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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皇储(下) ...

  •   回到房里,太子又拿着剑在院子里舞了一回,还饶有兴趣的亲自投喂绝影叮当,当然夹着肉不肯给,惹得绝影叮当追逐嬉戏,他却哈哈大笑。
      玉华注意到今天太子格外高兴,眉梢嘴角都是喜气,甚至迟迟不能入睡,反而枕着手臂笑,笑道:“怎么这么高兴?”
      太子笑道:“我当然高兴,不但是儿子,还是太子。”
      ???
      看到玉华疑惑,太子笑道:“听过一句话吗——‘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玉华点头,却不知道太子为什么要说这话。
      太子耐着性子解释:“我打小养在祖父母身边,要讨老人家高兴,也不能让父母认为我已经长大就逐渐疏远,先君臣而后父子,只能彩衣娱亲。只是爷爷还好,爹娘虽宠爱我,却总拿我当小孩子。当年我加元服,按道理应该随同爹爹去听政,当时爷爷奶奶还在,要在膝前侍奉不说,出了孝就不该推延了,可是父皇却让我专心读书,为此朝廷上下还有些议论。”
      玉华道:“刚刚父皇说是为了让你收收性子,免得惹出是非?”
      太子点头:“知道父皇为什么这样说吗?”
      玉华摇头。
      太子道:“那是因为今时今日的大明,和往常已经大不一样。皇帝太子在治国理政的观念上,不能有根本的冲突,否则就会给下面可趁之机,轻则朝局动荡,重则国家败亡。”
      玉华道:“这…自古以来皇上和太子不都是这样吗?”
      太子道:“不一样。从前的皇帝太子互相猜忌,多数时候是皇帝年老太子羽翼已丰,担心有变;即便有理念之争,也不过是轻刑重刑,战争与养民之类的。其实真正英明的君主,如何会不明白‘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自己休养生息,让儿子成就武功;或者自己扫平四夷,让儿子与民休息,否则一味穷兵黩武耗尽民力,难□□民四起苍生涂炭;或者一味苟安歌舞升平,就落得赵家一样江山不保社稷丘墟。说什么子不类父,帝王凡事都按照其父的做法萧规曹随,未必是好事。当年懿文太子反对□□皇帝清洗功臣,被□□拿凳子砸,照样父慈子孝。除了父子情深外,□□何尝不明白以懿文太子的身份手段,即便不按他说的做,照样能坐稳天下,甚至更得人心。”
      “帝王之治天下,无非是敬天法祖、勤政爱民而已。只是怎么做,就有问题了。”
      “从前都说‘仁政’,君臣能拿到台面上说的,无非就是奖掖人才、劝课农桑、轻徭薄赋等等,只要顺着这个路子,怎么都不会错。”
      “只是建极以后,朝廷的理念就变了。孝圣皇后总结历朝治乱得失,认为土地是国家的根本,财用是朝廷的关键。解决财政问题,从来都是开源节流,这没什么可说的,但她的方式却和前人完全相反。以前一说这个,就是崇节俭、罢战事、省财用,最多抑制一下土地兼并,淘汰一下冗员,提高一下工商税,说到底是分粥;但孝圣皇后还严格规范宗室待遇,废除大明宝钞,发行建极制钱;清理土地,摊丁入亩;开放海禁,创办公司;此外,大力开疆拓土,还派人环球航行,带回高产良种,说到底,是熬粥,分粥也是为了更好的熬粥,最后让天下人都能喝上一碗粥。”
      “只是想法虽好,但问题也是不少的,单是开疆拓土这一项,朝廷投入海量人力物力,但各地叛乱不断,劳师动众,这是能拿到台面上说的;所有士绅入仕,都要到边疆任官,不愿意吃这个苦,所以要求朝廷放弃新省。再说宣慰使,说什么‘国家公器不可轻与’,其实还是不愿意商人招摇过市,觉得海外无关紧要。这些人,是真恨不得回到三代,对内搞井田制,对外闭关锁国,老死不相往来才好。”
      “可是他们不明白,在孝圣皇后开始改革的那一刻,就已经回不去了。这么多官,怎么安置是小事,这么多人口,怎么养活?这么多财用,如何收取?难道要用田赋去解决?那时候是用宝钞,还是加税?田地一年能产出多少,能够收多少税?戍边将士几代人坚守,一旦退出,那些蛮夷会轻易放过他们?朝廷能占据当地,难道都是凭仁爱感化?——那都是人头滚滚换来的!咱们看来是武德充沛,人家那是国仇家恨!内忧外患一起发作,到时候天下大乱,还不知道便宜了谁。”
      “胶柱鼓瑟,因循守旧,拿着古圣先贤的话照本宣科,全然不顾情势已经变了——古往今来,哪个皇帝不是标榜恪守圣贤之道、尊崇祖宗之制,结果呢?如果这条路真的走得通,这江山也不会姓朱了!无非是孝圣皇后功盖寰宇,而且高风亮节,强行把这些声音压下去罢了;后来祖父亲政,他们借着女人参加科考的事闹过一回;父皇没有上位之前,也有人想煽动新君或者制造点事端。好在奶奶英明,让爹爹去东苑种水稻,管你改革的,还是保守的,总没有话说。后来爹爹看上娘,祖父放心了,可有人会失望——这些年来我侍奉祖父,也出阁读书,那些先生字里行间的意思我还不明白?爹爹怕我被他们牵着走了,所以让我在宫里静心读书,先熟悉政务,做到心里明白;直到如今成婚,再不听政,朝廷上下就真要议论纷纷了,所以才让我陪着去勤政殿听政。就这样,还千叮咛万嘱咐,什么事私下先跟他商量,不要轻易表态。”
      玉华道:“原来如此——如今父皇知道你想的和他一样,所以就放心了?”
      太子道:“可以这么说吧。彩衣娱亲,虽然能讨父母欢心,不过是小儿情态;身为皇储,到底是要用政绩说话的。我一直想向父皇证明我不是小孩子,而是凡事都有主见,却不能操之过急,否则父皇该认为我从前都是做戏;如今可好,我终于让父皇知道,我是胸有成算的皇太子。”

      七夕乞巧许愿,这是未婚少女们的节日,今年自然不用参加了,看着永福高高兴兴的拜月祈福,放莲花灯;宫女们也跟着三五成群的拜月放灯。
      好在晚餐很得人意。七夕是吃甜食的好日子,甜食房早就准备好了佛波罗蜜;玉华还跟太子说起:“从前父皇赐过家父虎眼糖、窝丝糖,我还尝过呢,可好吃了。”
      太子笑道:“甜食房的绝活,你喜欢让他们做便了。”
      回到东宫,太子送了一个望远镜给她。
      玉华很高兴,拉着太子一起看星星,说着牵牛星和织女星在哪里,感叹着不知道到底有多远,要多久才能聚到一起——说是喜鹊搭桥,可也没看到两颗星星汇聚到一起。
      太子笑:“也就你们有心思研究这些东西。我瞅着所有星星,都长得差不多。”
      玉华笑道:“那可不一样。”难得有太子不那么清楚的,她得意洋洋的跟太子念叨:木星有花纹,土星有光环,彗星有个大尾巴,太阳有黑子,月亮有坑洼;还有,每个月都有星落如雨的景象,孝圣皇后定名“流星雨”,不过到底什么原因却闹不清楚。
      太子笑出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他揽住玉华的腰:“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依偎在太子怀里,听他说着自己的宏图大志,玉华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美好。
      只是忍不住要问:“那天在我家,你拿着我的帕子,怎么又还给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学戏文里的公子,直接拿走呢。”
      太子笑道:“戏文里不都是小姐有意无意丢的吗?——其实我当时是想拿走来着,不过一想,我解佩相赠,人家只会说我强娶民女什么的;如果拿了你的罗帕,就成私相授受、私定终生了,说不好还有更难听的。这对你名声有碍——有些罪名,我担得起,但是你担不起。我不能让你留这么个污点。”
      玉华登时明白——解佩一节,只要太子明媒正娶,就可以轻轻遮掩过;但如果得了罗帕,便成了她攀龙附凤、行止有亏,加上唐顺之的事,还不知道坊间会生出多少故事。
      忍不住献上一个香吻:“夫君,你真好。”
      太子笑道:“你现在才知道?”
      玉华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太子笑道:“毕竟结发之妻,将来陪我地宫里躺的,太庙里挂的,都得是你。能不对你好点?否则别说生前不得清净;将来地宫门一关,你不理我了,那我岂不是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玉华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那有什么?你还有三宫六院,说不定到时候巴不得我老老实实的闭嘴,呆一边去才好。”
      太子笑道:“这就醋了?我就算有三宫六院,也是在妃园呆着;只要你能给我生个儿子,谁也挤不进来。到时候诺大的地宫,就咱们两个死鬼,所以你也得对我好点,这样身心都舒畅。”
      玉华嗔道:“你也不忌讳!”
      太子刮着玉华的鼻子:“生老病死,在所难免,有什么可忌讳。”
      玉华壮着胆子笑着嗔:“死鬼。”
      太子哎了一声,笑道:“不错,有进步,孺子可教,该赏。”

      玉华忍不住又问:“如果我爹和我哥反对改革,你会娶我吗?”
      太子不假思索:“不会,我根本不会去你家。”
      玉华还要追问:“万一…咱们在哪里碰到了呢?”
      太子还是斩钉截铁:“那也不行,我不能给任何人要走回头路的错觉。”
      玉华鼻子一酸,几乎掉下泪来:“你到底是娶我爹,还是娶我?”
      太子笑出声来:“怎么还恼了——婚姻结两姓之好,本就不是两个人的事。我纳你为妃,是因为你够资格母仪天下,不管是才貌,还是家世。”
      玉华有点灰心:“我还以为你只是被我的美色迷惑了。”
      太子笑:“这话也没错。换做别人,我还真没这耐心,更不可能付出这样的代价。——见色忘义,色令智昏,这不是什么好名声。”
      玉华道:“可是一旦我爹和你的政见相左,你就不要我了。”
      太子笑道:“本就是个假设嘛。——楚人无罪,怀璧其罪。别信什么‘不爱江山爱美人’的话,那都是骗人的。没有江山,哪里能守住美人?到时候生杀予夺在人掌握,还奢谈什么情爱。——我能娶到你,是因为德才兼备还是因为郎情妾意?不就是因为身为太子权柄在握吗?”
      玉华恼了:“你不讲道理。”
      太子笑道:“要什么道理?我就是道理。我好不容易投胎成了皇太子,难道是为了娶媳妇的时候和个书生公平竞争?”
      他吻了吻玉华:“你不要恼,你是高官显爵之后,还是贩夫走卒之女,于我而言,没什么区别,我不需要岳家助力;但是国体攸关,我不能犯这种错误。”
      玉华有点喘不过气:“我还真以为你看上了,就一定要得到,不会放弃呢。”
      太子笑道:“我没说放弃。只是你父兄如果旗帜鲜明的反对改革,母仪天下不要想了;不过给我做个宠妾,将来做个贵妃还是使得的。只是家族荣耀不能给,儿子也很难出头,甚至走在我前面还好,走在我后面,难保有人报复,只怕到时候你会不好过。——从前仁宗郭贵妃的事你该知道,如今不兴殉葬了,但是太后皇帝要收拾一个过气的先帝宠妃,不是什么难事。”
      “同样,皇后无子,庶子继位,没有生母估计还能母慈子孝;如果两宫并尊,你觉得皇帝是亲近生母还是嫡母?生前身后不整点事,简直对不起几十年的隐忍。——现在明白了吧,我可是真心真意掏心掏肺的对你,全心全意为你着想,不是嘴里说说。”
      玉华吸了吸鼻子:“可你意志不坚定,该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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