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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   辽国的皇都上京,北部宫城天赞宫中的开皇殿中,众臣将全聚于此中。
      这些朝臣中有一部分身穿汉服,那是南班的官员。另一部分则是着契丹胡服,一般来说他们都是贵族。站在最前面的则是两个相当年轻英俊的男子,正是耶律宏基与耶律晋真。
      最高处便是他们的大可汗——耶律木德。只见这个男子已过不惑,长长的美髥垂落至颈间。眼睛虽说不算大,但却是炯炯有神。只是气色不佳,想是身体患有隐疾。
      “对于玉璟王爷虏来的宋国太子不知各位爱卿有何想法?”发话的正是耶律木德。
      朝臣们互相看着,窃窃私语声在大殿中弥漫,却独独听不见一句洪亮的敬言。
      耶律晋真向后看了看,有几个胡服官臣也向他看来。他点了点头,跨步上前道:“禀父皇,儿臣以为该就地正法,杀杀那些宋人狗贼的锐气。”
      耶律木德不置可否,沉吟半晌,又问道:“其他爱卿就没有什么建议吗?”
      “禀父皇,儿臣有话要说。”耶律宏基的音量控制在他父皇能够听见的范围内。
      耶律木德点点头。
      “儿臣以为,这个太子不可杀。原因有二,其一是宋国并非就只有这一个皇子,他死了自会有其他皇子来顶替;其二,父皇,五弟云圣尚在宋国宫中,若是杀了那太子怕是他性命不保。”
      “五弟说不定已经不在人世,早就被他们害死。”
      “不,皇兄,我有确切的消息来源,五弟他尚在人间。”
      “纵是如此,不杀那太子也未必会确保五弟的安危。”
      “可若杀了的话,五弟便是必死!”
      “慢,你们莫要再争执。”耶律木德一抬手,继续道:“云圣是世子,他必须回来坐在这个位子上。但是——”他慢慢看向耶律宏基,“宏基啊,朕知道你最喜欢你的这个五弟,朕又何尝不挂念他?但是国家大事又岂容私情阻碍?朕觉得若杀了那太子赵梓玄,宋国必会为争皇位而不得安宁,这岂非我们的大好时机?”话刚一说完,耶律木德咳嗽了好久,一旁的太监赶忙上前想扶住他,他却拂袖将之推开,依然站在原地看着群臣。
      “父皇!儿臣认为其实恰恰相反,儿臣已得到一份密报,如今宋国皇城内正有人企图谋反。若赵梓玄一死,谋反的人必是轻而易举夺了皇位,我们岂非帮了他们的大忙?”
      “真有此事?”
      耶律宏基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此时议论声再次响起。耶律晋真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弟弟,一丝寒光闪过。
      “此事容朕再想一想。”
      “父皇,此事实在耽误不得!开封那里已经知道赵梓玄失踪一事,若是再拖一拖,谋反之人伺机发动谋反兵变,赵梓玄当真就毫无用处了!”耶律宏基陡地跪在了地上。
      “那你要如何?”
      “儿臣斗胆禀报父皇——交换人质!”

      安辛跪在地上,临风站在他身边,赵梓玄坐在他身前。
      “跪下来做什么?这里不是大宋,我也不再是太子。你不用再行君臣之理。”赵梓玄无力地摆摆手。
      安辛站起,看着他俩,无语。一旁的临风也是欲言又止。三人静默起来。
      窗外知了的叫声大得让人烦躁,赵梓玄陡地站起,踢飞他的木椅。然后大踏步走出门外,接着便传出大树猛烈被击打的声响。
      临风看向安辛,安辛会心地握住他的手。
      “我们……死定了?”
      安辛皱起眉,好久才回道:“这话问我……我又怎会知道?但是大辽若虏你们来此,原因定是不简单。”
      临风低下头,好久才又抬起,似乎是鼓足了勇气般地问道:“你不是耶律宏基身边的人吗?”
      安辛放开他的手,转身道:“好,我帮你问。只是若问不出来可莫要怪我。”
      “安辛……”
      “你总算愿意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了?”安辛回头笑问道。
      这笑容临风曾经领教过一次。可不知为何,他的心还是像第一次见到时一样凉了下来。
      “安辛,他是太子,是储君,我是他的臣子,我必须尽忠职守地保护他!”
      安辛走近他,轻声说道:“风兄啊,殿下听了可是会伤心欲绝哦。”
      临风不置可否地笑笑,不再搭理他。安辛叹了一声,走了出去。
      赵梓玄仍然凶狠地踢打着那棵无辜的老树。半枯黄的大枝桠颤巍巍地抖动着,好像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者在无力地咳嗽。
      “殿下,您今后有何打算?”
      “这句话你该是问那些抓我来的人!”
      像是想起了什么,安辛忽然问道:“对了,殿下,可否告知于我到底是何人将你们抓至此处?”
      赵梓玄停下狠狠的踢打,忽然奇怪地看向安辛,“我也很想知道是谁,到时——一定把他碎尸万段!”
      “您不知?”安辛更加奇怪。
      赵梓玄顿了一下,忽然仰天大笑起来,“是啊是啊,当真是奇哉怪哉!我居然连绑我至此的人姓甚名谁都不知晓!哈哈哈哈!我还有什么资格做这个一国之君?罢了罢了——”
      安辛靠近他,不忍道:“殿下,我……”
      赵梓玄一抬手,阻止道:“莫要说什么劝慰我之话。你……不恨我吗?”
      安辛老实地点头,说:“可在我恨你之前,您首先是一位储君,是一位打下辽国所侵占我们的几座城池的太子。殿下,莫要灰心,您还有临风等着你去保护。”
      此时临风已经走出殿宇,看着他俩。本就瘦弱的他此时站在偌大的宫殿门口更加是显得羸弱不堪。
      赵梓玄快步走向他,安辛已转身,正要走时,又说道:“你们莫要忧虑,耶律宏基很看重我,我自会在他面前为你们说几句。风兄,保重身体。”

      仍是那座凉亭,仍是那两个男子在其中对弈。
      天气凉爽了一些,碧蓝的空中白云逐渐汇聚起来,像是人们心中越聚越多的仇怨。
      “安辛啊,你知道父皇如今想如何处置你们的储君吗?”
      安辛停下手中的棋,专心地看向耶律宏基,后者并未抬头。一阵风袭来,两人静坐在石凳上屹立不动,只有衣衫随风摆舞。
      “您若真想告知于我,则他们必不会有生命危险。”
      耶律宏基轻声笑道:“非也非也,有了生命危险本王更会告知于你。我不想你们死……”
      安辛连忙单腿跪下,感激道:“您跪为大辽皇子,却甘愿为敌国太子以及像卑职这般的平民而冒险。卑职感激不尽,这是真心话。”
      耶律宏基的眼神却黯淡下来,只见他双手将安辛扶起,然后摇头道:“本王没有你说的那么伟大。吾弟尚在你们大宋的宫中,若想让他活着,你们的太子就必须也活着,就是如此而已。你不用那么感激本王。”
      安辛用另一种眼神看向他,良久才道:“殿下,天底下与自己最亲的人便是自己的亲人。殿下身在亲情最淡漠的皇家之中,如此就更加难能可贵了。”
      “不用再夸本王,刚才的话还未说完。父王不会就此罢休,他虽然是让云圣——就是尚在你们宫中的吾弟——当了世子,可那也只是基于对故去王妃的承诺。父王并不喜欢云圣,他并不真想用你们的太子换回自己的这个儿子。所以到时必有变故,我会提醒你们到时小心应对。”
      安辛点点头,看向已经阴沉的天空,眉头开始紧锁。

      时近三更,安辛坐在灯前,望着手中的一块玉佩,痴痴地。
      房门被轻轻敲响,他却仍旧坐在灯前,毫无察觉。敲门声很有耐性地响着,安辛总算是听到了。
      开了门,一位俊美的男子站在夜幕下,焦急地看着他。
      “风兄?”
      “先让我进去吧。”
      进了屋,安辛将房门紧闭。
      “告诉我,你怎么出来的?你也太胆大了。”
      “是那位三皇子叫我到你这里的,正好,我也想见见你。”
      两人都坐了下来,临风的面前已放上一盏凉茶。
      “早上我不该那样说,对不起……”临风用手摆弄着那个茶杯,一双美目只盯着那杯子。
      安辛出神地看着他,直到临风实在被瞧得受不了了,他才收回眼神,却是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并握住临风的。
      “风兄,你到底喜欢太子吗?告诉我实话好吗?”
      被问的人笑笑,妩媚却冷漠。安辛叹了一声,屋里再次沉默
      “那将他看作一国之君,你会为保护他而竭尽全力吗?”
      临风默默地点头。
      “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呢?为他去死?”
      临风淡淡笑了一下,落寞地说道:“纵是如此,我也心甘情愿,我欠他一条命。”
      安辛却用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似的。
      “你……怎么了?”
      “我没事……”安辛望着临风,眼神里浸透着温暖,“风兄,你记得否?你我第一次见面时你也是站在门外十分耐心地敲着门,好久我才开了门,你却一点也不怪我……”
      忽然,临风陡地站起,焦急地跺地道:“我都忘了正事,安辛,快随我前去。殿下他身体有些不适。”
      安辛随临风赶至那里时,赵梓玄正躺在床上,似乎已睡着了。
      他坐在床前把了把脉,然后轻声道:“无甚大碍,先前的外伤还未痊愈,再加上水土不服,继而影响脾胃,我给他开几副药,吃了就没事了。”
      “殿下最近的气色极差,胃口也确实不好,我担心……”
      “你怎么那么像他的侍女?”安辛忽然笑道。
      临风苦笑起来,“安辛,你这种时候还说笑,哎……”
      安辛耸耸肩,道:“总不能一直挂个脸谱在脸上吧,不然这日子实在太无趣了。你帮忙去倒一杯热茶,得先让殿下顺顺气。”
      待临风走出去以后,安辛的眼神却逐渐冷了下来。只见他死盯着赵梓玄的领口处——此时的太子殿下早已没有了平时的威仪,领口像是干完农活的庄稼汉那样肆意地敞开着,里面露出的是一枚玉。这枚玉安辛见过,而且是过一模一样的——正是林海赠与他的那枚。他决不会认错,因为仔细端详那枚玉已成为他每晚必做的事。
      怎么会有这种事?怎么会是这样?会不会只是巧合?当初在那溪边他仔细看过临海的这枚玉佩时便觉得十分熟悉,可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如今想来定是自己在看到临海的那枚时便已经看过赵梓玄的,只是自己未加在意。想到这里,安辛倒吸一口气,脸色蓦地白了。
      忽然,赵梓玄的眼睛鬼魅般地张开,安辛吓了一跳,险些从床边跌落到地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辛赶忙站起,躬身道:“是临风叫卑职前来为殿下诊脉。”
      “我说过不要再叫我殿下。”
      安辛苦笑道:“那卑职叫您什么?‘哦’?‘啊’?‘哎’?”
      赵梓玄坐了起来,没好气地看着他,“少废话!我问你,临风呢?”
      “殿下,我在这里,您好些了吗?”临风已经端着一杯热茶走到他身前。
      “什么好些了?我没病!”
      “殿下,你们还有机会回去,如今切忌保重身体。我回去拿些药过来,先告辞了。”

      第二天,耶律晋真与耶律宏基一起前往大宋的京城开封,意在解决人质交换问题。实际上,耶律宏基并不想前往大宋,只是自己实在担心云圣的安危,更何况还有并不喜欢云圣的大哥前往。至于安辛那里,他已经派人保护他们,只求一切均能够顺利进行。
      可是他们的行程只到一半时,便已打探到一个重大的消息——云圣已经被押至前往辽国的路途上——看来大宋的心思与他们的不谋而合。
      “哼,我真不明白皇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那个什么太子捉拿来是为了什么?真是无聊。”耶律晋真冷笑起来。
      耶律宏基的心里自然高兴,只要大宋那里还在乎他们的这位太子,那么自己的弟弟就不会死。只是表面上他仍旧是不露声色,对于自己大哥的话也不置可否。
      “三弟,据我所知,云圣和你与你我一样并非是同胞兄弟,华母妃(云圣的母亲)好像还很不喜欢岚母妃(耶律宏基的母亲),怎么你就那么在意他?莫非你……喜欢华母妃?”
      耶律宏基仍旧没有任何表情地驾着自己的坐骑,只慢慢地说道:“我只知道,云圣是世子,也是我的弟弟。华母妃我自然喜欢,因为她也算是我的母亲,怎么,难道大哥不喜欢自己的母亲?”
      耶律晋真讨了个没趣,冷哼了几声便不再搭理他。
      在一处狭窄的山谷里,一队宋兵居然与他们打了个照面,领头的将领是沈斥北以及赵临海。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冤家路窄”?
      耶律晋真已经将自己的长剑拔出了鞘,耶律宏基却往后看向自己的纵队——一百多号人,还有几乎将近一半是宫中的侍从……
      此时沈斥北与临海却已经下了马,躬身拜道:“末将特来拜访贵国,并有一要事商议。”
      两位皇子也立刻下了马,却只有耶律宏基回道:“只不知是何要事?”
      临海抬头看向他,两人紧张地对视着。双方的人马各个已经剑拔弩张,只听一声令下了。
      临海忽然抬起一只手,两位皇子立刻紧张地向后退去。不到一会儿,却看见一驾紫色的大轿被抬到他们面前。临海慢慢掀起同样是深紫色的布帘,耶律宏基看见里面的人后顿时瞪大了眼。
      “云圣……”
      里面的男孩最多只有十来岁,着一身纯白的锦袍,清秀地像个女孩。眉心正中有一点朱砂痔,裹着淡淡的红。
      男孩看见他,泪水立刻涌出。耶律宏基着魔般地想走入轿中,一样冰冷的物什却挡在了他身前——那是临海的大刀。
      “放肆!”一旁的耶律晋真已拔刀上前。
      耶律宏基陡地抬起一只手,大声道:“皇兄,我没事!”接着他轻轻将布帘放下,后退直到临海收起大刀,才又说道:“既然贵国有这番诚意,鄙国自不敢怠慢。只是在下还有一事相问,贵国怎知太子殿下在鄙国这里?”
      临海忽然诡异地冷笑起来,耶律宏基皱起秀眉——看来他们知道了。
      “你们的玉璟王爷尚健在,而且仍然在营中做他的医官,大可不必担心。”
      “在下如何相信你?”
      “当初末将胁持那位将领时,您又如何相信末将呢?”
      “且慢!”耶律晋真不耐地说道:“我回去禀报父皇。三弟,你留在这里带他们前往京城如何?”说完,便迅速上了马。
      耶律宏基点点头。此时他的皇兄二话不说,居然将随驾的一干人马全都领走了。
      沈斥北摇摇头,道:“怎么这骨肉亲情一碰上这皇宫大院里的就全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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