不了。”
　　衣服上都是血，头上脸上手上脚上嘴里都是血，牙齿上都是。
　　玉华差点没晕过去。
　　皇帝气得说不出话来，皇后也说了个“孽障”，惊魂未定的群臣纷纷开始上言：“堂堂储君，不能冒险，否则社稷何托？！”
　　太子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爬起来，朝后面看：“我只知道你文章写得好，没想到骑射也不错。”
　　那人跪下磕头。
　　是新科状元唐顺之。
　　人群一时哗然，玉华也怔了一下，还没容得及她细看；太子拽着她往里走：“晚上吃豹子肉，下回就能保住孩子了。”
　　皇帝气急败坏：“真是孽障。”叹了口气，换了脸色宣布赏赐。刚才听到唐顺之救驾的事，吩咐赏了金银锦缎，升了俸禄，本来想提拔一下，新科进士资历太浅，翰林院领导名额已经满了；要把人外放地方，刚刚救了驾，更不知道民间怎么说。
　　唐顺之还在推辞，皇帝一挥手：“你谢恩吧！”
　　顺之不敢违拗，恭恭敬敬的磕头，退回朝班，老老实实的眼观鼻鼻观心。
　　狩猎本来已经宣告尾声，又闹出了这样的大事，自然匆忙结束，等他讲完话，猎物已经收拾好了，太子对别的不感兴趣，吃了两口豹子肉，又往玉华手里塞了几大串：“多吃点，保你给我生十个八个儿子。”
　　众目睽睽的，玉华忍住，不让自己晕过去。
　　回到宫里已经晚了，太子拽着玉华直接往端本宫走。
　　伺候他沐浴更衣，这才躺到床上。太子凝视着她很久，甚至手也在她脸上身上逡巡了很久，到底泄了气倒下了：“睡吧。”
　　这回轮到玉华泄气了。
　　太子这一觉睡得很沉，甚至玉华半夜噩梦，看到豹子朝他扑过去，猝然惊醒大喘气，然后贴着他的后背流泪也没有闹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