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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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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欲退朝,一个宫中侍卫忽然上前报道:“启禀陛下,他们来了。”
“什么?”耶律木德陡地站起,“不是说还有几天吗?怎么那么快?”
众臣将面面相觑。
“是啊,这也太奇怪了,他们到达这里必要经过其他市镇,为何没有他们的消息?”
“怎么像鬼魅一样说来就来?莫非用的妖法?”
窃窃私语声四起,耶律木德却看向大皇子,“晋真,你在路上看见他们,可发现有什么异常?”
耶律晋真早已想到原因———定是那耶律宏基领着他们徇入了小路秘道——可是他怎敢讲出来?本来以为依着他父皇深爱三皇子以及暴躁的性子,只要撒个慌,定能叫那些宋兵连骨头都不剩!顺便也可以把那个碍眼的三皇子给灭了,可他的如意算盘却打错了。
“也许……他们无意间在山林草原中发现了近路。”耶律晋真不动声色地说道。
耶律木德点点头,一抹冷笑浮现在他的嘴角旁。威严地抬起一只手,他下令道:“来人!将那宋国太子押赴刑场!”
安辛发疯般地跑入关押临风的宫院内。看到官兵还未至,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容不得半点休息,他一边拍打着木门,一边唤起临风。
“安辛,什么事?”
感到那个即将逝去的人走近他,虽是一门之隔却似乎仍然能够觉察出温热的体温。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吧——怎么可能隔着门还能够觉得温暖,莫不是上天可怜他们?
“我……你……”安辛自虐般地锤着门——他恼恨起自己来,怎么到这种时候连话都说不出来呢?
“是不是要去刑场了?”
两人忽然沉默,院中的知了叫声开始刺耳起来。
“安辛,我有事交待你,你要听好。”
“你说。”
“记得在我未被关押前与你下了一盘棋吗?不是,是我摆了个棋局,想与你一起想出解开的方法。”
安辛顿了一下,道:“是,我记得,可是……”
“是不是当时觉得那棋局很眼熟?是不是临海曾经也找你解这盘棋?”
安辛皱起眉头。
“你当时还气得将棋局全部搅散了,这是临海告诉殿下,殿下又告诉我的。其实你当时已经起疑心了,对吗?临海并不懂棋,他却偏偏让你解棋。以他那种个性,他是不会这么做的。若做了,原因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子命令他做的。你虽不知前因后果,但是一向敏锐机智,所以你决定不趟这趟混水。”
“是,可我也确是不会解,那就是一盘死棋。我不明白,一盘棋会有什么玄机。”
“怎会没有?只要解开,就能知道一个宝藏的下落,信不信由你。这件事除了殿下、我,就只有临海知道了。殿下还把那张棋局图纸给了临海。”
“你为何还要让我知道?”
“你知道殿下的脾气,我觉得他迟早会为此而杀了临海,所以……”
“那又如何?我……”我早就回不去了,我该怎样保护他?安辛终究是没有说出这句话,“你连最后都只想着别人吗?求求你,你告诉现在你想为自己做什么!如果可以,我会帮你完成。”
“放肆!来者何人?”这句话是契丹语。安辛留在上京的时日已近半年,多多少少还是能够听得懂。他急忙转身一看,发现耶律晋真领着几个官兵正朝这里走来。
认出是三皇子身边的人,耶律晋真自然更加恼恨起来。
“禁宫之地怎可随意闯入?”
安辛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用契丹语生硬地说道:“请容小的送太子殿下一程。”
耶律晋真看着他,忽然冷笑起来,道:“好啊,让你们一起去刑场怎样?到死都让你陪着他,你不会不愿意吧?”
安辛猛地抬头。看到他的眼神,耶律晋真愣了一下。冷笑一声,安辛的眼神也随之黯淡下来,他转过头对门那边的临风叹道:“临风,你不用怕孤单了。”
今日的日头并不烈,乌云正从东边儿慢慢爬来。北风肆起,发出的呜咽声像是巨兽在号叫。城头,耶律木德摇摇晃晃地被人扶上来。城内的驻地禁军像是夜猫般悄悄行进,隐藏在城墙内。城门紧闭,全城戒严,百姓早已胆战心惊地躲入家中。
站定后,耶律木德烦躁地踢走伺候自己的宫女太监。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他傲然挺立在城门上。
看见来人,临海驱马从队伍中走出,慢慢走到城下。下了马,他用契的礼仪单腿慢慢跪下,右手放在左胸上。若是在平日,那些深闺中的女子看见了一个俊郎的男子如此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早就面红耳赤了吧。
“末将先行拜见陛下。”说完,他又慢慢站起。
“敢问勇士的姓名。”
“末将赵临海。”
“好,够爽快!我们用不着这些繁缛的礼节,朕只问一声,云圣随你们来了吗?”
“我们自然带了贵国的大世子殿下前来。末将也想问一声,太子殿下尚在?”
耶律木德大笑起来,然后拍了拍手,尚自昏厥的赵梓玄被人驾了出来。
临风感到身后不远处的兵士们开始震动开始恼怒了,看来大宋的男儿还留着血性呢,临风淡淡一笑,仍旧站定不动,只回头看向领头的沈斥北。此时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早已开始整顿起来,不久他身后便安静下来。
耶律木德看向临海,只是站得太高,实在看不清表情,幸好还能听到说什么。
“陛下,敢问我们的太子殿下是否是睡着了?”
“不,如今他重病在身,尚自昏厥。”
临海的脸色已然沉下来,他慢慢一边驱马后退一边冷笑道:“陛下,为公平起见末将这就把世子殿下带过来让您看看。”
不一会儿,耶律云圣被人扶上临海的马,临海坐其身后又驱马来到城门下。
云圣慢慢抬头,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他没有表情,也并不害怕,可临海却清楚地感觉到怀中的男孩在颤抖。
“对不起,你再忍耐一会儿。”临海轻轻在他耳边说道。
云圣回头看向胁持自己的将领,淡然地笑道:“能再次看到上京,云圣已经很高兴了,大将军莫要为我挂心。”接着他又看向城头的可汗,大声道:“父皇,我是云圣,云圣来看您了,您莫要担心!”
耶律木德瞪大自己炯炯有神的双目,深吸一口气。
“陛下……”他身旁的萧丞相欲言又止。
耶律木德冷下脸来,道:“你想说什么朕知道,只是现在变数太多,先走一步看一步。”
此时,临海大声道:“陛下,末将还有一事不明,吾兄一直跟随太子殿下,可为何今天看不到他的身影?”
耶律木德冷笑道:“以一换一,我们大辽最喜欢公平之道,难道阁下还有什么异议?”
临海悄声对云圣说道:“世子殿下,末将得罪了!”话一落地,他猛地从背后抽出自己的大刀,横在云圣颈间吼道:“陛下,我的刀十分钝,但是砍人还是绰绰有余!还请陛下再仔细考虑考虑!”
耶律木德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只见他仰天大笑,道:“你们宋人果真都是背信弃义的小人!既然你们无情,就别怪我们无义了!”
“末将还有一事未相告,贵国的三皇子尚在鄙军轿中,陛下可想一见?”
耶律木德的脸色蓦地沉下,他不知自己应喜还是该悲,只好待在那里不说话。
临海慢慢驱马回到军中,沈斥北将云圣接到自己马上,又看向临海,道:“必须要那样吗?”
临海垂着眼,并不做答。
“既然他把殿下抬出,我们便可换人,你勿要节外生枝。更何况,你我都是大宋朝臣,一切都要为国家社稷考虑!”
“您也看见了,殿下那般模样也不知是……”
“就算如此,也要把尸首拿到!”
“沈将军,您以为鞑子真的会放过我们?这可是他们的领地,我们这里的兵士连一千人都不到,他们城里也不知有几个‘一千人’。就算换过来,我们就能安然无恙吗?”
沈斥北点头,道:“我知道,既如此你便做吧,只是你当真还要把那两人救出来?我觉得你的想法实在太冒险。莫说我冷血,我们的任务是救回殿下。”
临海这次总算点头,却仍旧坚定地说:“沈将军,我是您一手提拔上来的,临海我对您感激不尽。您放心,我一定以殿下为重!”
“这个军队一半是你的,你现在不用顾忌什么。”说完沈斥北回头大声下令:“现在我下令,在救出殿下之前,一切都必须听从赵将军的命令!”
临海呼出一口气,大声下令道:“把刀俎(俎,在远古是祭祀时放祭品的器物,颇为神圣。后来世俗化了,就成为切肉切菜时用的砧板。读者:靠,砧板就砧板,别卖弄自己的文采嘛!)拿来!”
一只一个大汉都抱不过来的深红色的俎被放在了一块大石上,然后石头与刀俎一同被搬至军前。只见木质的鲜红的俎身处在到处都是突起物的石头上,此时风又大,所以便有些微的摇晃。是啊,这个嗜血的东西已经按耐不住了,它一摇一摆地正乞求着血肉呢。而看在耶律木德的眼里就像是凝固在一处的大血块,着实晃眼。
“陛下!”一声惊叫响起,耶律木德支撑不住自己残老的身躯,跌了下来。可过了一会儿,他仍旧是强忍着,慢慢在众人的搀扶下站在墙头上。但眼前的一幕差点又让他跌倒——云圣已经被按在木俎上,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陛下,世子殿下还太小,这样吧,末将实在怕吓着他,就换一个大些的!”临海对着城墙上的人喊道。
过了一会儿,云圣被换下,耶律宏基被按在了俎上。临风一脚踏在俎的一边,看向城头,此时的他就像个菜场上的还未入门的屠夫——拿着自己的大刀对着俎上的鱼肉也不知该往哪下手。
“赵将军听过楚汉相争时的一些逸事吗?”刀下的耶律宏基将贴在俎上的头转向临风,笑问道。
“你是说我现在就像是项羽在刘邦面前将他爹按在俎下吗?”临海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城头,却笑了。
“正是,没想到我如今还能在刀俎下做一回鱼肉。”
“殿下,您做惯了刀俎,如今这做鱼肉的滋味如何?”
“不舒服。”
“那末将就放心了。殿下,希望您今生今世都勿要忘记这做鱼肉的滋味,天下的百姓都不想做鱼肉。我们大宋百姓不想,你们大辽的百姓也定是不想。”
“我明白,多谢你的提醒。”
此时耶律木德命人大声说道:“赵将军,既如此,一切就直说吧,您有什么要求?”
临海将自己的大刀往俎上一剁,木俎上下震动起来,而那大刀立刻像是一个待命的士兵,英勇地立在了上面。接着,他驾马又走上前,大声道:“太子殿下,赵临风,安辛。就是这个要求。”
此时城墙上所有的人都看向他们的大可汗,后者慢慢地点了点头。
刑场上没有什么人,整座城都被戒了严,安辛与临风并排跪在地上。
“他妈的,他爷爷的,他◎#◎%¥%◎!!#!¥#◎%%※……”
临风看向嘴巴动不停的安辛,苦笑道:“安辛,你在干什么?”
“死得不服还不许我骂人吗?反正马上就要见阎王了,先让自己痛快一下。”
后面的两个刽子手是不懂汉话的契丹人,看他们嘀嘀咕咕的也未加理会——毕竟是将死之人啊,他们也不敢得罪。
安辛猛地回头,笑哈哈地对刽子手骂道:“喂,看你这头上没毛身上全是毛的模样倒有几分像冥间的恶鬼,你不会是从小姥姥不疼妈妈不爱吧。你啊◎◎!#¥#!#¥※×※#!◎#!#”
那两个屠夫看他一脸和善的笑容,以为他在说着什么遗言啊或夸他们的好话,便礼貌地抱以僵硬的微笑,有一个还点头。
临风笑得已经有些岔气了。忽然,不远处的耶律晋真一声令下,安辛立刻噤了口,两人无声地对望了一下,随即便坦然一笑。他们的颈后响起风声,安辛已感觉到了凉意,他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他感到发带被人砍断,长长的头发顿时披散下来,挠得他的脸有些痒……
死了?怎么没什么感觉?过了一会儿,他诧异地睁开眼。两个贵族官员正站在他们的正前方,正低头看着他们。
安辛又转过头看向临风,后者正瞪大了眼睛,怔怔地发着呆。
“陛下有令,赦免你们二人并可同回大宋。现在你们就随我们走。”
城门被打开,里面的人走了出来。大风更加肆无忌惮地呼号着,所有的人都屹立不动,屏息静气地看着那三人。临海牵着马走向他们。
终于,他看见了他。
“把太子殿下扶上马。”
于是,安辛与临风合力将昏迷的赵梓玄扶上了马。
“你的头发怎么了?”
安辛回头,看见临海也正回头看着他。只是风实在太大,他那散乱的长发在他脸上肆意飘飞,所以临海的表情他看不清。
“城头上埋伏弓箭手。”安辛答非所问。
“我知道,你们先回去。”
接着,临海独步走到城下,仰头对耶律木德大声说道:“陛下果真守信,末将想陛下的兄弟也定如陛下一样,所以末将请他在我们军中作客,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放他见您。”
耶律木德怔了一下,随即冷冷说道:“把宏基与云圣放了!”
临海做了一揖,往后看向沈斥北,向他点点头。耶律宏基与耶律云圣慢慢走了过来。到至临海身边,云圣忽然停下,对临海说道:“赵大将军,我能否向您索要一样东西?”
“请说。”
“我想要您的大刀。”
“这是为何?”
“我很喜欢您的这把刀,。”
临海笑了,他将手边的刀双手奉到云圣面前,“请收下。”
云圣眉间的朱砂痔鲜红起来,他接过刀,又一起与耶律宏基向他躬身一拜,便走向了城里。
“赵大将军,希望你能帮朕好好照顾朕的皇弟,你们安心走吧。朕还等着见吾弟,你勿要忘了与朕的约定!”
临海又做了一揖,从容走了回去。
“陛下,真的不用弓箭手了吗?”萧丞相问道。
耶律木德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道:“木璟在他们手中,而且朕不想让宏基看到我们的……咳咳……罢了,朕现在只想见到宏基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