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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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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再次醒来,已经入夜。一睁眼,便见一双清冷眸子居高临下望着自己。段千秋眨眨眼,难道要自己拿命赔她贞操?对视良久楚年歌扔下一袋东西在她身上,转身走至椅边坐下。段千秋感到一阵温热,低头一瞧,竟是一袋馒头。
“我的晚饭?”
楚年歌没有搭理。段千秋靠在床头捧起馒头咬了一口,红英那丫头,八成是被她打跑了。段千秋笑一笑,道:“今日抱歉呵,玩得过火了些。”语气里全没了先前的调笑。楚年歌毫无表态,只静静地看着她。段千秋吃完一个馒头,见她没反应,又道:“不过确是极有趣了。”尤其是红英的表情。还得牺牲者冷美人的色相啊。楚年歌却仍是不答话,连表情都没有变一变。段千秋见她又一番不问世事的样子,便也不复说话,反正她就是这般。
凝视一会楚年歌微微侧过头,毫无防备地吹掉了烛灯。顿时眼前一片漆黑的段千秋愣了一愣,今晚月光……不明朗啊。随后便感到楚年歌靠近,气息轻微。被褥上某一处压来重量,贴在她腿侧。适应之后依稀还是可以看见她脸的轮廓。
楚年歌爬至床里侧,掀开被子,背对段千秋躺了下去。
段千秋看看她模糊的半截背影,将袋子往床外随手一扔,也睡去了。
楚年歌依旧秉着她早起的习惯,一眼醒来先是看到段千秋的睡颜,然后轻手轻脚地从她怀里挪出去。自第一晚之后她便有意识地管住了自己的睡姿,避免第一天早上那样的情况再次发生,但没想到她不靠上去,段千秋却靠过来了。睡梦中的段千秋怀里突然空了下来,不舒服地皱皱眉,翻了个身。楚年歌做起,看着她宁静媚秀的脸,待她睡熟。
段千秋悠悠转醒之时天已大亮。身边果然少一个人她揉揉眼睛慢慢坐起,舒服地伸一个懒腰。今天天气倒是不错。正准备下床去外面三个步,隐隐约约地竟听得清清澈澈几声弦音,停顿稍稍后开始形成清雅小调。段千秋一愣,一喜,细细听来却似从屋顶上传来。出了屋子向上望一望,可以看见一抹白影衣角。曲子如轻烟缭绕而下。她又看了看屋檐下围起的栏杆。
楚年歌平座低眉,轻拢慢捻,手指尚有已带些陌生的熟悉感,记忆中的调子还能奏出一些感觉来。绿叶间的微风拂过,将她耳边的发丝微微打起一个卷。心底静如林间湖面。身边稍有动静,一袭红影坐下,寂然无声。她只静心弹奏指上的曲子。段千秋伸直双脚舒展身体,无尽享受地眯眼眺望远处长天,嘴里还叼着个馒头。楚年歌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下山买来的饭顿顿已成馒头——自己是已吃过饭菜饱肚了。也不知她何时才肯下厨。是她已摸透段千秋习性,还是纯粹为了好玩挖苦呢?馒头也只是个填肚子的东西而已,随无味但她还是不甚在意的,只不过这般闲适意境,有景有曲,没有美酒却是可惜至极。
一曲奏毕,楚年歌轻呼一口气,道:“这琴不错。你选的?”段千秋嘴里还剩最后一口早饭,看了白衣女子一眼,又望向别处,“嗯。”奏乐虽说她艺不精湛,挑琴的眼光还是有的。后便道:“现在还没什么准备。晚上再来乐一乐罢。”楚年歌挑眉,轻抚琴弦:“你要我去暖香院卖艺?”段千秋没想到的来这么句问话,听罢哈哈大笑:“确实那里热闹。不过,你不是喜清静的么?花魁大人下次再拜访好了。”她只低头不语。偶尔拨弄,挑出弦音。
惬意之极之时忽然下方窜上来个人影:“千秋!”段千秋先是略略吓一跳,后摸摸扑进自己怀里的人苦笑一番。
“这里都被你找着?”
红英对着楚年歌调皮地眨眨眼:“没想到你武功不错,琴也弹得好。”楚年歌未来得及回答,迎面一阵掌风,娴熟地侧过头去,恰恰掠过耳际。直直望着近在咫尺的略带稚气的脸,“我早已说过,没意愿与你交手。”红英不甘,突出手肘。昨天这人只出一记简单至极的飞踢,却直趋她动作死角,被^干脆踢飞了出去。虽说没多大伤,却正正燃起了她的斗志——当然,红英是典型的越挫越勇。楚年歌眼也不眨,携起琴轻巧躲过,屋顶狭小落脚处几步轻移重新落坐于另一处,衣袂微扬,动作行云流水。琴刚落膝便鸣起几声短促,她神色平静轻快地跃动指尖,又一曲如日之光倾泻而出,整个林间竟似活了起来。红英见袭击不成,赌气坐回段千秋身边。段千秋笑,在红英耳边小声道:“你如今在她万事方便的情况下偷袭,定是不成的。”昨日去撞她洗澡,若抓准时机,或许还能占些上风。她红着脸嘟起嘴:“戒心太强了些!”
结果红英也晃荡着脚,静下来听曲了——这般好的曲子,不听白不听。
“……千秋,”红英抬头望着天上悠悠浮云,“这么些年过去,你怎么就不见老呢?我只有一眼,就可以认出你来了。”段千秋扬一扬嘴角,对抬起头看自己的楚年歌笑一笑,道:“这么些年过去,你也觉得你不见长大呀。”红英嗔怪地瞥她一眼,“我确实长大了!是你记忆不好。”段千秋看向别处。这一点,她倒是承认的。又吹了半刻风,红英站起,拍拍裤腿:“好啦,我该走了。上头又有工作啦。”段千秋道:“加油呀。”红英又拍拍胸脯,自豪道:“当然。我这几年混得还是不错的。对了,这下你可别又忘了我啊,我戴着那块馒头,不定时抽查。”段千秋听罢又抚额。红英最后扬扬手,“下次再见。”又对楚年歌做了个鬼脸,“你可别逃。”纵身一跃,跳下房顶。段千秋对楚年歌苦笑一番,“今后你且与我一道吧。”一道应付那小孩。楚年歌看她几眼,又低头抚琴:“太过活跃了。”
下午段千秋呆在屋里翻翻话本子,楚年歌外出逛林子。这几天悠闲自在下来身上的伤已几乎痊愈,她考虑着在过几天是否该去找些工作了。虽说现在又段千秋这位不明来历的大金主但自己的钱还是有充足的必要积攒的。酬金过高的应会空许久,不过要猎的对象太强自己反而容易伤元气,几月后还要去京华,就挑几个容易些的罢。她担心一天到晚与段千秋待在一块儿,能力都下降了。散步至山后林道,听得一阵“沙沙”响,楚年歌一时觉得此音耳熟,循声而去,果然又见树脚下到处乱拨杂草的那团白色绒毛球儿,小眼珠子发亮。这几天前刚见过呢。楚年歌几步走近,绒毛球儿也不躲。她蹲下来,终可以细细观察一番。这绒毛球儿简直就是长着小极猫耳的一只兔子。只是没有胡须。比兔子要圆。稍稍一蜷,真的可以作一只球团。楚年歌伸出手轻轻抓它的背颈一提,便将它提了起来。
段千秋沏满一壶茶,又翻一页话本子,昏昏欲睡。外面阳光正好,她又想去晒一晒太阳。可惜没有吊床。无聊地捻着纸页,正好楚年歌推门走进。她提起怀里的一团,道:“我抓了只你的晚餐。”
段千秋呆愣愣地看着那悬空的一团白绒毛球儿,还有那双水汪汪的人畜无害的小眼睛。片刻之后手中的茶盏“砰”地一声翻落在地,她第一次失态地惊呼:“腓腓!”
楚年歌微微一愣,看看那手中的一团,点点头:“是挺肥的。”下一刻那团绒毛球儿便被丢出了屋外。
楚年歌扭头看看窗外,又看看一脸奇怪表情的段千秋,静默稍稍,道:“你不要你的晚餐了?”段千秋稳一稳情绪抚额:“这个……”没过多久那团绒毛球儿便从窗口跃了进来,一口咬住段千秋的袖子。段千秋这才捧起它略略激动道:“腓腓,真的是你!”将它揉捏一番,然后便揪住它的后颈悬起给莫名的楚年歌看:“腓腓,我的宠物。”楚年歌挑眉,目光从段千秋的脸移至绒毛球的小脸上,小家伙还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然后张了张口:“日安,重明……”下一刻绒毛球便又被丢出了屋外。
楚年歌一脸寒霜地盯着段千秋:“你何时养的这个东西?!”段千秋连连干笑,何时……腓腓从她出生起就出现了……小团子又从窗户跃进来,一口咬住段千秋袖子。段千秋斜睨它一眼道:“这回扔你的是她,你又来咬我作甚么。”一把将它拎起。腓腓皱皱鼻子,声音稚嫩:“我不敢咬她。”段千秋冷笑。
“这个,腓腓,我的……宠物。”
楚年歌喝一口茶,复又看一眼窝在段千秋腿上的团块。
真是太不可理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