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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后篇 ...

  •   10月7日,小雨
      天空中夹杂着灰色和白色的云,云层后隐隐透出澈蓝的天空。还在下着雨,雨不大不小,一时还没有要停的迹象。
      大概是真的老了,这种下雨的天气让降谷零回忆起过去。
      他想起安室哈罗,降谷零就是在这么一个雨不大不小的日子里带它回家,把它带回他们俩才有了个家。
      在他还是安室透的时候,虽然时间很少,但总是会每日带着哈罗一起去跑步,那段时间降谷零连锻炼都变得快乐,他不再拼命得像是用所有遗憾压着自己去变强。到了降谷零不再是安室透的时候,降谷零再不能带着哈罗每天去跑步,哈罗整日整日的在家等待着降谷零回家。
      本来降谷零是想把哈罗托付给风见,他不是安室透,而安室哈罗是安室透的家人。但是在被交给风见的时候,哈罗敏锐的察觉到这次不是短时间的照顾,降谷零要丢下它了。哈罗没有闹也没有叫喊,它紧紧咬着降谷零的裤脚不放,眼泪一滴一滴的沾湿它的毛发,它的害怕和难过是那么明显,哈罗像被再次抛弃的孩子一样胆怯又依依不舍,连挽留都小心翼翼。
      降谷零认输了,他实在没办法狠下心让他的家人难过。
      小狗能给你什么呢?小狗它自己什么都没有,但是小狗每天可以给你毛茸茸的脑袋,湿漉漉的眼睛,一颗心里100%的爱。
      哈罗走的那天是春天里普通的一天,春风中仍夹杂着冬日的寒气,嫩绿的新芽生机勃勃的从土壤里冒出,樱花在枝头含苞待放。哈罗倒在门口,就像等到降谷零回家以后它又会跳起来围着降谷零转圈。它安静的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睡去再也没有醒来,哈罗是寿终正寝,它没有经历病痛的折磨,只是普通的时间到了。
      降谷零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在雨中缓缓走向警视厅,这是警视厅门口一个年轻警官看他要走进雨里时塞到他手里的,质扑的黑伞比起随处可见的透明雨伞更加坚固耐用,即使在大风大雨中也不会轻易被翻折。
      降谷零一头白发整整齐齐的梳成背头,穿着一身平整的警服,严肃又干练,虽然脸上没有皱纹,但那头白发让降谷零看起来已经不年轻了。
      虽然这个看起来已经不年轻的警官昨天晚上才刚刚出完公安的任务,通宵工作的降谷零大早上又精神抖擞的到警视厅上班。
      降谷零普通的昂首阔步走在路上,在雨天总是隐隐作痛的陈年旧伤让他走路的步伐慢下来,但是他始终是挺直腰板的。他的步伐带着优雅从容又严肃端正,像松,像竹。前方的道路一览无余。
      警视厅门口稀疏的车流中,一辆汽车突然加速,直直向警视厅撞去!而车的前方是一个背对着马路的小孩子!
      砰,黑色的雨伞摔在泥泞的路上。
      降谷零像离弦的箭一样,飞速的穿过马路奔向那辆车,在车撞上小孩子之前牢牢把孩子护在怀里,千钧一发。
      降谷零在护住孩童的那一瞬,又迅速抬头瞥了一眼贴得极近的车,他隔着车窗认出司机,那是昨天来闹过事的犯人家属。
      砰——
      降谷零抱着孩子被狠狠撞飞到警视厅大楼的外墙上,巨大的冲力让降谷零从墙上又弹到公路上,降谷零抱着孩子在路上滚了几圈,留下一条血路。降谷零倒在警视厅门口的道路上。整个过程降谷零都牢牢地把幼小的孩子保护在怀里,没让孩子收到一点伤害。
      很痛,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疼痛,全身多处骨折,开放性创口。降谷零的肋骨在撞击中断裂破碎,骨折的断端,刺破了胸膜,并且刺破了肺部,引起迅速的气胸、血胸。因空气进入胸膜腔会使胸膜腔压力增高,进而压迫肺组织,使其塌陷。心脏、胸内血管、胸壁和肺组织等部位发生出血,血液渗透到胸膜腔内,形成了血胸。有一节断裂的肋骨扎破后背,贯穿降谷零的后背。
      幸好不是前胸,抱在他怀里的小孩有被好好保护着,降谷零冷静的想到。
      车祸发生在一瞬间,那孩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受到惊吓缩在降谷零怀里,不哭也不闹。降谷零拍了拍孩子的后背,小声的安抚着小孩,“很乖…很乖…”肺部的出血充斥着气管,降谷零已经快说不出话来了,血液顺着降谷零的鼻腔涌出,随着降谷零说话时张开的口腔,血液混杂着小块的脏器碎片大股的糊住降谷零的下颚,染红了警服里的白衬衫,深蓝色的警服也被暗红浸成黑色。
      还不能死!降谷零命令自己活下去!
      降谷零体内安装着微型炸弹,这是降谷零自己命令公安安装的,在每次公安的行动任务前都会开启,一旦降谷零死亡,炸弹就会销毁降谷零的尸体。
      那个丧心病狂开车撞向小孩的人还想开车碾压躺在地上的两人。在被反应过来的警卫控制住的时候,还在大声的叫嚣着,辱骂着警察。他的哥哥在昨天因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被判无期徒刑。
      “降谷先生——”
      降谷零挣扎着起身,捂住怀里的小孩的眼睛,把孩子交给靠过来的年轻警官,竭力清晰命令道“离开我周围十米,我身上有炸弹。”
      年轻的警官惊恐慌乱,他不是降谷零的下属,只是一个普通的巡查部长。但是服从命令已经成为习惯,周围的警察马上分散开十米的圈。包围住现场。
      在年轻警官撤退的时候,那孩子反应过来,开始号啕大哭起来,年轻警官颤抖的手始终捂着小孩的眼睛。小孩的身上,警官的手上,到处都粘着降谷零的血液。
      降谷零生命的最后五秒,
      不知什么时候,淅淅沥沥的雨变小了,天空明亮起来,被层次不一的白云掩埋的太阳忽然再次出现,偏白的暖光洒下来,跟着变得稀疏的雨丝一起轻盈的落在降谷零眼里、落在他脸上身上,轻柔的洗去降谷零脸沾染的鲜红。落在这个被生死隔绝出分明界限的世界里。
      降谷零怔怔地望过去,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道彩虹,七种颜色构成难言的温柔和神圣。
      一碧如洗的天空架起一道彩桥。
      最后三秒,
      降谷零流出的血在积着雨水的公路上快速蔓延开,让人惊叹,一个人竟然能流出那么多的血液。鲜红的液体在降谷零身下积成浅滩和一路滚来流下的血痕连接起来,像是一条通红的河。
      降谷零倒在地上的时候并不显得脏乱,雨水轻轻洗礼他被血液弄脏的皮肤,他像是被打碎的瓷器,哪怕被打碎也是美的,也是干干净净的。
      降谷零身上仍然整齐的警服粘染了泥水和血水,变成深沉的墨色。他梳得整整齐齐的白发上被雨水和不断流出的血液打湿,略带着点凌乱。
      围观的人或惊恐或好奇地看着他,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拍摄,他们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虽然降谷零现在还没有死,
      但是他马上就要死了,而那个孩子活下来了。
      生与死的界限那么模糊又那么分明。
      最后二秒,
      降谷零看着澈蓝的天空,想起警校的天蓝色制服。他突然有点遗憾,明天他应该在警视厅警察学校的毕业典礼上致辞的。
      温暖的光,清透的雨,纯澈的虹。
      这是他作为人,见到的最后的世界。
      降谷零的心跳停止,
      哄——
      苍白的爆炸把降谷零遍体鳞伤的身体毁尸灭迹。他从前经历过的那些黑暗,那些不堪,那些痛苦,随着爆炸腾起的火焰一并灰飞烟灭。

      阳光灿烂,细雨绵绵,湛蓝的天空挂着一道彩虹。
      仿佛世界在用风,用阳光,用雨水,用彩虹,用一切美好的事物为降谷零送行。

      火焰燃烧,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烧烤时的声音。远处围观的人群嘈杂。议论声,警官维护秩序的声音,快门声。
      那把牢固质朴的黑伞在支离破碎的躺在马路上,等待着被清进垃圾桶。

      鲨鱼可以嗅出水中1ppm(百万分之一)浓度的血肉腥昧来。
      而记者,就像是饥饿的鲨鱼,嗅到任何一丁点血腥味都穷追不舍。
      “警方做了什么,让一个公民不惜一切去报复警察?”
      “在警视厅门前的爆炸,是不是恐怖分子的袭击!”
      “警视总监在警视厅门前以人肉炸弹的方式袭击警视厅,是不是说明了警方的失败!”
      “警方连警视厅门前的安全都不能保障!警方又拿什么来保护国民!”
      为了警方的脸面,国家安全委员会本来打算要把降谷零除名,但在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的据以力争之下,最后决定公开降谷零部分事迹,以此为警方正名。
      “降谷警视总监,是一个优秀的警察。”
      “降谷先生,曾经为了覆灭一个跨国恐怖组织而卧底十年。期间为了取得恐怖组织的信任在心脏植入微型炸弹,而在组织破灭后,因为植入的炸弹在体内时间过长,警方只能把炸弹停止,继续保留炸弹。”
      “在警视厅门口发生的车祸,犯人其亲属因故意杀人罪于日前被判无期徒刑,犯人开车撞击警视厅是对警方毫无道理的报复。”
      “犯人毫无人性的开车撞向一个无辜的7岁孩童,危急时刻,降谷警视总监挺身而出,救下了无辜的孩子。”
      “因为车祸,已经停止数年的炸弹爆炸,降谷先生连遗体都没有保留下来。”
      那些记者又穷追不舍,
      “为什么一个绑着炸弹的人还在警视厅任职!”
      “警方放任一个移动的炸弹在东京移动!致国民于何地!”
      “降谷零不配为警察!”

      在舆论的腥风血雨中,警方为降谷零低调的举办了追悼会。
      在为降谷零举办追悼会时,降谷零警视厅的下属们,公安的下属们。他们恍然发现,降谷零是那么孤独。
      他无亲无友,他的家干净利落,没有生活的气息,看不出降谷零存在的痕迹。他的档案空空,一切功绩不为人知。
      降谷零有一台精巧的相机,是相当优秀的型号,可是里面没有照片。
      除了警视厅的一张证件照,他们找不到降谷零的照片。他似乎没有什么要纪念的日子,没有什么要保留的回忆,所以也没有任何私人的照片。
      除了批复过的,还未批复的文件,他们竟然找不到什么降谷零留下的东西。办公桌上的所有物件都是出于工作需要,他甚至没有一个自己的杯子,而是用着警视厅的杯子。

      降谷零是有照片的,在层层加密的文件夹里留存着降谷零珍贵的回忆,照片上五个年轻的警校生永远意气风发。在他死后,又有谁能打开他的电脑,窥探到曾经朝气蓬勃的那五个人。
      降谷零不是没有朋友,只是他的朋友都不在了。

      降谷零的追悼会上花团锦簇人声鼎沸。
      属于降谷零的棺木上覆盖着国旗。
      里面躺着一身全新的警服。
      虽然有不清醒的人在辱骂着为公众献身的降谷零,但是还是有理智的人们为死去的降谷零哀悼。
      有人为警视总监哀悼,有人为公安降谷零哀悼,甚至有人为很多年前那个温柔的安室透哀悼。
      但是,没有人真正认识降谷零,
      没有人单单为降谷零哀悼,没有人认识zero,认识降谷零,认识波本,认识安室透。没有人有资格去为降谷零悲痛。
      人们为了降谷零而哀悼,能为降谷零悲痛的人都先降谷零而死。
      降谷零明明就在阳光下,他明明花团锦簇,明明有那么多人知道他,那么多人爱戴他,那么多人崇拜他。
      可是他又一无所有。
      只有追悼会上黑白色遗照里的他,还有几分从前的样子,那个22岁的,过分认真的降谷零。

      那是降谷零封存在警视厅的证件照,照片上的他端正严肃,像任何一个郑重的新人警察,像任何一个严肃的老警官。照片上的他有着一张岁月格外优待的脸,没有皱纹,没有干枯的肌肉,单看那张脸就像是一个二十岁的青年,哪怕加上那头银白的发丝,看上去也像一个三十岁的壮年,而不是年近半百的老人。
      但是当你和降谷零面对面,看着他那双眼睛,你就会明白,那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
      四十九岁的降谷零被岁月优待。他的脸尚且年轻,那苍白的银发也是为了掩盖金发染出来的发色。唯有他那双眼睛诉说着他经历过的岁月,像是覆盖着轻纱的紫水晶,像是被清晨的薄雾笼罩的葡萄。降谷零的眼睛里一直闪烁着光芒,但那不是年轻人那种无所畏惧的朝气蓬勃,不是对未来满怀热情与期待,那是一种被苦难打磨出来的,微弱又永不熄灭的星星之火。
      四十岁的他还是像二十多岁的降谷零那样认真,像三十岁的降谷零那样无所不能,像三十岁的降谷零从容不迫。始终挺直脊背,始终心怀光明,始终为了国家而奋斗。

      降谷零的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还未行至五十岁,尚且没资格说一生。
      他的一生算不上圆满,他送走了太多的人,经历过太多苦难。

      幼年少有的光,离他而去。在警校共度轰轰烈烈的青春那四个异体同心的挚友,也相继离他而去。他在回到阳光下之后,送走了幼驯染他的哥哥,送走了他警校时期的教官,送走了他负责的下属,送走了陪伴他的爱犬。
      他出席过目暮的葬礼,佐藤的葬礼,高木的葬礼,还有他或熟悉或陌生的警官的葬礼。

      他出席过很多人的葬礼,却没能参加他最重要的人的葬礼。
      他从来没资格悲痛,没资格以亲友的身份去参加挚友的葬礼。

      降谷零没能参加萩原研二的葬礼。
      萩死的太早,太匆忙。在得知萩原研二殉职的消息时,降谷零在公安进行着卧底培训,他没有资格去参加葬礼。
      他那时还能为了挚友悲痛,他还没成为不动声色的安室透。
      降谷零没能参加松田阵平的葬礼。
      为了公众献身警官的追悼会人来人往。鲜花,香火,哀悼,一切都与安室透无关。安室透没有资格去参加,去出席一个殉职警察的葬礼。
      降谷零没能参加诸伏景光的葬礼。
      诸伏景光是作为苏格兰死去的,从枪响的那刻起,诸伏景光不复存在,苏格兰悄无声息的倒在黑暗中。诸伏景光没有葬礼,哪怕有也与波本无关。
      降谷零没能参加伊达航的葬礼。
      伊达航的死是一场意外。一个警官死于车祸,这个信息安室透不知道,波本不知道,降谷零不知道。安室透进入警视厅的时候是心怀期待的,却得到挚友早在一年前死去的消息。
      安室透表现出一个被帮助过的市民为警官的死而难过,而不是一个迟了一年才得知挚友死讯的失格友人的悲痛。
      安室透要不动声色,要风平浪静。

      降谷零没资格去参加他们的葬礼。

      降谷零没能出席诸伏高明的追悼会。
      在降谷零知道诸伏高明殉职的消息时,诸伏高明的追悼会已经结束。其实,哪怕降谷零知道信息,他又能以什么身份去参加葬礼呢?
      降谷零没能出席风见裕也的葬礼。
      风见裕也是一个公安。他的死轻飘飘,悄无声息,没有追悼会,没有葬礼,只有一块冰冷的墓碑。
      降谷零没能出席鬼塚教官的追悼会。
      他是降谷零,曾经的警校首席降谷零,可他也是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降谷零,是情报第二担当里理事官降谷零,他没有资格去参加他在警校时期教官的葬礼,降谷零的一切都是绝密。

      降谷零短短的一生经历过太多的苦难,降谷零长长的一生送走了太多的人。
      他的一生说不得圆满,有太多遗憾。他的一生可以说的上圆满,他一生都致力于守护国家,守护公众。临死还救下一个稚嫩的生命。

      降谷零顺应着神秘的指引飘向云层,他没有留恋人间。
      繁华的人间没有他的归处。

      风轻轻环绕着他,云柔软的触碰他,阳光和煦的笼罩他,
      世界为了他的到来而欢呼雀跃。

      在没有人类能窥探的世界,神秘一直在观测着降谷零
      ‘就是他’‘就是他’
      ‘窥探神秘’‘被神秘窥探’
      ‘历八苦而不悲’
      ‘眼前有光明,却又看得见黑暗’
      ‘正义慈悲又杀伐果断’
      ‘平等的拯救’
      ‘坚毅又柔韧的灵魂’
      ‘璀璨的灵魂’‘闪闪发光的灵魂’
      ‘就是他’‘就是他’
      ‘神明的选择’
      ‘神明最好的选择’

      人生八苦,即是: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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