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炉香》默小豆

6、第二炉香（ 墙头内外）

　　站在照相馆外的江晓淳，呆呆望着这一幕。

　　游荡在这个时空的她，已经确定这里的人，包括一草一木应该是属于清末民初的产物，而她自己则如同当时混杂着亡国气息的空气，没人看得到，所以很少有人问津。

　　随着白光飞出照相机身的那一刻，姑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姑妈轻轻推搡着自己的胳膊，唤道，“晓淳，丫头，醒醒，快起来吃晚饭了。”

　　声音清晰地跑到江晓淳面前，拉开了她的眼皮，脑袋晕晕乎乎，强撑着坐了起来，才发现窗外早已月上树梢。

　　“姑妈，我睡了多久了？”不好意思挠挠脑袋，虽然这阵子在姑妈家持续着饭来张口的日子，但睡到这种程度，确实也实在不妥。

　　“从中午一直到现在，我已经唤了你几次，见你一直没动静，我就上来了。”姑妈嗔怪道，“你这孩子，就一点不饿肚子吗？”

　　江晓淳不置可否，突然问道，“姑妈，你知道太奶奶和她那位金兰之交的故事吗？”

　　姑妈疑惑地瞟了一眼江晓淳，“你这孩子，怎么突然问这些。”

　　“姑妈，我就想知道嘛。”江晓淳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开始撒起娇来。

　　“我没听你太奶奶讲过，只知道她特别宝贝那张黑白照片，临死的时候，还紧紧攥在手里。”

　　吃罢晚饭，更确切地说是夜宵。

　　江晓淳百无聊赖地趴在二楼窗台，仰头盯着明月出神。

　　专属于她的微信提示音响起，在江晓淳的胸口狠狠抓了一把。

　　江晓淳急急点开微信，已经有快半年没联系，自己内心还是那么渴望。即便用理智一遍遍狠狠压住，这种渴望也像野草般放肆生长。

　　“晓淳，我要结婚了。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

　　能过得好？你要结婚了？江晓淳嘴巴里反复嘟哝着这两句话。

　　真可笑，江晓淳，你真可笑。你tm究竟还在期待什么，人家要结婚了，你还在这里发梦。

　　江晓淳点开她的微信头像，打开删除按钮，可看到她面庞的那一刻，终究是停止了手部动作。眼睛被蒙上一层乌云，开始下起雨来，豆大的雨水落在手机屏幕上，放大着她的婚纱照。

　　江晓淳突然想起，和她第一次牵手的画面。那是在漆黑的电影院里，荧屏上放着《李茶的姑妈》，她早已被电影里演员精湛的演技逗得哈哈大笑，坐在边上的江晓淳却只想着上午自己表白的点点滴滴。

　　我真的跟她表白了。她没有拒绝我，还约我看电影，到底是什么意思？江晓淳用仅有的理智分析着。全然没注意到她的手，已经搭上自己的手。接着是江晓淳幻想了无数次的十指紧扣。

　　”所以，你答应做我女朋友了？“黑暗中，江晓淳的瞳孔开始放大，但依旧看得清她害羞的表情和笃定的点头。

　　那一刻，江晓淳觉得《李茶的姑妈》简直是世界上最棒的电影，而当时的票根依旧静静地躺在她的皮夹里。

　　在窗台边哭累了，江晓淳就上床，用被子蒙着头，继续哭，连明月和稀星也不知她是何时入睡的。

　　”冬梅，你看我这身打扮怎么样？“落地铜镜前的公子，一身墨色丝质长袍袄，头戴黑貂绒瓜皮帽，张开双臂，在丫鬟面前得意地转了个圈，调皮地问道。

　　”呀，小姐，您真像书里写的翩翩公子哥，“冬梅显然是在拍马，让公子哥打扮的小姐愈发得意,直接露出两排大白牙。

　　”成，你也快去换身衣服，今天我们要去见折霜。“盼月边说边将冬梅推进换衣间。

　　”小姐，咱们能不能不去了？“冬梅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要是让老爷发现了，咱们又要罚跪了。“

　　”我说冬梅，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快去换衣服，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站在两人身侧的江晓淳明白，自己这又是在做梦了。

　　“可是小姐，奴婢认为。既然折霜小姐已经是御前宫女了，咱么还是避嫌比较好。老是这样偷偷见面，我总觉得不大好。”冬梅真心劝慰道，却戳中了盼月的痛处。

　　盼月大声叫嚷起来，“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来管我的事！叫你换，你就去换。”

　　盼月还是第一次对冬梅发这么大的脾气。眼见冬梅的泪珠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也意识到是自己过来。连忙柔声哄道，“对不起，好冬梅，我不该对你这么大声。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真的很想折霜。我已经快一月有余未曾和她谋面了。她当时分明说是走个过场，可偏偏入了太后的法眼，要让她当什么御前宫女。我除了这样偷偷摸摸的，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法子，能见到她。”

　　“小姐，您别说了。我这就去换衣服，陪你去。”

　　于是乎，一位瘦弱清朗的公子哥，屁股后头跟着一位矮胖喜庆的小厮，急急坐着马车，向紫禁城宫墙角驶去。一位面庞俊秀的小太监早已在雪地里，等了许久。

　　公子哥看到小太监，直接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将小太监一把揉进怀里。

　　“折霜，我来了。折霜。”盼月看着小太监打扮的折霜，心想，打扮成这副摸样，还是那么好看。

　　折霜通红的鼻头，让盼月心头一紧，立马把她的手攥进手心，“折霜，你的手好凉，你来了多久了。”

　　“才来，”折霜看着爱人心疼的模样，便不再觉得冷了。

　　”折霜，下次别这么早等了。也是我不好，下次我一定和李公公定好时间，让他提前通知你。“

　　”没事，“折霜的手拂过盼月的面庞，同样心疼道，”你瘦了。“

　　”可不是嘛，我天天想你，能不瘦嘛。“盼月咕哝道。

　　撒娇的模样，惹得折霜满目星辰，忽而黯淡下来，”盼月，我……”

　　看着折霜欲言又止的模样，盼月不免紧张起来，“怎么了，折霜？”

　　折霜避开她的眼神，低声道，“没事，我只是不放心你。我不在你身边，难道你就茶饭不思吗？”

　　“当然，你这么好看。我真怕色皇帝哪天看上你，我不就没希望了。”盼月自以为在开玩笑，却全然没注意到折霜眉头开始紧锁。

　　“盼月，不要胡说。这可是大不敬。”

　　看着爱人小心谨慎的模样，盼月也收住了笑容，“知道啦，知道啦，是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盼月，你听我说，这次别过，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折霜转过身去，尽量不让盼月见到自己的表情。

　　“为什么？”盼月着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折霜挤出笑容，转过身来，“只是眼下老佛爷大寿将至，宫里比较忙，我想我们暂时没时间见面。”

　　“哦，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吓了我一跳。”

　　折霜突然紧紧握住盼月的手，提醒道，“盼月，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明白吗？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出宫。”

　　“当然，我的好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