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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大胜而归的宋军并没有立刻进城,而是在城外驻扎。
      天色渐晚,红霞似被天上厌倦尘世的仙子慢慢拂开般,逐渐温柔地没了色彩,只有深蓝的苍穹笼罩大地。地上升起炊烟,慢慢地悠闲地绕向那苍穹。黑色取代了鲜红,曾经是战场的地方宁静得有些惘然。
      安辛不喜欢这样的夜色。虽然宁静,却宁静地冷漠,宁静地麻木。他的心跳很正常,即使觉察出将会有一些事发生——那又怎样呢?谁能预知自己的命运?
      这次站在溪边的不再是临海,而是时时都想着杀掉自己的太子赵梓玄。看着他同临海一样高大的背影,安辛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他便真的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赵梓玄转过身,似笑非笑地问道。
      安辛赶忙摇头,不是他不愿说,而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长话短说,小王叫你来是想让你做一件事。”
      “殿下尽管吩咐便是。”
      赵梓玄点点头,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道:“帮我接近一个人。”
      “是。”
      “你不问是谁吗?”
      “殿下难道不会告诉卑职吗?”
      “小王以为你会猜到。”
      安辛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赵梓玄一挑眉,冷笑道:“装傻也要挑个时候吧。罢,就算你真不知道吧。那人便是长得比女人还白的契丹人。”
      安辛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你就以医官的身份照看他,至于军中的事务自有人会替你打理。明白了吗?”
      “卑职遵命。”
      赵梓玄一摆手,便走开了。
      赵梓几次都疑惑玄地回头看向他,安辛恭顺地低着头。前者还是走了,后者却有些发冷汗。其实他自然能够猜到,只是不愿意再暴露出自己的锋芒。因为他与临风不同——临风聪明与否,对赵梓玄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赵梓玄并没有重用他,赵梓玄要的只是色;他也与临海不同——临海很有才能,赵梓玄看重他,更加用得着他,他也需要赵梓玄,因为赵梓玄是当今太子,两人自然是一拍即合;而安辛只是个小小医官,普天之下像他这样会点医术的平民多的是,赵梓玄不愁找不到。更何况赵梓玄并不喜欢自己,这样的话自然是傻点笨点好。可是又能挨得了多久?

      那契丹将领被安排在一处条件很好的帐中。全军中除了赵梓玄的营帐,怕是只有他的地方最好了。
      此时的帐中没有烛火,里面的人似乎睡着了。
      安辛悄悄进入,点燃油灯。昏暗的光,染污了纯白的帐,也染污了帐中人那白皙的脸膛。
      安辛看着他,躺在榻上的人也看着安辛。
      “真是可惜。”安辛漫无目的地四处看了看,像是在自言自语道:“这么俊的人马上就要被斩于刀下,我该做些什么呢?”
      躺在榻上的人脸色有些微的变化,但是旋即便又恢复了镇定。
      安辛早就看在眼里。忽然,他对外面吩咐道:“把酒菜送上来。”
      一盘丰富的饭菜被立时呈了上来。里面有一只肥鸡,即使是在这昏暗的帐中看着仍旧十分油亮。安辛将菜放到他面前,笑了笑。
      可那人看也不看,翻了一个身,睡去了。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咀嚼声——安辛自己享用起那只肥鸡来了。
      “不吃可就浪费了……”安辛很满足地嚼着,塞着满嘴鸡肉的嘴含含糊糊地说着。
      吃了一会儿,安辛拿着油腻腻的鸡腿凑近他,又自言自语道:“嘿嘿,这家伙长得还真俊。我还以为契丹人全是手提马鞭,粗矮又有一副箩筐腿的蛮子。嘿嘿,比我媳妇还俊……”说着说着那语气里竟透出淫邪。
      忽然,几滴油点滴在了那契丹人身上。安辛用油乎乎的手拍了拍他,他便转过了身。安辛笑笑,指指那油点子,做脱衣状。还未等他回应,他便七手八脚地脱起他的衣服。
      契丹人却抓住他的手,将之猛地退到地上,狠瞪着他。
      “呵呵。”安辛慢悠悠地立起身,继续道:“你听得懂我的话吧。不然反应怎么会那么大?”
      契丹人冷冷地看着他,仍不说话。
      “我是个医官,大名安辛,是来奉命照料你的。其实你会不会汉话与我根本就没有关系。但是你若想还活着回去的话,就要学会放下你们王公将相的臭架子。我很佩服你们的草原狼,连它们都知道被猎人抓住以后不是拼命让自己死掉,而是瞄准时机反击猎人。怎么?你连只狼都不如么?”
      “草原狼就是我们的神灵,你的话冒犯了我们。若在大辽国里,你早就被处死了。”这个人终于开了口。
      安辛无可无不可地笑着,吞下鸡腿上的最后一片肉。然后掏出块干净的方布仔细擦拭自己的手。
      “就算我会汉话又怎样呢?嘴是我自己的,明白吗?”契丹人终于坐起身,开始吃起饭来。
      “还有半只鸡,你慢慢吃吧。”安辛坐在他身边,继续道:“你会说我们的话就好办多了,不然我怎么照料你?放心,你现在可是我们的上宾,比我的命值钱。”
      饭菜被一扫而空,只有那半只鸡还原封不动地留在盘中。安辛看着那半只鸡,忽然笑了。接着,他自己端起菜盘,说道:“吃好就继续睡吧,明早我再来。”说完,便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地帐中,临风正在里面等他。
      “吃过了么?”他将菜盘放到桌上。
      临风摇摇头,道:“不想吃。”
      “这有半只鸡,你就吃点吧。”安辛说着用随身带的刀撕了最好的一块肉,又用一块干净的帕子包着递予了他。
      临风盛情难却,便吃了起来。
      “若是太子,他会吃吗?”安辛忽然问道。
      “什么?”临风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过来,笑道:“怎么会?他从不吃别人碰过的东西。”
      “这又是为何?”
      “因为他是皇太子啊。他们从小在宫中长大的皇族与我们不一样,用膳时的规矩很多。”
      “可你也算是贵族子弟,为何你不在乎?”
      “安辛,我以为你已经明白了。太子皇上是一人用膳,只有剩给别人的规矩,怎可以吃别人剩下的?我虽也算是养尊处优,但是吃饭的方式与天下百姓是一样的。更何况这是你给我的,我当然能安心吃。”
      安辛毫无察觉地笑了一下,便不再说什么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便下起棋来。不知何时,临海走了进来。看到自己的哥哥在帐中,他不自在地笑了一下。
      临风也对他报以微笑,接着慢慢站起,说道:“好久没下技艺都生疏了。安辛,以后再继续吧,我不可逗留太晚,就先行告辞了。”
      “哥——”临海轻轻拍向临风的肩上,结结巴巴地道:“你……再留会儿吧。”
      “不用了。你们好好说说话吧。”
      临海还想说什么,可只瞪着自己的大眼,薄薄的嘴巴却像是粘住般怎么也张不开来。安辛扯出一只大鸡腿,轻巧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好吃吗?”安辛笑问道。
      临海愣愣地点点头。看着他们,临风落寞地笑着,默默退出帐。
      还未走几步,临风愣在了那里。不远处挺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个人很专心地在看着他。
      “殿下……”
      赵梓玄走向他,道:“棋下得开心吗?”
      临风顿了一下,随即直视着自己的主子,冷然说道:“自然开心得很,殿下怎么也不进去和我们一起切磋切磋?”
      夜风吹来,竟飘着一丝丝的血腥味,那是沙场中死者唯一留下的遗物。
      “闻到了吗?”赵梓玄将自己金黄的大批风轻轻裹到临风身上。
      “是啊,闻到了,是你身上发出的?”临风并没有躲开,反而自己将那披风裹得更紧。
      赵梓玄倒不恼,忽然嘿嘿笑起来。
      “你为何不像安辛那样?”
      临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着这个太子自问自答。
      “我是说安辛很喜欢临海,喜欢得不得了。”
      “殿下,安辛有妻室了。”
      “嗯,我也有几个小妾。”
      “……”

      “你们刚刚在下棋?”临海一边撕扯着那半只鸡狼吞虎咽,一边问道。
      “是啊,好久都没有试试自己的身手了,今天还真过瘾啊。”
      安辛正准备收棋,临海慌忙止住他,擦了擦手后麻利地将棋局摆成了一个新局
      安辛倒不惊奇,一边专心地看着新局,一边笑问道:“你何时也研究起象棋来了?”
      “因为你喜欢。”临海又坐回远处继续吃起来。
      安辛抬起头,奇道:“不与我下?”
      “我不会解。”
      安辛又低下头,没有让临海看见自己充满怀疑的眼神。
      过了半晌,直到临海吃完了半只鸡,安辛仍旧没有抬起头。
      “很难解?”临海站起,自己倒了杯茶。
      安辛奇怪地笑了一声,摇头道:“这个明显是个死局,你让我解什么?”
      临海顿了一下,道:“你再看看吧。”
      安辛忽然站起,猛地挥袖像挥几只苍蝇般将几只棋子挥到了地上。
      “赵临海,我都不知道你还会这几下。稍微懂些棋道的人都知道这就是个死局,你是骂我不懂棋吗?”
      被训斥的人倒是愣住了,歪着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看看看,看什么?”安辛一阵风般掠近他,气道。
      临海抬起头,看着实际上看不见的青天,道:“何必生气,不会就是不会,我自不会笑话你。”
      安辛一转身,指着地上的棋子吩咐道:“因为你才乱成这样,你要给我收拾。”
      “算了,我去问问哥。”
      “等等。”安辛一把挡住他,皱眉道:“问谁都一样,更何况现在天那么晚了,要问你也得挑时候吧。”
      两人谁也不服谁地互瞪着。也就差那身形了,不然还真像两匹倔驴。
      “你真的不会解?”还是临海先放弃了。
      “是啊,你哥肯定也不会,原因我刚才说过了。你要非得去问他,你就去吧。”
      临海叹了一声,双手拍向安辛瘦削的肩上,嘴微微张了几下,终究是没说话。
      安辛低头看着像粗糙的大坎肩一般盖在自己肩上的大手,慢慢也将手附了上去。
      “是不是练剑练的?怎么那么多伤口?”声音很低。
      临海摇摇头,忽然抓住他的残手,仍然是欲言又止,大大的眼睛里却多了不曾有的温柔。
      “安医官!”帐外的声音让两人一惊。
      安辛连忙跑出去,看见一个满脸是汉的小兵已经站在门口。
      “有何事?”
      “太子殿下找您,很……很急。”
      安辛点点头,回头对也出了帐的临海道:“我去去就来,你先回去吧。”
      后者点点头,安辛忙跑了开去。
      “小心——”临海的声音很小,轻飘飘地游进他的耳朵里。他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进入了太子帐中,安辛惊得居然忘记了行礼,眼睛瞪得比临海还大。
      “怎么?不认识自己的师父了?”赵梓玄笑道。
      安辛慌忙跪下,道:“拜见殿下,拜见师父。”
      自称为“说不得”的人赶忙扶起他,捋着自己的长须笑道:“怎么,没想到老夫会在这里吧。”
      一盏茶的功夫后,安辛才知道说不得曾是宫中御医,赵梓玄小时得过一场大病,还是他尽力治好的。后来因身体不好,便告老还乡了。如今之所以赶到这危险的阵地中,只因他在游列途中看到了辽军正连夜朝我们这里行进,觉察出事态严重,便快马加鞭前来禀报。
      赵梓玄听后,点点头,道:“大战不可避免了,我们还需布置对策。”
      “殿下,您真的认为这场仗非打不可吗?”
      “说先生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首先您与老夫都清楚,我们打不过他们。再次,老夫认为辽军那里也未必想动手,您不觉得这两个多月下来他们只是防御,从未主动挑衅?虽然老夫不知是何原因,但可以肯定的是若殿下退军的话他们肯定不会穷追不舍。”
      赵梓玄沉吟半晌,又问向一旁的安辛:“你看如何?”
      “军中大事还请殿下自行定夺,卑职只是一介医官。”
      “殿下,军中的那个辽国俘虏绝对是个大人物。老夫认为他也可以在这棋局中做一子。”
      赵梓玄忽然笑了笑,道:“你是让小王拿他当人质来换自己的安稳,对吗?”
      “殿下,那人绝对是辽国的重臣,不是重臣也是皇族中人。”安辛忽然敬言道,接着他便讲出了原因。
      “你们先退下,容小王再想想。”赵梓玄一挥手,两人乖乖退出帐。他又命人叫来了沈斥北与临海。几人几乎商讨了一夜。
      安辛将自己的师父领到自己的住处,一切都帮他排好后,安辛才道出自己心中憋了好久的问题。
      “小云也来了?”
      说不得悠闲地品着手中的清茶,慢悠悠地道:“不,在原来的营地中。她生了个男娃娃,长得可比你俊,正等着你取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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