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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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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辛听了,浅浅一笑。望着刚煮好的正冒着热气的茶水,他痴了般呆在那里。
说不得摇摇头,道:“你是担心自己回不去,见不到他们母女俩吧。”
安辛不置可否,将煮好的茶慢慢倒出。热气直冲向他的脸,于是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在云里雾里。
“不必如此。老夫保证过不了多久太子便会退兵,到时两国也定会相安无事。”
安辛转身望着自己的师父,问道:“何以见得?”
他师父照旧捋着自己的长须,意味深长地笑着,却不作答。
“天机不可泄漏?”
“非也非也,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偶然。”
第二日,那三人仍旧未定下结论。赵梓玄倒并不是不想退兵。但若此等不战而退之事传出去,恐是有损宋军威名。更何况若退军的话,辽军出其不意袭击我军又当如何是好?到时岂非功亏一篑?
赵梓玄也并非软弱无能前怕狼后怕虎之人,只是事关国之大事,确实该从长计议。他先将军队缓缓驶入城中。那里的百姓见到宋军大胜后并未急于进城,自然是松了一口气。所以,此番进城颇是顺利。宋军自然不敢扰民,百姓当然也不会自找祸端。军民相安无事,很快一切便恢复了正常。
前思后想,赵梓玄决定退兵。至少现在还尚未遇到辽军,若能一路平安地回去,也能得个大胜而归的美名。
拔营的前一天,城中来了一个辽国使臣,自称为当今辽国的大皇子,名为耶律晋真。俗话说“两国相争不斩来使”,赵梓玄自然很好地款待了他。接着便与之在帐中密谈了颇久。
夜里,安辛正在一房中与那契丹将领闲谈,赵梓玄竟在没有通令之下悄悄走了进来。安辛自然要行礼,而那契丹人仍旧高傲地不作任何表示,只略微点点头。
赵梓玄笑笑,开头便说:“小王放你走。”
那人总算正眼看向赵梓玄,好久之后才道:“此话当真?”
“你的皇兄来此处,正要接你回去。”
安辛皱了一下眉。那人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既然知晓了我的身份,我也不必隐瞒。本王名耶律宏基,为大辽当朝三皇子。”
“你不怕小王骗你?”
耶律宏基摇摇头,道:“殿下绝非如此卑鄙之人。”
“哈哈哈哈!”赵梓玄仰天大笑,又道:“现在给小王戴高帽子晚了些吧,好,小王这就领你去见你的皇兄。”
两人刚要出去,赵梓玄对留在屋中的安辛命令道:“你也随我们去,小王还有事交代于你。”
正堂中不只有有大辽皇长子,还有临海与沈斥北两人。
兄弟俩相见,倒并没有激动,只互相看了一眼便不再有任何表示。
安辛偷偷看向临海,临海也看向他,可眼神中分明满是安辛不曾看过的东西。怎么了?
正事说完,赵梓玄看向站在一个角落里的安辛。
“安医官,你过来。”
安辛走近他,弯腰低头恭顺地等候吩咐。
“小王现在就命你为耶律宏基阁下的专属医师,陪同他前往辽国。一路上你要好好照顾他。”
“卑职遵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自己的这条命怕是会永远客死他乡了吧。只可惜——自己还从未见过那孩子还有小云。
“还有,事成之后,你便可回来。到时你仍是医官,还是宫中的御医。”
“谢殿下。”
御医啊,自己还真是幸运。只不知自己还能否回得来。
当夜,安辛便随他们前往辽国。毕竟这种事不适合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这算不算交易?用一人之命换两国的安宁,幸哉哀哉?
安辛与临海连就这样分别了,这也算是生死离别吧。怎么竟来得竟是如此安静,以及——冷漠。
一弯残月悬在深蓝的夜幕中,轻轻地散发着没有温暖的银白。月下,丛林中,人儿的心却已冷透麻木。
赵梓玄依旧是站在最前面的,最彬彬有礼的。身后是他的两个得力悍将。只有三人送别,送别的却不是安辛。
此时的他已经被一棵老树完全遮挡了身影,身旁是他照看的被赵梓玄精心挑选出的六匹马。他的身前便是辽国的那两位大皇子,正与赵梓玄告别。
“此次路途遥远,一路上万万小心,本王再次送别各位了。”赵梓玄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耶律两位皇子也各自拿起一杯酒,仰颈喝下。
“多谢阁下多日来对本王的照顾,在此谢过。”耶律宏基以契丹礼仪行了一礼。
“不必如此客气。我们大宋乃一礼仪之帮,自不会做有损威仪之事。”
耶律宏基浅浅一笑,又说道:“还请让本王与赵临海大将军说几句。”
赵梓玄一转身,示意临海走近。耶律宏基却亲自上前,对他说道:“谢谢赵大将军的鼎立相救。本王在此谢过。”然后居然用汉人的礼仪拜了一拜。
临海也躬身一拜,道:“阁下严重了,末将并为做什么?何来鼎立相救?望阁下一路珍重!”
一行人总算上了马。加上安辛和耶律晋真带来的几个随从,也只不过才五人。待到前面的人走得有几十步远之时,安辛才策马。回头,三人都看着他。只有临海的表情最真切。
他却没有看向临海,而是弯下身,在赵梓玄身边悄悄说道:“殿下,刚刚那个辽国三皇子有离间之疑,望殿下千万莫中计!”
赵梓玄点点头,会心地一笑。安辛这才安心地上了路。
“安辛,小王知你是个不错的人。你……要保重!”赵梓玄忍不住说道。
“谢殿下的关照。卑职走了!”话一落地,马蹄声立即清脆跃起。
临海像一棵挺拔的青松站在月下,赵梓玄也不去唤他,只与沈斥北回去。不一会儿,远去的马蹄声又渐渐地近了。
“皇太子殿下!沈斥北将军!本王还有一事要问,还请告知。”来人居然是耶律宏基。
“但说无妨。”
“吾国尚有一皇子在贵国做质子,想来已五年有余,还请告知他的下落。”
赵梓玄看向沈斥北,后者立刻回道:“禀耶律阁下,云圣阁下如今仍在皇宫中,身体康健,也渐渐有了学识。还请阁下放心。”
“沈大将军曾经看过吾弟?”
沈斥北点头道:“是,末将曾被派教予他骑射之术,他天资聪颖,是个好孩子。”
耶律宏基释然地点点头,然后与各位又告别了一番后才上了马远去。
“小王现在才知道他叫云圣,当初第一次见他还以为是个女孩子,哈哈哈哈。”赵梓玄笑道。
“禀殿下,云圣是个很好的孩子,看那模样倒有些像我们的安大医官。”
一旁的临海动了一下,沈斥北似乎并没有察觉,继续感叹道:“不是说长得像,而是性格像。都是大善之人啊。”
赵梓玄却摇摇头,道:“一个无权无势的草民当个大善人倒也不错,若是位在高高权势中怕是迟早要被人当作刀俎上的鱼肉。”
此时的那几人正策马连夜赶路,安辛在最后面——他不想让人看见他的眼泪。不知何时一只黑马悄悄跟在他后面,他回头一看顿时惊喜万分——那是临海的爱骑小黑。
“你怎么来了?”
小黑低低嘶鸣一声,稍稍跑到安辛之前,这时他才看到它的背上端着一个小盒,安辛赶忙拿起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临海随身戴的那个玉佩。小黑又低低嘶鸣几声,便往回隐没在了黑暗中。
泪水如决堤般的河水从他眼中倾泻出。
“怎么?是舍不得吗?”不知何时,耶律宏基已经悄然来至他身旁。
安辛赶忙将玉佩收起,道:“是啊,还不知能否回去。”
“我看你是无法回去了,你们的太子殿下明显是不想再见到你。你就好好留在我身边吧,天大地大哪里不是一样?”
此时,泪水已经被清冷的夜风吹干。他的眼睛有些涩,心里更是有说不出来的涩。
几天后,赵梓玄只留下一队人马在城中,其余的全部随他回到原来的驻扎地。
此时的赵临海已经今非昔比,赵梓玄的身侧除了沈斥北与赵临风,便只有他了。当初与他同来的李一天也凭战绩提升,只是两人一个完全是靠“勇”,而另一个则是靠“勇与谋”。
说不得理所当然地成为营中的医官。此时的金娘已经与还没来几日的小云成为了好姐妹,小云曾经开玩笑地说她们说不定真的是失散多年的姐妹。
兵士回营的当天,小云站在营地的出口抱着自己的孩子等至日暮也没有见到自己朝思夜想的人。
“你不用等了,他去了辽国,不会再回来。”说不得在她身后说道。
小云紧紧抱住怀中的孩子,颤抖起来。此时初为人妇的她早已把如云秀发盘起,依旧清秀的脸上却已经多了几道岁月的沧桑。
“还有个小娃陪着你,更何况老夫也会帮你想办法的。”说不得依旧爱捋他那夸张的须髯。
她怀中的孩子也许是被抱得太紧,本沉沉睡去的他忽又放声哭起来。啼哭声响彻在安静的军营里,像是嘹亮的号角声。
“乖乖,这娃儿还挺能叫的。”
小云急忙哄起来,无奈越哄越哭,不一会儿,军营里已经开始发出不满的躁动声。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出现在小云和说不得面前。说也奇怪,那身影越近,啼哭声便越小。
两人面对面站着,都用沉默表达自己。
小云忽然后退几步,警惕地看向眼前的临海。临海抱着自己心爱的大刀,慢慢逼上前。
“等等!”说不得挡在他俩中间,继续道:“安辛刚走,你们至少也该想想他吧。”
“那是我的孩子?”临海不理会说不得,仍旧直视着小云。
小云摇摇头,也直视着他。可是她怀中的小孩已经背叛了她,正向自己的亲生父亲伸出自己肉呼呼的小手,嘻嘻笑着。
临海着了魔般绕过说不得,朝自己的孩子走去。像是在举行某项祭奠仪式,临海以一种近乎神圣的姿态从小云怀中抱起那个孩子。孩子笑得更开心了。
“好香,是桂花?”临海也笑了,笑得跟自己的儿子一样天真可爱。
小云木木地点点头,“他喜欢桂花香。”
“叫他九音好不好?‘□□’的‘九’,‘音色’的‘音’。”
“怎么听来像是女孩的名字?”说不得道。
“这是我娘本想给我取的,无奈生出来是个男孩,便只好作罢。虽有些阴柔,但是一个九字确是不错的。”
“嗯,这么说来,确实不错。”
小云未置可否,仍旧木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对父子。
临海看了一会儿怀中的孩子,忽然将九音举过头顶。小云急得忙想上前阻拦,却被临海大手一挥止住了。
“你没看见他现在笑得很开心吗?”
此时的九音正看着天上的明月,大大的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如水的月光,好像一只可爱的精灵。
小云是空着手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屋中的,金娘将自己在村中的房屋借予她,晚上两个女人经常同枕而眠,轻轻说着只有女子才会向往的事。
金娘已把床铺好,看见小云空着手,忙问道:“小辛呢?”
小辛是九音的小名,只是,如今同样叫辛的人已经远去。
“在赵临海那里。”小云无力地坐在床边。
“什么?他要孩子干什么?”
小云幽幽地看向金娘。
后者当然很不自在,继续问道:“有什么就直说吧,还把我当外人吗?”
“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小辛是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