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炉香》默小豆

2、第一炉香（消失）

　　谢池轩头七。

　　灵堂里依旧一片惨白。

　　安葬完阿轩后，谢父、谢母依旧不肯将客厅恢复原样。事实上时间并不能抚平一切伤痛，对于他们来说，丧子之痛，只有一天比一天更痛。痛到谢父、谢母无数次午夜梦回，惊醒后，相互依偎在床头，紧紧抱住一家三口的合照，继续撕心裂肺，直到天明体力不支，再次昏睡。

　　阿茜见状，原本想让两人透过手机，和阿轩通话，聊以安慰。却发现，似乎只有自己有这方面的“能力”，听到阿轩来自天堂的声音。

　　“阿轩，为什么只有我才能和你通话？”几个月以来，在阿轩的声音里入睡，已经变成阿茜刻入骨子里的习惯，也成了她迎接第二天曙光的勇气来源。

　　“我问过天使，她告诉我，亡灵只能和自己死前，心里最放不下的那个人，有心电感应。”阿轩近来的声音里，总透着一丝疲乏。这种疲乏，让阿茜觉得，他或许真的要离开自己了，但她始终没有问出自己的顾虑。

　　“所以，你死前心里最放心不下的是我？”阿茜重复了一遍，泪水早已淋湿枕巾。

　　“嗯，当然。”让阿轩觉得可笑的是，死前不敢说出口的话，死了，反而敢说了。在那辆皮卡车，冲向自己的一瞬间，阿轩最清醒的情绪，不是害怕，而是不舍。对于这个世界的诸多不舍，还没开口对你说“我爱你”，我怎么就能死呢？还没让奔波了半生的父母过上好日子，我怎么就能死呢？还没去过海边，我怎么就能死呢？

　　“既然你喜欢我，你为什么不早说？”阿茜的感动秒变成质问。

　　“现在说，还来得及吗？”阿轩也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可笑的问题，“对不起，阿茜。我希望你能忘了我，重新开始。但我又怕你忘了我，我真的想这样一直陪着你。”

　　“王八蛋，你就是个王八蛋。”阿茜抽泣着，咒骂起来。回忆在她脑海里，也渐渐清晰起来。其实一直以来，谢池轩，不仅仅是第一个欺负她的人，更是第一个可以冲出来保护她的人。

　　8岁时，被班上的小胖子掀裙子。裙底四角裤，露出来的一瞬间，阿茜觉得头顶的天都塌了。是谢阿轩，从一楼冲到三楼，一把推倒小胖子，猛揍了他一顿。迫于这种“淫威”，这件事没人再敢提起。虽然谢阿轩为此被叫了家长，但放学路上，他依旧嬉皮笑脸，嘲笑阿茜，“小阿茜，羞死了。被人掀裙子了。”

　　13岁时，因为写错了几个常用拼音，阿茜被罚抄写汉语拼音两百遍。正当她挑灯夜战的时候，少年的手，敲响了房间的玻璃窗，是阿轩爬上阳台，来拯救她了。于是，她睡眼朦胧之际，学渣阿轩抄写拼音的认真模样，印入她的眼帘。少女心里，突然腾升起一阵安全感。

　　15岁时，第一次来例假。吓人的红色染红了阿茜的半边白裙，她以为自己快死了。就算不是流血而亡，也是在两边路人惊讶的眼神里社死。篮球场上的谢阿轩挥汗如雨，周围女生尖叫连连，他还是拨开这些尖叫声。跑到阿茜面前，用校服围住少女的腰际，背她去了医护室。之后，戴上口罩，硬着头皮，去小卖部买了一包粉色苏菲，塞到少女手中。

　　17岁时，两人第一次真正分开。一南一北两所大学。第一次寄宿的阿茜，半夜哭红了眼眶，忍不住给阿轩发了条，“我想你了，臭阿轩。我也想回家。”第二天，眼前就出了少年玩世不恭的脸，依旧是嘲笑的口吻，却让阿茜感动不已。

　　18岁时，阿茜有了喜欢的学长，就算是图书馆里不经意间指尖的触碰，也能让阿茜浑身战栗，打电话跟阿轩分享那刻的激动。听着少女的语无伦次，另一头的少年，沉默良久，还是给她出谋划策，传授她斩男技巧。后来，少年也遇到了自己的小迷妹。看着网上，阿轩和小迷妹的合照，阿茜始终无法说服自己，为他俩点赞。在情人节那天，他俩视频时，相视一笑，对彼此还是单身狗的状态，颇为满意。

　　“那你还喜欢我这个王八蛋吗？”阿轩把阿茜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喜欢，不，不喜欢。”阿茜提高了音量，“我在书上看到说，你如果喜欢一个人超过三个月，那就是爱了。“

　　“所以呢？“阿轩的心似乎又能跳动了。

　　“我早就爱上你了。我特别特别爱你，我不能没有你。”终于说出来了，阿茜心满意足道。

　　“阿茜，对不起，我有件事一直没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