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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生悲(下) ...

  •   太子回寝宫擦了把脸,换了衣裳,这才出来,小心翼翼的站在皇后后面。
      好在这时候太医院院使李诚带着院判、太医都来了,诊了脉,嘀咕了老半晌,这才过来禀告:“皇孙已经没了,太子妃受了惊,还未醒过来,臣等马上开药。”
      皇后问:“人什么时候能醒?”
      李诚回:“脉象已经平稳,不多时候就能醒来。”
      皇后问:“太子妃伤得重吗?”
      李诚回:“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皇后道:“别跟我打马虎眼,我是问以后还能不能诞育皇孙?”
      李诚回:“以臣看,月份不大,太子妃又年轻,应该不会伤了根本,只要善加调养,自然会有的。”
      他小心翼翼的加了一句:“只是以后还需多加小心才好。”
      皇后道:“知道了,去开药吧。”
      李诚没有赶紧退下,反倒是迟疑了一下:“臣有事,斗胆禀告圣上殿下。”
      皇帝道:“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李诚看着皇帝,有点犹豫,皇后道:“这里没有外人,你直接说。”
      李诚禀道:“之前太医为太子妃号脉,脉动虚弱无力,深沉难辨,应有虚寒之症,恐怕不易受孕。当时殿下新婚,臣等不敢造次,已经研究了药方,本来打算下月请脉的时候请殿下定夺。”
      皇帝觉得脑仁疼。男女有别,哪怕儿媳妇的身体情况,听在耳朵里也觉得尴尬,但毕竟是太子妃,关系国本传承,还得听着。
      见太子脸黑如锅底,李诚赶紧加了一句:“需要细细调养。”
      之前不跟你说是给你面子,但孩子掉了不全是太医院的问题,你和你老婆都有问题!
      ——今天当着你爹妈你岳父的面说清楚,以后怀不上也不要怪咱们!
      太子沉着脸,成婚好几个月,起卧与共,梦魂作伴,即便太医不说,他也是知道的,玉华月信不甚准,而且颇为疼痛,但玉华说一直这样,他也就听了,不知道是不是正常,何况很享受美人在怀里辗转反侧的感觉,因此并没有召唤太医;如今想想,若不是这病症,早该有消息了。
      皇后看着杨廷和。他不管后院女眷的事,不过余夫人跟他提过,女儿吃药他是知道的,还让玉华时常出门走动疏通筋骨,刚才听太医说,肚子了酝酿了一下:“先妻喻氏绍治四年十月里去世,当时太子妃顾着行礼,恐怕那个时候落下了病症;这几年一直在调养。”
      那几个月天昏地暗,先是喻夫人过世,玉华作为女儿守孝,接着耕仁夭折,王妍去世,天寒地冻的,还是要行礼。
      皇帝深吸了口气:“到底能不能治?”
      李诚回奏:“臣等尽力而为。”
      皇帝没说话,太子“嗯”了一声,李诚小心的斟酌着字词:“太子妃还年轻,身体底子也还好,又已经怀过,应该还能再孕,只是需要仔细调养。”
      调不调养的好就不知道了。
      皇帝也不再追问:“开药去吧。”

      皇后对皇帝说:“咱们和这孩子没缘分,太子妃没有大事就好。他们都还年轻,等以后吧。”
      皇帝嗯了一声:“眼下怎么办?”
      皇后不说话,廷和刚才看太子一身狼狈,如何猜不到,当下硬着头皮:“太子妃昨儿在宫里看月亮,天黑路滑,不小心摔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好生将养了。”
      皇帝点头,算是默认:“谢谢你岳父给你遮掩吧。”
      太子道了声谢,廷和口称不敢。
      皇帝转过脸吩咐张彩:“你去查,昨晚上当班的太医是谁,院判又是谁?造下这样的罪,马上秋决了,砍了吧;还有其他逃班的,一律杖责一百,发海南。昨天误了这事,明天就不知道还能误什么事!”
      张彩领旨。
      皇帝又对廷和说:“我看这几年是太宽仁了,居然眼皮子底下出这样的事!太医院有逃班的,其他各部有没有?值班不到岗,到岗的认真办差了没有?平时该办的办了没有、办成了没有?——你去,让都察院好好督察,别整天坐在朝房里吃干饭不干事!”
      廷和称是。

      听宫人说:“太子妃醒了。”
      太子大喜,匆忙就去了,皇后对皇帝说:“我去看看。”
      玉华睁开眼,觉得剧痛;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还是难以确信:“发生了什么事?”
      宫人捂着脸不说话,就看到太子匆忙跑过来,抓着她的手又哭又笑:“你醒了就好,我就怕…”
      太子泣不成声,玉华没看到他这模样,一时难以置信:“夫君?”
      太子放声大哭。
      皇后看不下去:“太子妃醒了就好,你别这样一直哭,惊吓了她。”
      太子泣道:“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玉华不敢相信:“夫君,我是不是…”
      太子哽咽着,握紧了玉华的手,说给玉华,也说给自己:“我们会有孩子的。”
      皇后道:“你们和这孩子没缘分,事已至此,好好休养,你还年轻,会有的。”
      玉华闭了眼睛,眼泪滚滚落下来:“是我不好。”
      两口子都哽咽着说自己的不是,太医过来瞧了脉象,说了个:“已经没大碍了,只是需要好好将养。”
      皇后点头,吩咐太子:“这个月你就别去上朝了,好好陪陪你媳妇,也好好静心反思一下。好好劝劝她,日子还长呢,别着急,我改天再来。”
      太子称是。
      出来对皇帝说:“咱们先回宫吧,让小两口静静。”
      皇帝点头,又吩咐廷和:“去见见你女儿,让她好生休养。”
      廷和称是,皇后加了一句:“不管怎么样,她是太子妃,太子的孩子都是她的孩子,你让她放宽心。”
      廷和恭送帝后,进来看到太子拉着玉华哭哭啼啼,叹息了一声,说了些好生将养的话,玉华把头埋在枕头里哭。
      吃过药,看太子呆呆坐在床边,不过一两日,消瘦憔悴了不少,意气也低沉了,胡茬子都开始冒出来,眼睛里都是血丝,玉华忍不住摸着他的脊背。
      太子回过头,取出罗帕给她擦泪:“睡吧,我在呢。”
      玉华泣道:“是我不好。”
      太子拍着她的肩膀:“不说这些,都会有的。”
      玉华哭出声来。
      黄锦禀道:“殿下,您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这样下去身子骨会吃不消的。歇一会儿吧。”
      太子点头,看向玉华:“我回宫歇了,你也歇吧,有事差人报我。”
      玉华哽咽着点头。

      皇后恩准余夫人和哲亲王妃入宫探视,拉着手说了会儿话,余夫人抹着眼泪,说了些好生将养的话。玉华反而要安慰她:“我已经没有大事了,你们也安心吧。”
      余夫人含泪点头,一边说着:“你外公外婆来京了。”
      玉华一怔:“哪个外公外婆?”
      余夫人呔了一声:“是你的亲外公外婆,还带着你的四个亲舅舅和表哥们。”
      玉华道:“他们怎么来了?——他们和咱家不是没来往吗?”
      余夫人道:“今时不同往日。从前我只是你爹的侍妾,算不得正经亲戚;如今接受了诰封,你又是皇太子妃,地方官就跑去奉承了。他们有钱,就到北京来,前些天的事。”
      玉华道:“你见过他们了?”
      余夫人点头:“见了一面,你爹也在。说咱们娘俩很好,打发了他们银两,又吩咐管家帮他们在家乡置办了田产,送他们回去了。”
      玉华道:“这倒也好。——你是不是舍不得他们?”
      余夫人道:“你以为他们千里迢迢的来京,是挂念我这个多年不见的女儿,还是你这个素未谋面的外孙女?还不是求官来的?——我要是舍不得他们,三十年前就被他们卖给乡里的刘大户了,哪里还有今天。”
      玉华道:“我就怕你心软。”
      余夫人道:“我倒是曾经心软,结果,也没落着什么。好在还有你,如今只盼着你好好的。”
      此外就是嘉善公主来瞧了瞧,安慰了一番;别的王妃命妇公主求见一概不允,倒也清净。
      没事的时候看会儿书。太子在宫里陪她,听着外头的声音,大眼瞪小眼,各自转脸。
      皇帝命京城高僧道士,到东宫开坛做法,为皇太子妃祈福,为皇孙求往生。
      外头热热闹闹,太子拿着笛子,呜呜咽咽的不成曲调,自己先哽咽起来;端着琵琶,弹出来却是《霸王卸甲》,左右无不潸然泪下,玉华也哭出声来;去院子里舞剑,结果一时兴起,把一院翠竹砍得七零八落,连月季也被他砍得只剩个桩子,玉华在房里听到仰天长啸的声音,接着就是黄锦传太医的声音,一会儿进来,手上重重的裹了一层,还露出血迹。
      玉华心痛得不能自已:“夫君?”
      太子一挥手,左右退下了。
      太子走到床前坐下,玉华牵起他的手哽咽。
      太子神色惨淡,语气低沉:“我从没想过,这双手会沾上自己亲骨肉的血。”
      他拉着玉华的手比划着:“我都给咱们的长子准备好名字了——载坖,元字下面一个土。元嫡的元,□□的元。”
      玉华泣道:“是我不好,不该戏弄你。”
      太子揽住她:“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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