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后穿越时代》雁于飞87

12、12、万寿（上）

　　这一天是皇帝四十周岁的万寿圣节。建极以来，因为牵扯到皇帝还政，因此重实岁，这样的大寿自然要隆重庆贺，朝廷去年就开始准备了。皇帝要到皇极殿接受宗室勋贵、内外官员、杂职儒生、各国使臣以及在华外夷的朝贺，太子自然要带头行礼；如今命妇们已经在宫外列队，准备朝觐皇后。
　　同样换上一身衮冕的皇帝交代了一声，就带着太子上朝去了；安亲王跟在后面。
　　皇后也已经换上了九龙四凤冠，身穿翟衣，宣布起驾，前往交泰殿。命妇们由玉华带头行礼，嘉善公主反而站到了后面。按照规定，三品以上的命妇才有朝觐的资格，饶是如此，也黑压压的好一片人。
　　皇后笑呵呵的接受了王妃命妇们的朝贺，拉着玉华的手说：“圣上一直念叨，儿媳妇进门，是最好的万寿节贺礼。”
　　一边对余夫人说：“如今我该叫你亲家母了。”
　　余夫人跪地口称不敢。
　　礼亲王妃宋宝林笑道：“这是太子殿下有心了。”
　　一片和乐。

　　时辰不早，听内官前来报信，说大礼已成，圣上颁诏，以四十万寿和太子大婚，大赦天下，免除绍治十二年以前未曾缴纳的田赋，免天下今年的田赋；同时，宗室文武群臣、内外大小官吏、衙役及学子、守军各多给两月俸禄；七十以上老人给赏。
　　建极以后田赋和佃租保持一致，朝廷免田税，地主也得免佃租；朝廷把旧账一笔勾销，地主也只能不咎既往。
　　恩德是朝廷的，但血得大家出。所以地方士绅不愿意减免田税，建极年间甚至出现了发生严重灾害，地方隐匿不报的情况——要知道以前地方官虽然救灾的本事不算高，开仓的速度不够快，但上报灾情还是很积极的，一旦开仓，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结果为了避免免税，居然隐匿不报，还是私访的厂卫发现了上报，惹得孝圣皇后大怒，摘了一拨人的脑袋，又下令地方若遇灾情，必须及时上报，否则重罪不宥。
　　消息已经传了很久，不管高不高兴，王妃命妇们都恭维一番。
　　齐亲王妃娄素珍还说起“金凤颁诏”的盛况：皇帝御皇极殿，用传国玉玺在诏书上盖印，礼部尚书奉诏，捧出皇极殿，再放置在龙亭里；在鼓乐、仪仗及文武官员的护送下，出皇极门、午门、端门，登承天门宣读。而后将诏书卷起，放在一个形似云朵的木盘内，来到城楼垛口正中的木雕金凤前，将诏书衔放在金凤的嘴里，再用黄绒绳悬金凤，从承天门垛口正中徐徐降下，以示天子之命由金凤凰乘云朵自天而降人间。早已恭候的礼部官员托着云盘在下面跪接。金凤嘴里的诏书端端正正的落在“云盘”里，就是“云盘接诏”。
　　接诏后，诏书仍要放回龙亭内，然后由黄盖、仪仗、鼓乐为前导，浩浩荡荡抬出大明门，送往礼部衙门。这时，礼部尚书早已从长安左门快步回到礼部衙署，率众官吏在门前跪迎诏书，并将诏书安放在大堂内，恭列香案，行五拜三叩头礼。随后，用黄纸誊写，分送各地，“布告天下，咸使众人知闻”。
　　这是弘治九年九月，孝宗册封今上为皇太子制定的，就是为了凸显皇权的至高无上。此前颁诏，就是翰林官把诏书交给礼部官，抬至承天门上，开读，行礼，收工。
　　玉华想象着此刻正在进行的金凤颁诏、云盘接诏，仿佛亿兆黎民都在山呼万岁，难免心潮起伏。
　　她在心里承认，比起当日被人义正辞严的拒之门外，更喜欢这样被人大张旗鼓的娶回家。
　　尤其那个人还是皇太子。
　　果真做不到心如素简人淡如菊。

　　这边话还没说完，前面传话说圣上起驾西苑，皇后也宣布起驾。皇后坐上凤辇，玉华乘轿，其他人就只有走着了。
　　刚刚唱名的时候，知道王妃公主夫人，但凡在京的，都到齐了。玉华心里有点忐忑，但宫女领着，只得上轿。
　　果然刚到会极门内，圣驾也就到了。皇后率众行礼，皇帝乐呵呵地上前扶起：“梓童免礼。”
　　又看了一眼玉华，带着笑意：“太子妃也免礼。”
　　这才笑呵呵地一挥手：“都起来吧。”
　　玉华起身，明显感到无数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时间仿佛有一瞬的凝固，微低下头，眼角余光瞟到皇后走到皇帝身边，笑盈盈的牵着他的手，两口子说说笑笑的。
　　突然有人来牵自己的手，沉稳有力，不容拒绝。
　　不是太子会是谁？
　　他一脸笑意，低声问：“累不累？”
　　玉华摇头：“妾坐轿子过来的。”
　　太子点头：“那就好。”
　　皇帝转过脸：“这是朕的老伴，这是朕的儿媳妇。”
　　人群中有两个藏人，依次上前敬献哈达。玉华早看到他们父子脖子上都挂着五彩的丝帛，皇帝的估计有近两丈长，随风飘舞；太子的稍短，也垂到地上。听说今年皇帝大寿，西藏黄教的两大活佛辅化国师根敦嘉措和阐化国师罗桑敦珠都入京朝觐，料想就是这两个人。
　　弘治以后，阐化国师和辅化国师互为师生，当然朝廷还另外派人教他们汉语和朝廷礼节，如今的阐化国师三世是辅化国师二世的学生，走在后面。玉华看着两人双手捧着哈达，高举过头，平伸向前，弯腰呈上来，皇后微低了头，让他们把哈达挂在自己脖子上；也学着做，头有点沉，幅度也不能太大，免得凤冠掉下来。
　　两人献了哈达，皇帝还说笑了几句，这才让他们退下。
　　牵着手落在帝后一步，后面的亲王们则落后三步，前往涵元殿。
　　以前没有这样的规矩。男女有别，即便是皇后，不能直接接受百官朝贺。历史上嘉靖年间，寿王路过南京，内官想让留守官员去朝见王妃，名臣万恭厉声大骂：“礼不朝后，况妃乎！”这才打住。
　　不过这回景泰年间，世宗爱重孝圣皇后，让她参加了迎接太上皇回朝的宴会，当然顺便带上了两宫太后和钱皇后，后来又让亲王朝见皇后，打破了这个惯例；建极初年孝圣皇后秉政，风气日渐开放；弘治年间于皇后多病，朝野议论纷纷。于是太子加元服后，孝宗皇帝力排众议改定了程式，让皇后和自己一同接受内外臣工的朝贺；并把元旦冬至和皇帝万寿皇后千秋接受朝贺的地方改到了交泰殿。
　　时值初夏，一路仍然是花红柳绿，尤其月季姹紫嫣红，三角梅繁花似锦。玉华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典礼，心中忐忑，不敢多行一步路，不敢多说一句话，倒是太子饶有兴趣的跟她说：“这花开的不错。”
　　“你看那朵太子妃。”
　　玉华只能递给他一个含羞带怯的眼神，同时奉上一个“你说的都对”的笑容。
　　太子很高兴，满面春风，笑容可掬。
　　沿路看到有宫人扮作农夫耕作，也有扮作妇女纺织的。皇帝务谷重农，亲自下田耕种；皇后同样劝化纺织，当下坐在织机旁织了几下。皇帝乐得直笑，皇后这才招呼绣娘们上前献礼，有苏绣、湘绣、粤绣、蜀绣，还有汴绣、陇绣、京绣、鲁绣、瓯绣、杭绣、闽绣，有清新雅洁，也有雄奇豪迈，还有富丽夺目，山水、人物、花鸟、虫鱼各有特色，令人目不暇接。
　　皇帝很高兴：“民生在勤，勤则不匮。农桑乃天下之根本，衣食之所从出者。倘若天下人都能安心男耕女织，终岁勤苦，使国家富盛，则何求而不得，何为而不成！”
　　还有各地贡献的珍奇。皇帝生性节俭，严禁各地借万寿节惊扰地方，不过还是有地方敬献了白狐白熊白猿等祥瑞；此外各地镇守的宗室、土司以及北方各部、海外诸国敬献了特产，除了名声在外的白驼、白马这“九白之贡”，还有珍珠翡翠钻石珊瑚玳瑁等奇珍异宝，也有麒麟老虎猎豹狮子鸵鸟袋鼠企鹅骆驼大象仙鹤梅花鹿鸭嘴兽等稀有动物，还有体型硕大的金刚鹦鹉，一时间虎啸狼嚎，马嘶鸟鸣；甚至教宗克雷芒七世也遣使送来《圣经》和如今欧洲最负盛名的艺术家米开朗琪罗专门绘制的《基督降生图》。
　　皇帝对宗教故事显然不感兴趣，都懒得接茬；但是画很有意思：“确实栩栩如生。”
　　皇后更是称赞：“很有米先生的神韵呢。”
　　很多东西玉华只听过，没见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太子停下脚步跟她解释，那是什么物种，来自哪里。
　　帝后停下来，跟科学院的学者们说话。太子低头跟玉华介绍，那个敬献水运仪象台的是工部郎中苏宋，白胡子的大鼻子是科学院院士米应德，敬献天球仪的是哥白尼，这两个是欧洲人，也都是赐名。皇后喜欢天文学，刚刚跟皇帝惊叹了水运仪象台，这会儿拿着天球仪跟皇帝说起新发现的恒星，皇帝含笑的看着她，皇后这才命人将天球仪收了；敬献地球仪的则是皇后的姐姐姐夫程月仪和李兆先。眼前的地球仪和此前流行的只有纬度和零度经线的地球仪不大一样，东西经都已经标识出来，能够看到一些重要的城市位置。
　　皇帝很是高兴：“好啊，三十多年了，总算标识出来了。”
　　听李兆先说这只是初步成果，可能误差很大，皇帝也很理解：“朕知道，为难你们啦。”
　　他对皇后笑：“刚才脚踏东西两个半球，如今算是到西半球了。”
　　皇后笑道：“可还在北半球呢。”
　　皇帝大笑。
　　河间知府王文素向皇帝进献了《算学宝鉴》，文林馆的才子才女们也敬献了诗赋。带头的是文林馆知事唐寅，弘治十六年的探花，酗酒狂放，不拘小节，与同僚不和，于是辞官。他是当代首屈一指的书画诗文名家，孝宗皇帝爱惜他的才华，把他放到这里，今上对他更是青眼有加，破格给了正二品待遇。
　　果然皇后笑得爽朗，皇帝更是开怀：“写得好，哈哈，赏！”
　　艺术馆院判祝允明进献了草书《贾至大明宫早朝诗》，皇后赞叹：“用笔激越奔发，狂而不乱。”
　　皇帝也称赞：“笔势雄健，情浓势足，风骨烂漫，气度不凡。”
　　待诏文徵明进献了长卷《兰竹图》，皇后很是高兴：“真是好画。你看，幽兰或与翠竹丛生，或与棘条相杂，或生于湖石之侧，或长于流水之滨，或倒垂于悬崖，或招展于平地，千姿百态，神清骨秀。以淡墨写兰，浓墨写竹，飞白勾石，细笔写草，笔墨潇洒，随手成形，风姿绰约，笔意纵横，神韵满卷。”
　　皇帝也点头：“梓童说得好，此画繁中求简，乱中见整，熟中求生，寓巧于拙，平中见奇，形为物役而心趣随之，足以澄人心神而发其志意也。”
　　青年画家仇英敬献了一副绢本设色长卷《皇都积胜图》，显然是仿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表现北京城人文鼎盛、商业繁荣、贸易发达、富足升平的景象。
　　皇帝大是高兴，和皇后太子指点着：“这是卢沟桥，这是广宁门，这是正阳门、棋盘街、大明门、承天门、紫禁城，这是玄武门，这是居庸关。”
　　皇后笑道：“好一副盛世景象，不减《清明上河图》。”
　　太子也笑道：“确实是人才难得，后生可畏。——我大明济济有人。”
　　皇帝让人收了，又一波儿人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