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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篇 ...

  •   “降谷先生——!”
      “降谷先生——!”
      降谷零感觉到有人在叫他,有人在给他急救。降谷零评估了一下动作,体位调整,胸外按压,很标准的急救。
      但是降谷零放任自己睡去,他虽然不求死,但也并不想活。
      人在猝死前的七秒会感觉到身体不断地下降,感觉身体上没有了任何附加压力,但器官上也没有什么疼痛感,甚至意识都保持一个停滞不前的状态,记忆就像进入了一个很深的黑洞当中自己没有办法出来,还会有分离的心态,会闪现出一些人生当中重要画面,享受到从未有过的愉悦感。
      对于经历过生死的人来说,对死亡会有一个更轻松的心理状态,濒临死亡是一种体验,是一种安详和令人愉悦的感受。首先会感觉到疼痛,其次,这种疼痛一闪而过,随后发觉自己会悬浮在一个黑暗的维度当中。有一种从未舒适的体验,这种感觉对于没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来说是没有办法体验的。
      降谷零平躺在地板上,金色的发丝在白炽灯下像融化的铂金铺在地板上。他的脸色不是平时那种牛奶巧克力色,而是一种发灰的麦色,像是被遗落在田野里经过暴晒的麦粒。身体随着下属进行急救的胸外按压一下一下的跳动,像是一具用来练习急救的人体模型那样的死寂。

      降谷零背负着挚友的祝愿,重返人间。

      降谷零意识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给自己批上伪装,压制生理反应,掩盖自己已经清醒这件事。然后他又反应过来,他已经不是那个波本。不是那个为了向上爬经历人体改造的波本。不是实验数据被毁后每个月在组织试图还原数据的实验中,一次次在手术台上晕厥又清醒又晕厥的波本。
      他已经不是波本了。
      还是在他的办公室,他平躺在地板上,他的下属山本在他的右侧肘关节伸直,肩、臂、手保持垂直,借助于身体的重力,用力向下按压胸骨下半段。按压深度要求超过5cm,频率在100-120次/分。
      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发生的事情,降谷零睁开眼睛。
      “降谷先生!”
      发现上司清醒过来的山本心情激动,停下手里的动作,端正的坐在他身侧,冷静报告,
      “您昏迷了三分钟,救护车已经在路上,已经准备好您警视厅的身份信息。”
      降谷零保持平躺:“取消救护车,麻烦你了,山本。”
      “是,降谷先生。”果然是降谷先生,但降谷先生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心脏骤停在黄金抢救时间五分钟内急救成功,不会有后遗症。没必要浪费医疗资源。
      更况且,降谷零的身体数据不能有任何记录,不光是因为他曾经是波本,还因为他现在是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的情报第二担当里理事官,在去卧底的时候已经销毁新建的档案又重新处理,再次销毁档案然后用一个假的身份掩盖真实身份。

      等忙完这段时间休个假吧,毕竟答应了他们要好好活着。

      警察厅国家公安委员会
      阳光柔柔的照在降谷零身上,温暖着这个无所事事的公安。
      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的情报第二担当里理事官被他的下属们强硬的分担走大部分的工作。
      “降谷先生请好好休息!”
      “降谷先生这样工作显得我们这些下属很无能啊。”
      “不如干脆把积攒的休假用掉吧?”
      “不,如果放降谷先生去休假,降谷先生肯定不会好好休息,会拼命工作吧。”
      “啊,降谷先生您就这样在办公室看文件就好了。”
      被下属这样说了的降谷零在解决完仅有的少部分重要文件后,坐在办公室里难得的清闲。
      他随手拿起办公室门口报刊架上放着的报纸,这些天一直在忙着工作,还没有看过报纸呢。
      降谷零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手上的报纸,熟悉的晕眩感让他几乎站不稳,昨日才刚刚心脏骤停过的身体几乎承受不住噩耗。
      窗外艳阳高照,阳光仍然温暖着降谷零,他却感受不到半点温度,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
      那种熟悉的惶恐,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仿佛被命运遗忘的迷茫席卷了降谷零。
      【讣告:长野警察署诸伏高明因恶性连环杀人案壮烈牺牲,殉职于xx日xx时】
      【长野连环杀人案告破,所有死者的尸体被找齐,但是被碎尸的殉职警官尸体仍然没有找全。】
      【长野殉职警官的追悼会于日前举行】

      降谷零的家
      昏暗的浴室里没有开灯,
      降谷零近乎自虐般的把自己置身在滚烫的沸水下,足以把人烫掉一层皮的高温只是让降谷零皮肤微微泛红。这种程度的疼痛对降谷零来说微不足道,但是他确实是痛的。
      降谷零狠狠地一拳锤向瓷砖,又在打中的瞬间收回力气,只是安静的碰了碰瓷砖,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那个如同诸葛般智慧通达的兄长死在一次粗暴的案件中。
      降谷零看了尸检报告,诸伏高明是在活着的时候被斩断四肢,他是死于失血过多。
      案子已经结了,犯人已经伏法,可是两个殉职警官的尸体仍然没有找齐。
      而降谷零时隔一个星期才知道这件事情。
      可是哪怕他知道,他又能怎样。
      降谷零想起那个在长野警署前的拥抱,想起诸伏高明在和他说再见时的眼神。当时诸伏高明眼神里面包含的东西太多。欣慰亦有之,安抚亦有之。兄长温和的双眼里满是包容,无声的做出承诺。
      我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一直陪着你。
      “再见”
      一个可以说的上简单的约定,
      他失约了。
      降谷零只能在水雾弥漫的浴室里,短暂的愤怒和悲痛。
      甚至他的悲痛也是安静的,他没有流泪,没有宣泄,他只是安静的在痛苦。
      等到他走到光下,他仍然要无坚不摧,要绝对理智,要运筹帷幄,要从容不迫。
      他是无所不能的降谷零。
      无论是警察厅,警视厅,还是他的居所。他始终披着伪装,挂着假面。
      他一刻不停的出演降谷零。观众是所有看着他的人,是降谷零在天上关注着他的挚友。剧本是无坚不摧,无所畏惧。

      8:00 警视厅
      几个警察在茶水间讨论新来的上司,
      “今天新任的搜查一课课长就要来了。”
      “诶,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目暮呵止他们的讨论“工作时间讨论上司,你们胆子很大啊!回去工作!”
      “是!”
      目暮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看着热气腾腾的咖啡,他想起刚才见过的搜查一课课长。
      “我是降谷零,警视正。从今天起的搜查一课课长。”
      黑色短发麦色皮肤的年轻上司站在办公室对着面前搜查一课的他之后的下属自我介绍。
      他站的很笔直,像一个刚刚结束警校培训的新人警察。而不像一个毕业十年的警视正,谁能看出来他已经毕业十年,他已经在黑暗中蛰伏十年,他在罪恶的深渊里掩盖自己光明的心十年。
      年轻的上司留下目暮警部,他背对着窗户站在目暮面前。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办公室。光拢罩住他,亚洲人普遍的黑发在阳光下透出轻薄的琥珀色。合身的藏蓝色警服穿在他身上,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富有精气神。
      “目暮警部,我是降谷零,也曾经是安室透。”
      [Need not to know.]
      “麻烦你了,目暮警部。”
      目暮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后辈,郑重的敬了个礼。
      “是,降谷警视正!”
      他向这位警察敬礼,一切不必多说。
      辛苦了,降谷先生。

      哺乳动物在草原上休息时,通常都聚集在一起。秃鹫掌握这一规律以后,就特别注意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的动物。
      它仔细观察着对方,它犹豫不决。既迫不及待想动手,又怕上当受骗遭暗算。秃鹫会一次一次试探猎物,如果对方仍然没有动静,秃鹫便放下心来,一下子扑到尸体上狼吞虎咽起来。
      但是孤傲的狼王,即使被群鹫虎视眈眈,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他有他坚守的骄傲,和永不磨灭的信念。

      9:00 记者会
      降谷零身后空无一人,他向前看,台下黑压压一片,那里的人紧锣密鼓地部署着接下来的作战。
      那些记者等待着像草原上的秃鹫分食猎物那般,从他的表情言语找出破绽,从他身上撕下点什么,无论什么都能成为他们笔下的新闻。
      降谷零挺直脊背,笔直的站在发言台前,面前是人头攒动,人山人海的记者席。
      声罪致讨像暴风雨一般冲他而来。
      “关于乌丸财团的查封,警方有什么交代吗?”
      “警方不对任何非法的、反人类的恐怖组织负责。关于查处乌丸的官方报道已经出来了,如果不清楚,还请这位先生回去重读一遍。”
      “乌丸财团被查封造成的失业人员政府是否对此负责!”
      “警方对如今的状况也感到十分遗憾和痛心,我们会竭尽全力去帮助大众,为公众服务。还请不要太激动。”
      “对于因为乌丸集团被查封,跳楼的7个失业员工,警方有什么表示吗?”
      “对于乌丸财团倒闭对社会造成的一系列影响,我们警方深表歉意。所造成的影响警方会负责到底。”
      “警方要怎么负责?”
      “对于乌丸财团在日本进行了持续长达半个世纪世纪的犯罪活动,警方为什么没有任何作为?警方要拿什么负责!”
      “关于一直没有发现这个横跨近半个世纪的恐怖组织,我在此代表警方,向饱受磨难的人们道歉。”
      降谷零面对记者席,他笔直的折下腰,端正庄严的深深鞠了一躬。
      他真心遗憾着,真心愧疚着。他直视前方。
      他坚定站在台前面对舆论的质疑,不为所动。
      那些舆论的质疑比不上公众的真实的苦难。
      降谷零见识过人世间的苦难,看过痛苦挣扎的灵魂,他并不在意眼前的荣耀与质疑,昏暗的深渊里还有正在遭受苦难的人,那才是降谷零看在眼里,放在心里的。
      昏暗的深渊里还有正在遭受苦难的人,那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警视厅
      “课长来得真早啊。”
      “不愧是课长啊。”
      “不是的,课长昨天根本没离开警视厅。”
      “诶?!”
      “怎么说呢,感觉是降谷课长,完全可以理解。”
      高木踌躇着在课长办公室门口徘徊,在他第三次抬起手试图敲门又放下时,办公室内传来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请进。”
      降谷零端坐着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听到高木进来的声音放下手上的工作,正襟危坐,抬头看向高木。
      “高木,有什么事吗?”
      “是,有样东西都交给您…”
      高木拿出放在胸前内侧口袋里一叠薄薄的照片,整齐的放到降谷零办公桌前。
      “这是伊达警官的遗物,被存放在他警视厅的储物柜里。因为是警视厅的柜子,所以存放的东西不能交给家属。”
      降谷零观察着审视着眼前高木,他站在降谷零面前时没有在门口的犹豫,目光坚定的注视着降谷零。
      降谷零没有去看桌上的照片,也没有让高木拿走照片,降谷零严肃的看着高木,义正言辞的告诫他“身为警察,你知道该怎么做。”
      高木郑重其事的回答到“是!”
      “出去吧。”
      “是,课长。”
      在高木即将打开门的瞬间,他听到一声短暂又微不可闻的谢谢。他几乎要回头去看降谷零,最后还是没有回头,打开门离开办公室。在关上门的时候高木呼出一口气,像刚刚的紧张重新涌上心头,也像松了一口气,又仿佛是一声轻叹。

      伊达前辈,我见到你的同期挚友了,我不知道降谷先生是不是你说的那个无论头脑还是体能都比不过的第一。
      但是,降谷先生和你的关系一定非常好。
      伊达前辈,降谷先生有好好活着,他现在是警视正了,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我一直都是第二,不管头脑还是体能,我一次都没赢过那家伙。”
      “一个像你一样瘦高又文雅的男人。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咋样了,说不定因为过于自信,就勉强自己拼命,早死在哪里了吧。”]

      降谷零拿过桌上的照片,看似轻松的动作中暗藏着几分小心翼翼。他看着那几张照片,轻飘飘的又那么沉重,像是负着六个月青春的重量。那是降谷零真实经历过的六个月轰轰烈烈,也是降谷零不能拥有的过去。
      他是公安降谷零,是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降谷零,是情报第二担当里理事官降谷零。他的一切都是绝密,过去,现在,未来。直到他死后,他的资料都只能封锁在绝密档案里。
      他不能为了这几张轻飘飘的照片有任何情绪反应。降谷零穿着一身警服,降谷零坐在警视厅的办公室里。降谷零的挚友永远在他身后。
      他们在天上看着他,祝他平安喜乐,祝他前程似锦,祝他乘风破浪,祝他无所不能。
      他好像时时刻刻都轻松从容,又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束缚自己。就像没有任何事物能让他动摇情绪。
      没有任何事物能让他动摇,遇到任何情况都保持冷静,绝对理智。
      他的外表无坚不摧,而他的内心同样强大,那是被苦难所磨出的光辉。信手拈来的从容,都是厚积薄发的沉淀。

      天空是透彻的蓝色,冬日的太阳像是没有温度的白炽灯,阳光明媚,但是没办法带来温度。
      今天是降谷零难得的休假,警视厅没有工作,公安没有任务。降谷零穿着一身黑西装,黑色的领带系了个端正的温莎结,坐在车里的他几乎是一张黑白照片,他开着马自达前往郊区的墓园,车后座摆着四束向日葵。
      今天他要去见他的挚友,这是他第一次正大光明的去给他们扫墓。他带着和他从前发色相同金色的假发,不仅是和警视厅的警视正降谷零区分开,更是希望,去见他们的是zero。就像他从来没有失去什么,他只是去赴一场约。
      蓝天白云,阳光从云间落下,洒在降谷零身上,照在一身黑西装的降谷零身上,照在他抱在怀里的向日葵上,让他身上唯二的彩色更加灿烂耀眼,打破他身上的死寂。金灿灿的发丝和金灿灿的向日葵都像是拼命绽放着生命力那样在阳光下闪耀着
      降谷零先是去看了萩原研二的墓,他清扫了一下hagi的墓碑,离hagi的忌日已经有一段时间,降谷零摘下墓碑上的枯叶,认真的清扫墓碑,在墓前摆上鲜花,点上线香。
      “hagi,不知道你有没有在天上看着。”
      “我买了你也很喜欢的马自达RX-7FD3S,有着[零战之魂]之称的名车,我因为你学会的车技也让我到做到了很多事情,虽然还是比不过你如同翻跟斗一般的技术啊。”
      降谷零小声的和墓碑窃窃私语,他轻松的和挚友絮絮叨叨。

      ‘怎么带了假发,小降谷的黑发也很好看啊,不过金发最适合小降谷。’萩这么说着。
      话是这么说,但是四个人其实都知道降谷零为什么带假发。
      是伪装吧,他现在的身份不应该留下痕迹,而且,也是不想顶着染的黑发见接我们。
      ‘啊,小降谷,他先来给我扫墓了。’
      松田白了高高兴兴的萩一眼,‘还不是因为你死最早。’
      云层上,萩原趴在云上看着降谷对他的墓碑说话,边上坐着松田,景光,伊达。
      他们四个在一起就是因为看到零今天休假,难得的休假不好好休息,大早上就开车出门。
      ‘嗯嗯,hagi超级喜欢马自达RX-7FD3S,是有着[零战之魂]之称的名车呢!’
      在听到零提起车技,四个魂同时想起降谷零的一系列壮举,松景航三魂默默看了万恶之源一眼。
      ‘不过hagi也没教小降谷那样开车啊。”
      萩看着边上三魂眼里的谴责,挂上一个无辜的笑。

      然后是松田阵平的墓,降谷零认真的清扫完松田的墓碑后,在墓前摆上鲜花,点上线香。
      “松田,我刚刚和hagi说完话,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在听。”
      “你教我的技术救了我很多次,我有一直记得你教我的话,”
      “心浮气躁乃是大忌!”
      降谷零拍了拍墓碑,就像他们曾经在警校勾肩搭背的日子那样。

      ‘心浮气躁乃是大忌!’
      云上的松田阵平和降谷零同时说出这句话。松田笑的一脸张扬,就像他和零一起拆外守一洗衣房的炸弹那时候一样的意气风发,就像不曾历经那么多年。

      然后是伊达航的墓碑,伊达航的墓碑要比另外两人的墓碑更脏一点,他的忌日就在几日后,墓碑上积攒了近一年的灰尘。降谷零认真的清理了墓碑上的落叶和尘土,摆上鲜花,点上线香。
      “班长,你应该也在听着吧。”
      “我现在有时候也会想起,那天的课堂上,我没能赢过你那天。”
      “何为强大,何为正义。”
      “我从班长你哪里学到了这些啊。”
      降谷零对着墓碑小声又认真的说着这些话。

      ‘不,我一次都没有赢过你啊,我们的第一,你一直都是最优秀的’
      云层上的伊达欣慰的看着降谷零,他边上的三个人也点了点头。
      ‘我们的第一是最优秀的!’

      降谷零在墓园待了一整天,他在三个人墓前都待了一段时间,和久别重逢的挚友轻声用着只有他们能明白的话语,絮絮叨叨他遇到的事情。他轻松的微笑着,就像他对面不是冰冷的墓碑,而是他久别重逢的挚友。
      他们在天上看着降谷零碎碎念,心疼的同时又欣慰着,zero有好好活下去,这样就好。
      降谷零清理了燃尽的线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花带走了。
      在降谷零抱着向日葵走出墓园的时候,墓园管理和他打了个招呼,
      “是你啊,小哥,你今年也来扫墓了啊。”
      降谷零挂上一个安室透的亲切微笑。
      “诶?你记得我吗?”
      墓园管理热情的回应他,
      “因为小哥你每年都来,还是少见的金发。而且每次都有把花好好带走。清理扫墓的人留下的花很麻烦呢。”
      “我记得,几年前的时候,小哥你是和同伴一起来的,前几年来扫墓的同伴越来越少,最近这几年只有你一个人来了啊。”
      “小哥你真是一个重情的好男人。”
      降谷零微笑着回答到,
      “他们搬家了,所以没能来扫墓。今年也是我最后一次来了,工作需要。”
      管理员安慰道,
      “没事,小哥,只要心里记挂着对方,扫墓也只是一个仪式而已,更重要的是你们之间的回忆。”
      “嗯,那么,再见了。”
      降谷零温和的点了点头,和管理员道别。

      云层上的四个人互相看了看,叹了口气。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梦总是突然醒的,
      就像泡沫一般,越吹越大,最后啪地破灭。
      什么都没有,除了空虚。

      降谷零清醒的意识到,他仍然没资格为挚友扫墓。
      这是降谷零第一次正大光明的来给挚友扫墓,这也是降谷零最后一次来给挚友扫墓。
      降谷零把带回来的向日葵放到后座,四束向日葵整整齐齐的摆在一起。
      降谷零看着后座的四束花,闭了闭眼睛掩盖住眼中无法隐藏的悲痛和疲惫,睁开眼睛他又是那个从容不迫的降谷零。
      降谷零连无人之处都无法揭下面具,连孤身独处都无法思念挚友。
      他的挚友在天上看着他,降谷零不应该悲伤。不应该让已经死去的挚友为了他而担心。
      降谷零不应该软弱,不应该悲痛。
      已经没有人能是降谷零的一心同体,已经没有人能是降谷零的归处,他又有什么地方能放下防备,他又能在什么人面前剥开假面。

      诸伏景光没有墓碑。
      他是公安的卧底,一个暴露的卧底,他的遗体被组织毁尸灭迹,他的生平在卧底的时候被清空,他的档案被封锁在公安的资料里。
      他不会有墓碑。
      降谷零已经行走在阳光下了,可是他还是戴着揭不下的假面。
      降谷零已经功成名就,可是他不能正大光明的去给他们三个扫墓,降谷零的一切都是机密,他不能去扫墓,被有心人记住,他的真实身份会被顺藤摸瓜查出来。
      降谷零不能去给诸伏景光扫墓,诸伏景光没有墓碑。

      他作为降谷零的一部分被强行抹去,就连那些珍贵的,他小心翼翼收着的回忆都抹消。
      降谷零什么都没有忘记,但是有些回忆只能收藏,不能说,也不能想,却又不能忘。

      我的挚友,请不要你们再出现在我的梦中,我已经负担不起醒来的落空。
      我的挚友,请你们出现在我的梦中,我还想再见见你们,我只有在梦中能思念你们。

      他很久没有在深夜去看那五个年轻人的合照,很久没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卸下伪装,去思念他的挚友。
      降谷零会背负着挚友的祝愿,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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