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道焚情》艾萨

2、第二章 绝念焚情

　　第二章绝念焚情

　　“不在府里，”他目色冰寒地看了她一眼，“那就在她身上。”

　　说着一抬手指，身边一个小厮便上前去搜她的身。

　　那小厮毛手毛脚，在她血肉粘连的身体上来回摸索老半天，这样纤细的手臂，傲人的锁骨，沙场上炼就的一身劲健的肌肤，火热的触感，微微的颤栗。

　　“滚开，”他不知何时走到她面前，把那个不安分的小厮推到一边，说着自己上手亲自搜身。

　　她虚弱到眼皮都抬不起来，可眼眸里的煞气还是无可阻挡，他看着她的眼睛，修长的手指没有一丝犹豫，不疾不徐地搜查，就像搜查着一件物体，麻利，仔细。他的手指被她满身鲜血染红，可他脸上冰冷的神情没有丝毫动容，手里的劲道也不因她身体情不自禁的颤栗而有丝毫减弱。

　　分明温润如玉的脸，却狠地令人心寒，如地狱修罗般望而生畏。

　　他一扬手指，吩咐道，“把她翻过来。”她的眼睛倏然有了一丝抗拒，被他敏锐地捕捉到，她虚弱受了重刑的身体仿佛涅槃重生一般剧烈挣扎着，死死抓住背后的刑板，那力量连着三个小厮都架不住。

　　“我来。”说着他用劲，一根一根死死掰开她的手指，一个巧劲就将她翻了个身死死抵在刑板上，几个小厮连忙用铁链铐住。隔着薄衣，他慢慢检查，手指停在她的脊背处，他不由分说撕开薄衣将那处脊背袒露出来，果然，难怪挣扎得这么剧烈。

　　脊骨凹陷处有一个手掌大小的凸起，四周皮肉被密密麻麻缝合着，里面仿佛装着一块四方的物板。

　　“匕首。”他说着，接过上官递来的锋利匕首，手起，刀落，伴随着她喉咙里痛苦的嘶喊，没有一丝犹豫地划开那密密麻麻的针角。即使透过粘连的血肉，一个“晋”字明灭可见，撕拉一声他将那块兵符连着血丝剥离出来，浑身带着盐渍的汗如流水般涌下涌进那块伤口。

　　上官司察接过那块兵符仔细检查一番，乐呵呵地笑道，“殿下，是西晋兵符，”

　　“只是，这是其中一半，还有半块。”

　　他就着乘过来的金钵浸浸手指，又继续搜着，从她柔韧的腰肢到修长的腿，褪去鞋，仔仔细细搜了一遍，他冰凉的手指与她滚烫的身体，所到之处，皆是寒冷刺骨。

　　搜了两遍，可是另一半块兵符还是无影无踪。他站在她身后，无助，困惑，束手无策，她被堵上的嘴突然发出无比张狂歇斯底里的狂笑，疯癫，狂喜，浑身都笑得癫狂，抽搐。

　　他掰过来她的嘴，取出她嘴里塞上的布，紧紧逼问道，“还有一半呢？”

　　她笑着，说着什么，却只有嘴里鲜血哗啦呕出的唔咽声。他将耳朵贴得更紧了些，“你说什么？”

　　“你，”

　　唔咽中，鲜血里，他听出几个字眼，

　　“你，不，相信我。”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突然僵硬不动，她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眼里那一丝悸动，许久，他放开手，缓缓退离开，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无情，“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明日继续。”

　　又吩咐一旁他的近身侍卫左承稷，“让华琴过来给她治伤，顺便换身衣裳。”他的身影消失在地牢尽处，头也不回，只有那冰冷的声音，撞击在冰冷的地牢壁面上，久久回荡。

　　这日早朝，百官伏拜，唯有东南北三位藩王不必曲行跪拜，皇帝方坐下便问，

　　“西晋兵符找到了吗？”

　　上官司察跪行十步，呈上兵符，“回禀陛下，找到半块。”

　　“为何只有半块？还有一半呢？”皇帝龙颜不悦，勃然怒气转向萧翊珩，“翊王，还有一半呢？”

　　他一拱手，“臣还在审问。”

　　“还在审问？审了十多天，还没审出来！”

　　北燕王府燕骁肃嘴角轻蔑一笑，冷眼旁观着。

　　“如今皇城禁军纳兵，你若是审不出来，便从东韩王府和你南翊王府中调兵充军。”

　　东韩王府韩王章显不发一言，他是皇帝亲弟兄，韩王府王妃萧疏卿是翊王长姐，韩王府翊王府本就一体，章显身上又流着帝王家的血，交不出兵符，王师纳兵，从韩王府调兵也是情理之中。

　　这大概，就是皇帝让翊王妃审问兵符下落的另一重原因。

　　“臣领命。”

　　下朝后，他刚脱去朝服，韩王妃便风尘仆仆亲临翊王府。

　　她巍然端坐其上，翊王端来茶盏，说道，

　　“晋王府兵符交不出来，便要从翊王府和韩王府府兵中调兵，翊王府府兵六百万自然没有问题，但是韩王府只有三百万府兵，只怕，”

　　萧疏卿抿了抿茶，说道，

　　“翊珩，翊王家铁骨铮铮，丹心碧血，矢忠不渝，历朝历代皆是如此，绝对不能姑息叛国逆党。”

　　“这半块兵符，你必须找出来，与韩王府交兵无关。”

　　“是。”

　　“她还是没有开口？”

　　“没有。”

　　“你是怎么审的？你可不能犯糊涂，她身上流着叛臣的血，你们的婚书早就是废纸一张了，绝对不能，手下留情。”

　　“是，我上了九十九道酷刑，她还是没说。”

　　九十九道刑，她手里端着的茶盏猛然一颤，“你，”韩王妃怔怔地盯着他，突然哐啷一声砸了茶盏，

　　“你下手怎么这么狠呐！”

　　府里瞬间颤颤巍巍跪了一地，伏在脚下连气息都没了。

　　“本宫十五岁掌管南翊王府，九死一生多少回，都没下过这么狠的毒手！你才做这翊王几年，随随便便就敢对女人大开杀戒了？！”

　　“王妃，翊……..”

　　“这有你说话的份？”韩王妃狠狠地堵上了华琴的嘴，一撩脸子，“都滚出去！”

　　华琴看了翊王一眼，她是韩王妃一手培养长大的女医，后留在翊王身边做侍女，医术有华佗再世之称，远远超过皇宫御医。“是。”见翊王没有吩咐，她犹豫着退了下去，府里一众婢女都跟着她退了出去。

　　关上门，府中只剩下翊王和韩王妃两人。

　　“你还真是够能折腾的！你下手怎么这么毒！真是混了心了！”她好容易平复心气，重又坐下身来，“她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怎么这么狠心？这么往死里折腾她？”

　　“是上官司察出的主意？”

　　“是。”

　　“这个上官志，”她对上官的辣手也是早有耳闻的，

　　“人放在地牢里审，总是要受那些人牵制，你把她带到府上，自己慢慢提审。”

　　“既然她不吃硬，便不要用那些人下三滥的手段，用自己的办法。”

　　“长姐，”他犹豫着，欲言又止， “有没有一种可能，”

　　“没有可能。”韩王妃一口回绝，皇帝圣旨，皇城禁军，西晋百万雄师进犯，边城伏尸遍野，京城万户生灵涂炭，那一切就都是板上钉钉。

　　“你记得，你是南翊王府的主君，是天下万民的南翊王，不仅仅是萧翊珩。”

　　“是。”

　　韩王妃踏雪而去，华琴进来伏在地上一片片拣那摔碎的瓷渣子，他望着寒冬皑皑白雪，问，“她伤势如何？”

　　华琴道，“高热惊厥，昏迷不醒。”

　　天地一片白茫茫，他眼里却只看到殷红的一滴一滴的鲜血，从她身上流下来。

　　华琴抬头看了他一眼，一面拣一面说，

　　“殿下还是不要太高看奴婢的医术，身上的伤难治，心里的更难治。”

　　他分明听着，却不为所动 “让左承稷把人带到府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