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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金屋藏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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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金屋藏娇
这日刚退朝,北燕王府主君燕骁肃,挑眉轻浮言语浪荡地冲着他的背影说道,
“翊王这么急得回府啊?”
纸醉金迷玩世不恭燕王府,风流纨绔放浪不羁燕骁肃,他是出了名的日夜笙歌,穿行秦楼楚馆中,露宿野花野草下,只纳美妾,从不娶妻。
“没想到薄情寡幸,坐怀不乱的南翊王,有一天,也能懂得金屋藏娇,闺房之乐!”他眼睛轻蔑地翻上天去,嘴角笑意乐得肆意逍遥。
南翊王府闭关谢客数十日,流言蜚语悄然走街串巷。
他燕骁肃这只不放过任何风言风语的耳朵,自然从秦楼一个歌姬那儿听得分明。他虽掌管燕北朔漠三座城池,府兵四百余万,但常年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再加上燕北蛮荒之地,皇帝根本不屑一顾。
萧翊珩像对他的轻佻置若罔闻,脚步不见丝毫变化,大步向前,嘴角却难以察觉地上扬。
“不知是哪里买的娇妻美妾,能让翊王乐不思蜀?”
见他目中无人面不改色地向前走,燕骁肃愠怒,变本加厉地挑衅,“有乐同享啊!本王倒是好奇得很,你何不邀本王一起玩玩儿?”
他没完没了,翊王站定,动从容地回过头去,“你敢来吗?”
燕王盯着他的血色寒眸,又看了身旁面无表情的左承稷一眼,笑道,“有何不敢。”
他从上往下将燕骁肃从头打量到脚,嘴角一扬,“人贵自知,本王怕你消受不起,临阵脱逃。”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说着扬长而去。
卧床数十日,在华琴日夜悉心的照料下,她已能勉强扶着墙壁走几步,她正扶着翊王府一块一块的砖墙走动,他刚一踏入府内,她忽如惊魂雀断翅鸟,贴着墙壁怔怔地望着他。
一面脱去朝服,卸下沉重的翊王冠冕,他一面冷语道,“过来。”
她有些许迟疑,他却不由分说地倚坐榻上,“过来。”他又说了一遍,冷峻健朗的手臂搁在扶手,看着她蹒跚挪着步子,好几次跌下去,却不为所动。
他拉过她的手臂,一把就将她拉进怀里
他分明感觉到怀中她的身体在颤抖,不受控制地颤栗,他埋下头贴近她,
“怕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唇色发白发紫,那心惊胆战却不敢动弹不敢挣扎的样子,丝毫没有了昔日西晋公主的铁骨傲气。
那卑微婢女的模样,让他一度怀疑她不仅失去了记忆,还换掉了身上所有的骨血,只不过是披着沐晚深的皮囊的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一个卑贱软弱到能被轻易踩进烂泥的残花,可以任他摆弄。
那一瞬间,从前那个宁折不弯的沐晚深死了,从前的她桀骜不驯,能激起人拼命征服的兽性与欲望,而这个女人只不过偷了她的脸,他不甘心,抓着她手腕的手指掐得更紧。
她的骨子里分明流淌着西晋将门高贵冷艳的烈血,却做着一副任人宰割的嘴脸。
一股怒气陡然升腾,让他很想要得寸进尺,想要榨出她本该刻入骨髓的倔强。
“你都不记得了?”他盯着她的眼睛,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记得什么?”
话一出口,他竟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全堵在胸口,记得什么?记得他给自己一纸婚书定情三生的西晋公主上了九十九道酷刑,让她在雪地里跪了一夜,亲自送她下地狱?记得泱泱西晋大国九族诛灭,在她面前凌迟斩首五马分尸,由他亲自监刑?记得她铮铮铁骨为着半块兵符宁可舍了半条性命,被他逼得撞南墙自尽?
“你真得,都不记得了?”
“殿下,”她嘴唇哆嗦,被他轻而易举就弄得生疼,却只是拼命忍着“不信我。”
好像,从前,同一张嘴里,说过同一句话。
那一瞬间,他也不知道,他是渴望她忘记,还是恳求她记起。骨子里的魑魅魍魉被激起,如同堕入魔怔,相信,还是不信,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怎样。
他俯视着她颤巍巍的眼眸,一瞬间陷落进去,情不自禁抱得更紧,恍惚间好像被她颤抖绵薄的嘴角下了某种魔怔。分明是他在审问她,却不知不觉自己不受控制地搭了进去。风不动,水不动,只有他天旋地转日月周转。他想,他信了,无条件相信她,就像日月信任星辰一样坚信不疑。
取来笔墨,端来砚台,华琴磨着墨,他将她搂在怀中,提笔,沾墨。
华琴看着那苍劲雄浑的字迹,挺拔俊美的笔锋,缓缓划过宣纸,他写得格外认真比他平日写皇呈奏折还要认真。
宛清。
拿起纸,那两个字透过初春骄阳,墨迹流畅。
清字,犯了翊王府萧疏卿的名讳大忌,从前所有入府的侍从婢女也好,近身侍卫也罢,胆敢犯她萧疏卿的大忌,便是冒了天下大不韪。
他收起笔,淡淡说道,“这是你的名字。”
他将她藏在府上一日,他便闭关一日,不知不觉闭门谢客已有两个月,韩王妃也不闻不问,任由着他胡作非为,给她取名宛清,风言风语不胫而走,她全都充耳不闻。
这两个月,她的身子骨逐渐恢复,已经能做一些笨手笨脚的轻活,虽然偶尔也会在他夜深读书时,一个不小心打翻一个茶盏在他身上,却慌慌张张换不好他的衣服,最后还是华琴来给她收烂摊子。
但到底,她不会再因为看一眼他冷峻的面庞,便吓得浑身哆嗦。
他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从小养尊处优的骄奢公主做惯了,骨子里还是沙场血气,哪里做的好这伺候人的事,更何况,她伺候的,还是忌律森严礼褥繁复的南翊王。
“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她手里的书卷一跌,不知他是何时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漫不经心的样子倚在藏书阁檀木架子旁。
学不会端茶盏,可她却偶尔偷偷翻看他的兵书,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学兵书典籍确实快得神速。
“殿下,还没睡吗?”她刚要跪下去捡那卷书,他却抢先一步捡了过来。
“没睡。”他说了一句废话,用来答她刚问的那句废话,修长白皙的手指随意翻覆几页,冰清玉骨精雕细琢,“刚好,剩下的几卷在我枕边,你想看,可以到我房中去看。”
他说着,连同她那卷一起拿走。
走到寒夜尽头,他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问,“你,还不过来?”
“哦。”她怔怔地走过去,紧紧跟在身后进了他卧房。
她安静地坐在他塌下,烛火摇曳,暖室如春,火光打在她明灭的眼眸中,不知过多久,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他那一卷书搭在脸上,不知何时,他已睡的沉沉的。
衣襟微微敞开,透露出他冷峻的锁骨和白净矫健的肌肤,呼吸匀称,胸膛起起伏伏。
他的被褥散落在她的身上,露出他一整只手臂,她仿佛着了魔怔一般伸出手去,抚上他手臂上的修长玉骨,那冰凉的触感,细腻的肌肤,吓得一下子收回手,脸红扑扑的,忍不住又摸了一下。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给他盖好被子,掖好被角,熄灭烛火,乘着暗夜离开了他的卧房,顺便还偷走了他的一卷书。
关紧房门的时候,她不知道的是,那覆在他脸上的书下,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姑娘还真是胆大包天,她一点都不知道他即使睡着都能分明听清楚哪怕一丝一毫的动静,更何况,有她在身边,他根本没有睡着。
安安稳稳,无波无澜地又过了两个月,直到南翊王府的生辰寿宴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