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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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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年歌走出山洞,不见了斫痕。清晨空气微凉,偶尔林子深处传来几声轻灵鸟啼。踩在稀稀落落的杂草地尚可以感觉到露水的轻微寒气。至附近一小溪边给自己稍稍洗了洗,便坐在一大石块上闭目调息,一边等斫痕归来。现下天气已经转热,确是入了夏,在这林子里倒是清凉许多,清风徐摇,几缕细碎阳光从绿叶缝中洒落下来,缀下一地斑斓。金黄光线染上翠绿,于空气中晕荡开,捎起幽幽的泥土气息,溶进清浅流动的溪水里。楚年歌眼皮内罩上一层朦朦胧胧的金红,听溪流叮咚,心如止水。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隐约约地有声音飘荡传来,渐渐靠近,一听竟唱得是满耳隐忍哀戚:
“……谁道情寄西凉,卿梦若莲殇~~曲散人终成幻,血染乱冢,我见沦亡……”
沧桑如斫痕的嗓音,楚年歌顿觉一支冰针刺入脊髓,忍不住微微一个寒噤,睁开眼来,视野泛光晕。老头灌着酒,晃悠悠踱步走近。斫痕见到那纹丝不动的一抹白色,几个踉跄稳住脚步于楚年歌面前站定,抹抹嘴。一抬眼,对上楚年歌凉凉的眼神。他奇怪地眨眨眼,“怎么?”她双瞳里竟隐约浮现两朵流金纹路,似是镂空莲花。老头子摸摸下巴。
楚年歌盯着斫痕,开口问:“方才的歌?”斫痕恍悟,“噢……”后又笑起来伸手拍拍楚年歌的肩,“那是小祖宗传唱下来的,你接我衣钵,也是要学的,以后我慢慢教你便是咯。”
楚年歌毫不领情地侧开肩膀,站起身抬脚便走:“不必了。”
斫痕望她背影挠挠头,“对了,曲子倒不是主要,我的功夫得全让你学起来了,免得到时候去见了小祖宗,怪罪我不上心办事不力……”几步追上去,“哎,过了这座山就到京华了,你总该与我说要去做什么了罢?我答应帮你,你不与我说我怎么知晓如何帮?”
楚年歌停下脚步,斫痕竟于她眼中看出一抹挑衅意味,配上尚未完全隐去的镂空红莲,逆着清冷调子生生渲染出几分诡异来。
“不是什么复杂事。”
……斫痕呛一口烈酒:“你让我溜进宗乐府将三品行令偷出来?”楚年歌抽出腰间软件漫不经心地四下打量周围树木,一边道:“三品行令可自由出入皇宫。近来楚帝生辰大典,进出皇宫的人难免杂多。乐队需每人一副三品行令方能进宫,你去弄一个来,顺便空出一个名额。”言下之意便是做掉一个参演艺女。进宫艺女管理甚严,相互之间不允许有繁杂交集,不会熟悉。老头儿挠挠脖子不满地嘀咕,“那你做什么去?把这么麻烦的是给我做,我还当可以马上进宫玩一玩……”下一刻便在楚年歌干净利落地一剑削下碗口粗的枝干之时禁声。楚年歌掂量掂量树枝,,头也不抬,声线平静:“你不是自夸厉害么,如何不让我见识一下好死心塌地跟着你学艺?”斫痕一听,乐了,“那有何难,午前我便可以回来给你答复。”话毕将酒袋往腰间一挂,便林外去了。楚年歌不为所动,坐在地上开始拿剑根慢慢削起木枝来。没过多久斫痕却又倒折回头,尴尬地问:“你没有告知我宗乐府与乐队居住的地点。”楚年歌道:“你连这点信息都搜集不到么?”斫痕一口气提不上来,愤然离去。
老头子生性贪玩成天晃荡,但也极尊敬自己那位小祖宗,祖宗留下的话里提及过皇城地方不干不净,他一把年纪走南闯北却也不曾踏进过京华一步。今次为了能收那小姑娘为徒便也依她,反正小祖宗没有勒令不准踏入皇城。但这一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干活也不容易,斫痕思量一番,午前怕是回不去了。也罢,那些誓言也不算什么,人家小娃娃才不会介意呢。
过了午时斫痕才将京华与宗乐府内摸了个透,三品行令集中在一处,是有人守着的,艺人住在离宗乐府不远的客栈内。所幸客栈被包下了,艺人一人一间房。斫痕发现这时候乐队还没三品行令,想是到最后时刻才发放的。这样楚年歌可以有两副行令,即使后来发的那个被收走了也没有问题了。
斫痕在客栈的房梁上待了三个时辰之后,艺人的地位、习惯摸得清清楚楚,挑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女娃潜进屋内趁她睡下三两下断了她的气儿,女娃哼也来不及哼一声便去见了阎王。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女娃行囊,留一字条,大约说是家中要事,大典前必回。要去见皇帝的艺人身份不能过于低微,背景一般来说也是有的,上头不会将他们怎么样,但到时候楚年歌顶替回来之时定少不了一通责备。斫痕偷笑着捞起尸体带着行李翻窗出去,潜入夜色之中。
处理好尸体与行李他才闪进宗乐府。府内尚有多数房间亮如白昼,声乐飘飘。某方面来讲确是让人觉得庆幸,至少大家不会分散注意力到房外是否有窃贼。不过那或浓或淡飘出来的美酒醇香可真让他受不了。
行令房地处偏僻,房外的两个小兄弟模样呆愣,生的一模一样。斫痕躲在暗处思量半天是否要了结他俩的命,干脆做了恐怕事情会闹大,花心思潜进去虽麻烦但短时间内会比较保险。
……当然做事还是低调些的为妙。
于是斫痕贴着房梁爬进去捣鼓一通又爬出来那俩傻小子愣是一点没发觉,搞得一丝成就感也无。伸手在衣服里掏掏,掏出管迷香,两脚勾住房梁一手捏着鼻子微微用力对着俩人一吹,不消一会儿便双双栽倒。斫痕收起东西远离十几丈才啧啧出声:这算什么官家地盘啊。
楚年歌呼一口气,抬头看看暗下来的天色。还说午前便可回来……拂去手中小十字弓上的木屑,随便扣下机关,伴着近乎不闻的“嗖”的一声,几近同时远处草丛中便传来一声短促的野兽哀号。
斫痕拍拍手,回头满意地望望后方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的行令房,深吸一口气运足内里大叫一声:“不好啦!着火啦!”不一会儿整座宗乐府都鼓噪起来,霎时呼救声、斥骂声、木架推塌声、泼水声不绝于耳。他偷笑着飞身闪了出去。哼哼,叫你们寻欢作乐,叫你们酒池肉林!
在斫痕大功告成回到清晨的那个小树林重新见到楚年歌之时,他颤抖地指着楚年歌面前的火堆和一架动物骨头与几小瓶酒,目瞪口呆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你……”
楚年歌不紧不慢收起烤狼肉的木架子,道:“你来晚了。”穷极无聊便体验了一番段千秋所说的野外生活。说实话,狼肉的味道不大好。酒倒是可以掩盖一下肉的重味。段千秋只以为楚年歌总是不喝酒,酒量一定很浅,其实楚年歌自己才知道,千杯不醉说的到底是谁。
她抬起眼,“行令呢?”斫痕转过身去,狠吐一口气,对着手里装艺女衣服的包裹悄悄地狠揍几拳,嘴里蹦出几串嘀咕:“叫你寻欢作乐,叫你酒池肉林……”发泄完毕后转回身将包裹扔给她。楚年歌接过,打开一看,尽是艺女的衣裳,唯独不见了她要的关键。重新抬头却见老头手里拽着令牌的穗子在甩,一副“你过来抢啊”的表情。
“……”
楚年歌竖起膝盖抽出软剑便窜了上去。
斫痕似乎在陪小孩子玩耍一般笑嘻嘻地东躲西藏,楚年歌步步紧逼,身法流畅,在几次抢不到令牌后微眯的眼瞳里隐约浮现出两朵镂金红莲。斫痕大笑,停下脚步,并不看那破空刺来的长剑,下一秒却凭空消失般不见了踪影,剑刺了个空。楚年歌忍不住“嘁”一声,随即脖子上一凉,她身子一僵,不知何时斫痕已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正持着那行令当匕首贴着楚年歌脖颈。
斫痕笑眯了眼睛道:“这么急躁可不好哟~如何?反正还有几天时间,愿不愿意跟着我特训?很有效果的哟。”
楚年歌安静了几秒,遂收起软剑,微不可察地轻哼一声。
“要跟着我学艺?”段千秋略略奇怪地问。二人此刻正坐在京华较为繁华的地段上一间酒楼的雅座喝茶。段千秋先前已在城外成功哄得红英给自己敬了几壶酒,目前并不想吃喝。所以单纯的只是红英肚子饿了。自己戴了一块红色的面纱,与一身火纹云衣相衬。
红英嗯一声,捧起茶盏,“宫里那些姐妹们可崇拜你了,若有你十分之一的舞技可真是真么都甘愿。这次就托我问问你,肯不肯答应。”当初勉强答应的时候i即使完全没有把握做什么保证的,看千秋这性子……但就私心来说,自己还是希望她可以答应,毕竟这样千秋也可以多留几天。
段千秋哭笑不得:“这我可不会教啊。为何这次突然提起?”真这般热烈的话早该反映了……再者那些姑娘们真的这么闲么?这样仰慕她?也不见有人悄悄来送个礼儿什么的。她在京华逗留的时间就这么短,怎么就没人抓紧机会呢?
红英也不知道是放心还是失望地吐口气,耸一耸肩:“听说是有位姐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与我讲的。愿望积淀久了总有爆发的一天嘛。况且这次刚好你要来皇城里。”
段千秋摇摇头,苦笑道:“这我可帮不了忙,你那些姐妹们可要失望了。”说罢伸手搔两下蜷在桌上啃着一小块桂花糕的腓腓,腓腓没有理她,自顾自饱肚。其实它想说话极,无奈就是不能吓到那小姑娘。段千秋的舞技是与生俱来的,人家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教。
“不过到了京华就得知道有的忙了。”红英抬起头,只见段千秋一手托着下巴目光跳过勾栏望向楼下。红英转头,楼下街上站着一位熟悉的儒衫男子,抬着头望向二人微笑。
“林如卿?他是狗吗?”消息也太快了吧。
“二位好雅兴。”
林如卿进了雅间,毕恭毕敬朝段千秋与红英鞠了一躬。红英不屑地哼一声,不轻不重道:“又没其他人,装什么啊。”林如卿哭笑不得,直起身子,在段千秋颔首招呼后坐在了桌边。段千秋直接唤店小二看茶。
“我们人都到了京华了,小皇帝那么心急呀?”红英有些不情愿,这下一回宫她该如何与姐姐妹妹回复呢?
林如卿装作没发觉她话里的意味,还是挂着那副招牌笑脸道:“二位定是还未找到客栈住下,在进宫面圣之后我们便会给段大人安排上好住处的。”红英无言,倒是段千秋咯咯一笑:“佳肴美女都齐备么?”林如卿面不改色,“美酒佳肴山珍海味样样齐全,倒是美女,怕是无人比得上段大人自身了。”段千秋依旧笑。面纱外的眸子里确实波澜不惊。腓腓一听“美酒”二字,窦地抬起头来,亮晶晶的小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段千秋看。段千秋回望它一眼,伸手推开它面前的小碟子,拎起它短到近乎没有的后颈抱在怀里,站起身拂了拂云衣,道:“那便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