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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完结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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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零站在云层中,有声音在他周围响起。
那个声音庄严肃穆,像是从世界尽头传来的上古之音,与他上次在云层坠落时听到的声音不同。
‘人者人恒杀之,救人者人恒救之。’
‘掠夺生命又拯救生命之人’
‘功过相抵’
降谷零内心深处忍不住的愤怒,生命不是可以比较的东西。我杀人又怎么能同我救人等重。
这就是神明吗?众生平等。
但他的愤怒也是风平浪静的,没有一丝一毫流露在外。
他冷静的听着声音继续响起。
‘被神秘选中之人,你是否愿意成为神明’
‘拥有无尽的岁月,背负无境的职责。’
哪怕听到这样的话降谷零的表情滴水不漏。只有轻微收缩了一瞬间的瞳孔能证明降谷零有过惊讶。
“背负无尽的职责?”
‘拥有无尽头的岁月,背负无止境的职责。’
“这是神明吗?”
‘该有神明。’
降谷零明白这个声音的言外之意,这不是神明,而是需要这样的神明。而他被选中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降谷零。’
‘虽然你会有永无止境的职责,但是你也会有永恒的寿命。’
“我需要怎么做?”
‘你要经历抽骨换髓,血肉重铸,灵魂锤炼。’
‘你确认吗?’
“如果需要我的话。”
降谷零并不理解为什么需要神明,神明的职责又是什么。
但是,为了公众献身是警察的职责所在。
况且抽骨换肉也并不是第一次了。
“是的,我确定。”
‘世界祝福您。’
成为神明的过程是漫长而又痛苦的,但又是一瞬间的事情。
其实成为神明的过程降谷零其实已经记不大清楚了,明明只是刚刚发生。
他当时只是义无反顾地应了,都不记得有没有点点头,再强调一下自己的决心。
那个声音郑重地问:“你确认吗?”把所谓过程跟他描述清楚。他会被抽骨换髓,肉身血肉也会重铸,灵魂也会被锤炼。
痛吗?
好像是痛的。
降谷零记不太清了。人类求生的本能禁止他回想起那些可能导致他崩溃的记忆。说来也真好笑,他都是神明了,竟然在这方面还会被生命的本能所掣肘。
那种由内到外一起崩塌重建的痛苦,哪怕是一次次经历组织实验的降谷零都承受不住的痛苦。但是他已经习惯压抑住本能的抗拒,去回忆那些痛苦,降谷零需要清楚的知道,他的身体经历过什么改造,组织的实验用到了哪些手法器材,这是公安降谷零一定要清楚的。
哪怕他现在已经不需要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体经历过哪些改造,但是,神明不应当畏惧。降谷零这么想着,开始努力地沉下心思,去追寻被潜意识刻意模糊的记忆。
是痛的,
皮肤上像是突然出现无根的火焰,又像是什么腐蚀性强的化学试剂。降谷零痛到紧闭双眼,却又想睁开看看自己如今的惨状。
他想起,那个声音说,他得重塑血肉,抽骨换髓。
疼痛会让人抓狂,仍是人类的降谷零也不例外。等他再次睁开眼,却不是因为终于适应了什么。
他只是又失去了什么。
他感受着血肉的崩塌,神经很好地把所有细枝末节上的呻吟都传到了他的大脑。降谷零试图张开嘴大喘一声,或是干脆大喊一声,尖叫也可以,挣扎着的呻吟也可以,哭喊也可以,求救也可以。
但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是痛的,
降谷零本想蜷缩起身子,却又被迫伸展开来。他仍能凭借支离破碎的神经,去感知到自己身上的变化。有什么东西烈火一样地在他身上肆虐,带来疼痛,却又不止疼痛。他感受到一股奇妙的痒意,像是虫蚁攀咬着钻进他残破的肉里。
后面大概是血肉被撕裂、腐蚀得差不多了。伴着疼痛的神秘施加停了一瞬。
虽然大概是体贴的照顾,但降谷零其实并没有感到片刻的安宁和欣喜。
不如说,因为这片刻的停歇,他反而能被迫细细体会那仍绵延着的痛楚。
降谷零曾经感受过骨头上的疼痛,很多次。有击打造成的、让人难以呼吸又无可奈何的钝痛,有健康被亏空后如细蛇穿巡的、带着酸凉的酥麻难耐、有被抽出骨头的痛苦……
但这一次,实在是前所未有的生不如死之感。
他的骨头被抽掉了。整根整根地被抽出来。
仅剩的皮肉失了支撑,他的脑子和神经却还足够清醒,但又好像已经坠入深渊。降谷零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的意识已经被疼痛撕着分离向两端。一端恨不能以头抢地,以更大的痛楚让自己清醒。一段已经浑然不知天上地下,只把自己当做一摊烂泥,试图把痛苦当做多余而没必要在意的垃圾。
降谷零在惶惶之中感知着一切。
他感觉到了很多东西,但他仍不能发声,仍不能挣扎反抗。现在,连他所谓的自卫本能在这些面前,都显得弱小无力。
是痛的,
骨膜里遍布神经,所以骨头是敏感的,每一根骨头被抽出都是剧烈的尖锐的痛。
在降谷零的骨头被抽去的时候,会轻飘飘地勾一下他的皮肉。附着在那上面的神经,有些被跟着撕扯着带走,有些被暴力而干脆地扯断,留下一片并不湿润的血淋淋。
在颅骨被切割、摘去的时候,他终于坍塌在地,分明在那片火里,他的大脑都不再完整,可意识却无端清醒。就算双眼都被溶解大半,他也似乎仍能看见自己的狼狈。
他似乎还有挣扎的机会。
降谷零在一片混沌中无声而又拼尽全力地挣扎,却连手指也不可移动。
他失去了所有的骨头,他的皮肉也几乎完全被融化。
很痛,很痛,他真的好痛啊…
就像意识只剩下痛这一个感觉。
无处不在的剧烈疼痛,身体的每一处角落,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但是那些部分明明全部被剥离。
就像那些被去除的部分仍然在彰显着存在感,灼痛、钻痛、刀割样痛,放射性痛,伴有着全身颤抖,降谷零极端痛苦着。
降谷零在重组着,从内到外,从每一个细胞到每一根骨头,从每一块血肉到每一根毛发。
他一半接受着那些痛苦,一半似乎连灵魂都被剥离开来。而且其实根本没办法把灵魂撕成两半,他只能尽力把想法拉到两端。
他冷漠的看着地上光洁的骨架上缓慢的生长出神经,血管,肌肉,皮肤。整个过程又痛又痒,降谷零想要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可是他也没办法看,到底是怎么看到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而这整个过程中,他一直是清醒的。
如果说□□的脱胎换骨已经是人类承受的极限,那么灵魂的锤炼已经远远超乎人类的极限。
铸成一把宝剑要经历至少五个步骤,锤打,刨挫,淬火,磨光,钢磨。
而把人类的灵魂锤炼成神魂,也是相似的过程。
降谷零的灵魂被一下一下敲碎,碎成繁星,碎成星屑,没有人知道灵魂被打碎有多痛苦,没有人能想象灵魂被捶打的痛苦。降谷零的灵魂就像一把剑胚,被千锤百炼,每一下的捶打都痛不欲生,每一下的锤打都是在把他的灵魂塑造。
灵魂锤打到足够能承担世界的强度后,就是刨挫。但是不同于剑胚的修型削薄,人类的灵魂被灌注了整个世界的爱意,世界的起源,宇宙的诞生,时间的始末。人类无法承受的信息把降谷零的灵魂刨搓成为神明的灵魂,人类的爱恨嗔痴被全部保留,但是又不再是神明会有的情绪。
然后是淬火,恒星的核聚变都无法比拟的恐怖热量烧灼着降谷零的灵魂,但是他无法在这样的热量中灰飞烟灭,他只能承受着这恐怖的热度,让灵魂在一遍一遍的淬炼中变得无坚不摧。
是痛的,是痛不欲生,是撕心裂肺,是油煎火燎,是一切言语无法形容之痛,是人类无法承受之痛。
经历过这些,降谷零才算是成为一个神明,他还是降谷零,那个坚韧不拔,无坚不摧的降谷零。他的记忆,情感,人格,自我,一切都没有改变,但是又好像有哪里不同了。
他明明还是能清晰的回忆起过去的一切,但是那些记忆中的感情,降谷零无法再感同身受。
他似乎明白了成神要付出什么代价,又似乎还懵懵懂懂。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接受了。
哪怕经历过粉身碎骨之痛,哪怕他会拥有永恒的孤独,但这些其实也不过是神明之痛的千万分之一。
降谷零平静的走在云间,轻松从容,不似第一次在云层行走,不像刚刚经历过成为神明的淬炼。不知道是把冷静从容刻骨子里,还是因为他已经是神明。
他迫不及待又惴惴不安,降谷零要去找他的挚友了。
降谷零终于可以去见他们,但是那里没有他们。
诸伏高明等在安息之地的入口,他在等待降谷零的到来。
他端正的站立在云层,僵直得不像轻飘飘的灵魂,像是一个沉默的界碑。
诸伏高明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眼前年轻的老人,“他们有话托我带给你。”
降谷零有一种不详预感,他甚至想要阻止幼驯染的哥哥继续说下去,他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天蓝色猫眼,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们想跟你说…”
停下来
“对不起。”
别说了——
“辛苦了,你一直做的很好,你一直是我们的骄傲。”
别说了。
降谷零短暂的闭了闭眼睛,逃避面前的人的注视。降谷零把情绪控制刻进骨子里,他快速压下情绪,笑了笑,认真的看着诸伏高明,
“还有吗?他们还说了什么?”
诸伏高明看着眼前笑得平静的人,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还是没有给眼前人一个拥抱。
他等的拥抱是那四个人的。
“没有了,零君。”
[松田:“抱歉,zero,明明说了要等你的…”
hagi:“对不起,zero,那么早离开你…”
hiro:“对不起,zero,给你带来那么大的伤害…”
伊达:“抱歉啊,zero,我们失约了。”
“zero,辛苦了!你一直都做的很好!”
“对不起,我们先走一步了。”]
明明那么多人记得他们,明明我还记得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没人记得。
啊,因为我死了啊。
遗忘是真正的死亡。
降谷零已经是最后一个记得他们的人,在降谷零死后他们再也没有人了解,他们的存在消逝。
他们五个人终究是死生不复相见。
降谷零寂寥的站在云层上。诸伏高明已经体贴的先行离开,神明站在安息之地的入口久久没有动静。云轻柔的在祂身边流动,神明脚边的云像是怕打扰祂一样凝固不动。安息之地时不时有飞鸟快速的从云层中掠过,有鸟儿短暂的停留想要靠近神明,被风远远的隔开。
风轻轻抚过神明的发丝,从更深的云层上传来铃声,只响了一声,像是催促神明又纵容神明选择。
降谷零去往更深的云层上,去往独属于神明的孤独之地。
团圆的安息之地没有祂的归处。
虽然祂有时候也会看到曾经认识的人,但是降谷零真正想见的人永远见不到了。
祂从云层往下看去,看到了那个被降谷零最后托付的年轻警官,这个年轻人现在已经不再年轻,偶尔会看着牺牲警察的名单垂下眼摸一把眼睛,但不会再哭出来了,很有进步。
降谷零就这样看着熟悉的、不熟悉的人们慢慢地变得成熟,或者变得放肆,或者其他任何样子。
祂只是看着他们,祂也只能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慢慢地变化着,向前方走去,最后到达人生的尽头,他们有的遗憾,有的圆满,但终究是会达到安息之地的。
安息之地会是一个他们相聚的地方。
祂看着熟悉的面孔一个一个死去,看着熟悉的面孔一个一个消散,甚至连带着熟悉的影子的人也再没有出现。
降谷零熟悉的人一个个死去,随着时间的流逝连安息之地都找不到他们,后来连他们的子孙后代身上都再找不到他们的痕迹。
唯独降谷零被留下,拥有漫长的岁月,去回忆他的前半生。
因为祂是神明,是应当一人端坐在最高处的神明。
祂神圣不可侵,祂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亲近的孤高的神,祂身边除了自己便没有能陪伴他的生命。
神明端坐在云层中,离天很远,离地很远,离人间烟火很远,离安息之地很远。
降谷零端坐在云层中,云远远的围绕着祂,风遥遥的环绕着祂,日月星辰高悬于天际,除此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云与风也小心翼翼不敢打扰神明,这里的一切都是寂静无声的,世界小心翼翼的爱着神明。
降谷零还会存在很久很久。
哪怕岁月的尽头,世界的终末。
人类是如此脆弱又如此坚韧。
人类无法承担整个世界的重担,但是也唯有人类能承担整个世界的重担。
人类的爱可以永恒。
这个世界在轮回,在崩毁的边缘,但是神明的存在是世界的锚点。
世界缓慢的走向破碎,走向毁灭,神明清楚地看着世界毁灭,世间生灵全都没有发觉,悄无声息地死去。
唯有神明清楚的看着世界崩塌,破碎。
万物寂灭并非虚无,虚无乃是永远无法到达的时间彼岸,包容着永远无法跨越的空间之殇。
世界的崩塌是一个悄无声息而又宏伟盛大的过程。先是从边缘开始崩塌,然后一瞬间,世界整个崩塌。
这个过程就像是一张繁华的画,从边缘开始被擦去,但是哪怕被擦去,曾经的繁华仍然会留下痕迹。所以被泼上纯白的颜料,掩盖过一切。缤纷色彩回归纯白。
神明的身躯也随着世界一起破碎,散落成风,散落成星辰,然后和世界一起回归空白。
只剩下降谷零的灵魂虚无的在空白的世界孤独。
然后破碎的世界重新凝聚,从远古一点一点发展,来到他所熟悉的时代。
他存在本身,就在维系世界。
神明存在,世界不毁。
世界不灭,神明不灭。
云层里,住着孤独的神明。
一双静若老翁的眼眸,一张稚若孩童的俏脸。
祂问神明:永生的感觉如何?
神明回答:令人分不清今天与昨天。
祂问:快乐吗?
神明低下眼眸,轻笑了一声后又答道:并不,整个世界没有任何期待,没有任何恐惧,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孤独。
祂问:旧的羁绊能够让人留念一生吗?
神明答道:能够让人一生快乐,一生痛苦。
祂又问:是否选择遗忘?
神明回答:绝不。
神明平静地看着世界。
看着触手可及的人间,
看着遥不可及的人间。
看那些光明,看那些邪恶。
看那些平凡,看那些惊心动魄。
看着那些曾经与降谷零有关的事情,
看着那些与神明无关的事情。
神明有无数个明天,神明一无所有。
那是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救赎的,孤独的神明。
世界崩离破碎的时刻,世界的神明也感受着自己的躯体被碾碎,但是降谷零的灵魂还存在着,作为世界的锚点永恒存在。
神明看着沧海桑田,世界轮转。唯有世界毁灭那一刻的神明真实的痛苦,能让他体会到他还存在着的,不像一个空洞的虚无。
虚无在某方面可以理解为零,也可以理解为无限,因为虚无包容一切,却又不同于任何事物。
一切宇宙的秘密皆由虚无而产生,皆因虚无而闭锁。
无论是大得多么惊人的计量和数字,以及骇人的字眼,比如几千亿光年,几兆亿吨每立方厘米,黑洞,暗物质等等,这些有限的东西与无限的虚无相比都等于零,这正是因为虚无是包容一切的存在。
世界在毁灭后又会重启,降谷零的躯体随着世界的新生而重塑,用星辰,用日月,用时间,用命运,用世界的爱去塑造神明。
身体重新塑造的过程是痛苦的,
降谷零在长出骨骼的时候是不那么痛的。更多的是发酸,像是生长痛,又比之更加难熬,每一块骨骼都肿胀着发酸发痛。
从神经长出开始,就是剧烈的疼痛,是被电击一样的尖锐疼痛,是用刀子刮肉一样的刀割痛。
一点一点缓慢的长出血肉是痛的,每一块肌肉生长都带着烧灼的疼痛,都带着被针刺的疼痛。皮肤一寸一寸生长覆盖住血肉时,是又痒又麻的。
但是降谷零连疼痛都麻木,连疼痛都觉得苍白。
世界周而复始,祂看着世界慢慢发展出生命,发展出文明,一直到祂熟悉的时代,祂熟悉的那些人再一次诞生,再一次死去,历史的洪流奔腾不息。
命运周而复始,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而神明就像被孤立在世界之外,看着命运一次一次重复,看着世界一次一次重启。
神明,不,还是叫他降谷零吧。祂还是比较喜欢被这么称呼,尽管没有任何生命能这样称呼他。
在又一次世界发展到降谷零熟悉的时代,那些曾经在祂,不,应该说,那些曾经在降谷零人生中留下或重要或浅淡痕迹的人又一次诞生,只是命运的轮回中没有降谷零,没有安室透,没有波本。
而那些在降谷零成为神明之前死去的人,在世界拥有神明之前死去的人,除了被命运眷顾的少数人,他们是彻底的不复存在。
哪里都没有降谷零的四个挚友,降谷零和他们走散了,他们五个永远走散了。
降谷零单手撑着下巴,平静地透过虚空,看向祂曾为人时遇见过的那几个特别的人,那少数几个被命运眷顾的人。
祂看着宫野一家奔赴黑暗的未来。科研家梦想着造福人类的研究被用来杀人,一家四口被迫分离,拥有无限可能的天才被困在黑暗,善良的人被利用,生活在黑暗中不知黑夜的人在对光明心生向往后,手染罪恶死在黄昏。
祂看到工藤新一在命运的指引下又一次变成江户川柯南,祂还记得这个孩子有多惊人,原来一开始他也是鲁莽的,意气风发的。然后在与黑暗的对抗中快速沉淀下来。在黑暗破灭后,他还是继续作为江户川柯南生活着,然后作为江户川柯南死去。
祂看着公安向那个组织派出一个接一个的卧底,有降谷零熟悉的同伴,有降谷零陌生的战友。或年轻或稚嫩的警官在黑暗中挣扎,拼命潜伏进更深的罪恶,拼死传递出更多的信息。
黑暗终会破灭,只是黑夜中有太多人为了揭开黎明而献身。
其实降谷零也并不常看向熟悉的时代,祂不常去看那没有他们的命运是怎么发展的,没有那四个人的命运对祂而言没有值得在意的。
一切对祂来说都是已知的。
没有什么意外,没有什么不同。
神明孤寂的看向人间。
可人间对全知全能的神明来说又有什么可看的呢?
所以祂只是在回忆。
祂在一片虚无之中回忆着降谷零五彩斑斓,异彩纷呈的人生。
那五个闪闪发光的灵魂是过去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也是未来再也不会重现的,是那么独一无二的璀璨灵魂。
曾经越美好,现在就越孤独。
降谷零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明。
降谷零什么都做不了,
祂只是看着,然后等待世界毁灭,世界重生,周而复始。
时间是个很可怕的存在,
会慢慢磨灭一个人的感情,所谓神明,随着时间的流逝,祂还会有自己的感情吗?
祂像是被流放到时间的尽头,世界的始初。
祂连记忆都带着苍白的不朽。
但是祂还存在着,永恒孤独,永恒痛苦。
哪怕等到世界毁灭,降谷零也会是见证者。
祂会是整个世界最后消失的生命。
世界的爱意会让祂永恒存在,到了时间的尽头,到了世界的终结,祂也会是看着世界崩塌的唯一存在。世界残留的馈赠会让祂完完整整的看清楚世界毁灭后的空洞虚无。
等到世界彻底崩塌,不再重启后,世界的爱意还能支撑祂在世界毁灭后,找到另一个世界继续存在。
降谷零是世界唯一的神明,是世界全部的爱,是世界的宠儿。
哪怕世界毁灭,
世界会庇护祂永远存在,
祂会是世界最后的存在,
祂会被世界流放。
爱即诅咒
世界全部的爱,也是全世界的诅咒。
祝福祂永恒,诅咒祂永恒。
直到世界彻底毁灭,祂将存在与虚无之中,降谷零会继续等待,等待那漫长的岁月之后,等待世界的最后的祝福被消耗殆尽,神明就终于消亡,世界的仅剩下的唯一存在也被清空。
但是啊,
神明存在,世界不毁。
世界不灭,神明不灭。
降谷零会永恒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