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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夺标1 ...

  •   八夺标1

      狐佞不再理会重流光,从头到尾,重流光连刀都没有出鞘过。
      虽然看上去斗得筋疲力尽,对方有没有认真,彼此还是心知肚明的。既然要见的人出现了,狐佞看上去也不想再奉陪这种不痛不痒的“试探”。
      他目视来人,背后却像长了眼,突然旋身一脚,踢飞了一物,随后一脚踩在伸着手去够那个东西的霍云犀手上。原来霍云犀不知何时挣脱了绳索,想偷偷拾起重流光丢的火铳,被踩得大叫一声,面孔扭曲,抽气不止。重流光顺势接住火铳,笑了一笑:“你一对二,要不要求我帮忙?”。
      “谢了。”狐佞回复到之前的冷淡,“没有你碍手碍脚,我早得手了。”
      尚未同边笠达成共识,重流光也觉闹心,“彼此彼此,那么,后会有期了。”说罢收了火铳上马,呼哨了一声,一人一骑越去越远,当真跑得不见踪迹。
      狐佞默默切齿,骤然抬头注视正一步步走近的乐师,“就在那儿,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他。”
      听到威胁,霍云犀竟生生忍住手背的疼痛:“师父你何必要来?他若敢杀我,早已杀了,我说过,此人藏头露尾,我们一定认识,他不过……”狐佞反转匕首给霍云犀后脑来了一下,敲得他直接晕了过去。
      乐师一惊,见他并非下手杀人,只是把人打晕,于是果然不动。他穿得有些单薄,被冷旷的风吹得袍袖翻飞,却仍旧有翩然秀雅之感,温言道:“阁下是来找我的,既然要找的是我,何不放他回去?”
      “你待他倒当真不错。”狐佞嘲讽。
      “当然,他是东家,我一介教习,自然……”
      “一介教习,竟然还充当了护卫和策士吗?看不出来,在燕瑟楼吹笛的乐师花慕容,竟有这样的本领。”
      花慕容微笑反驳:“我是当教习还是当护卫,有没有本领,于他人何碍?不管当什么,不过为生计着想,混一口饭吃。”
      “前几日,在珍宝阁,有人看到你拿着一颗珠子问价,据说‘径盈寸,纯白而夜光’,堪比随侯珠。后来又拿出几件首饰,俱是价值千金。原来有这般身家,只能堪堪混口饭吃。”
      花慕容终于意识到来者不善,仔细看了看面前的这张面具:“……原来阁下特地查过我,还未请教,阁下——莫不是黑市盗贼榜上排位第三的狐佞?”
      “我排位第三,还是喝西北风,比不上你红袖笛,随便出手就是一宗大买卖,或者说,江南金丝燕?大名如雷贯耳,今日终于得见,我狐佞作为一个后起之秀,一直把前辈当做楷模。”
      江南金丝燕,蜚声江南的盗贼,以严密、迅捷、独来独往以及从未失过手而被刻画得颇为神秘。他作的案子不多,但每一起都是轰动的大案,而且即便知道是他所做,也苦于证据不足,此人又擅长乔装易容,因此从未被抓过。
      五个字一经说出,花慕容不觉动容:“我不是江南金丝燕,我也没有价值千金的身家,那些珠宝首饰不过是经我之手,替朋友转卖,我从中抽个辛苦费,没有一件是属于我的。”
      狐佞笑了笑:“忘记说了,三年前,梅花玉杯一捧雪,公认被江南金丝燕从相国府盗走。此杯近日重现,被燕瑟楼的薛馥收去,他透露说经手的人就是你,乐师花慕容。为何你会替江南金丝燕出手这一捧雪呢?金丝燕不是独来独往的吗?”
      花慕容好脾气地回答:“我说过了,我不是江南金丝燕。我卖给薛馥的一捧雪是赝品,以真的一捧雪盛酒,杯中会出现细雪纷飞之奇景,乃是当世珍逸之物。赝品虽然也是上好的和阗美玉,杯身外缠绕的十七朵梅花中,有一朵梅花颜色较真品稍浅,而且并无飞雪奇景。”
      “那不过是因为——”狐佞益发微笑起来:“原本相国府的真品,被我机缘巧合,偷梁换柱换了来,你将我亲手换的赝品转卖,又卖到我眼皮子底下,在下岂有认不出之理?”
      花慕容:“……”
      “长话短说,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更不会将你是金丝燕的真相告诉别人。”狐佞道,“你是我这一行中最佩服的人,我一直以来有个愿望,就是想见见你的真面目,今夜一见,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花慕容,做我的同伴怎么样?”
      “我习惯独来独往,不需要同伴。”花慕容一口回绝,间接也承认了狐佞的指认。
      “独来独往固然轻松,有同伴也没什么不好啊,互通有无,梳理对方照应不到之处,失手的概率会更小。若是你想在轻车港做点什么,我这个地头蛇,总比你了解情况。不要同伴,你就收我为弟子吧,我拜你为师,好不好?你不是收了霍云犀吗,难道我还比不上他?”
      料到会被拒绝,狐佞并不气馁,笑语晏晏、循循游说。忽然将手里的匕首耍了个花刀,轻轻在霍云犀的脖子上比划:“你不答应,我这就杀了霍家少爷,让你无法藏身霍家堡,还要被官府和七虎追杀,你能保证这之前就杀得掉我?”
      见他说话就翻脸,这种言行不一的无赖之辈最难对付。然而狐佞今夜早已打算好将他引出,现在霍云犀成为人质,他也没有把握在对方宰了霍云犀后能抓到人。面对这种直白的威胁,花慕容除了答应似乎也没有第二条路。
      “好,我怎么找你?”
      能找到人,到时候要灭口还是联手,可以再作打算。狐佞却嘻嘻一笑:“你不用找我,我找你就好。我找你,到时候你不要藏在霍家堡,借口不出来?”
      “不会。”花慕容见他收了刀子,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狐佞上了马,尤回头谆谆嘱咐,“那么,勿忘今日之言,狐佞告辞了。”

      最终决胜之日。
      难得万里青空,猎猎北风将轻车港码头悬挂的彩旗吹得上下翻卷,呼喇啦作响。从干船坞外的海湾划出一段海域,船只让到两边,四周用网和浮标圈住。只见千帆横卧,水天相接,码头凑热闹者众,没等到开始,好几处挤下水去,所幸都无伤亡。
      最后入围的几家,如先前所料有江南第一楼的骆白,福州长乐港的甘凤髓,早已拿到名额的重流光。其余还有两家,大家面上不说,其实再清楚不过是隐藏了名姓的海盗。卓仙衣站在大管事裴染的勾陈号上,看到其中一人正是边笠,不觉微微冷笑。
      边笠藏在霍家堡中,不消说,他是霍光宿暗中安排的棋子,也来争夺这海引,最后亦是要投向花绛花玉潘的。
      那江南第一楼的东家骆白,只是偶尔跑跑海路,算不得正经海商,只因他家业丰厚,底下能人又多,他想要海引,别人也不好诟病,只能各自忌惮;甘凤髓是故交,参与夺标的是他两个子侄,大名甘烆和甘炀。数九寒天,具赤膊袒露一身花绣,谈笑自如,端的是极好的体魄。
      夺标将近,六条小船一字排开,每两人一组。十个名额,闯入最终角逐的势力只有六组。比预期少的原因,大概是骆白和甘凤髓联合摆下的擂台淘汰掉不少对手的缘故。
      夺标的形式是将几十头鹈鹕野鸭等水禽放至圈过的海域,其脚上绑有猪脬,里面封了泥沙,不使水禽起飞;只有一个猪脬里封存一枚金蛋。规则很简单,取得金蛋者为胜,不得借助外物捕获禽鸟,不得伤人致死。
      卓仙衣瞧见重流光,腰上弯刀等物一概不见,只拿着一根长长的竹蒿,时不时打量半里开外载着水鸟笼子的船,使得仙衣疑心起来:此人不止听觉,莫非连视觉都有异常人?
      裴染问捧着一杯茶走过来的梅九龄:“老五,他就是重流光?”梅九龄穿得厚重,两手罩着茶杯取暖:“可不是他?今儿这么冷的天,来看热闹的女子,有一半恐怕都是冲着他来的。”
      虽然说法稍嫌夸张,不过当重流光转向勾陈号的时候,那一脸略带挑衅的耀眼笑容,仙衣承认的确很有杀伤力。
      只是那个笑是什么意思?觉得胜券在握?
      和他形成明显对比的是叫越清觞的搭档,只一个阴冷的视线,两边都噤若寒蝉,如坠冰窖。
      连掠搬了把椅子,铺了厚厚的羊皮褥子给梅九龄坐,又让人烧水,好随时更换热茶。拓跋宛笑道:“五爷,我替你挡着风。”梅九龄驱赶道:“躲开,别挡着出蝶小友!”
      仙衣:“……”
      重流光和越清觞组的旁边就是边笠和一个高大的男人。不是普通的高大,重流光也很高,他比重流光起码还高了一个头,而且气势沉稳,盘膝在船头冥想一般合着眼,深刻的眉宇间如聚风云,光是坐着就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这人报的名字是昆仑,当真人如其名,仙衣瞧着有几分猥琐的边笠,奇怪这样一个搭档他从哪里找来。
      边笠报的是个假名,不过裴染显然早已得到情报:“那位就是边笠了。他的船被花玉潘沉了,又被霍老四骗去卖命,以后若知道内情,不可能同霍老四没有裂痕。这位边首领,倒是个可利用的切口。”梅九龄摇头:“老四岂会自己留着这个切口。”
      三人都向对面霍光宿的翼虎号望去,离得甚远,只能看到船首的霍家父子,少时身材魁梧的六爷杨遂也冒了个头。仙衣见姬离不在,回头问梅九龄:“七叔呢?”“谁会知道他在哪里?说是要来,这会儿还不见人,很可能挺尸在半路上了。”
      仙衣一阵无言,实在由于这个答案颇接近真实,连掠说:“我带几个人去找找。”便悄悄退后下了船。
      仙衣观那翼虎号重刷过一遍桐油,装饰一新,想起裴染的仁虎号出海多次,历经战火无数,虽则威名远扬却早已残破老旧,就在这次准备卖掉的船只里;自己老爹的王虎号、杨遂的魔虎号、二伯宁殊的角虎号,则在更早的时候毁于和大海盗江驳的决战。
      以“虎”为名的都是隶属七虎各自的旗舰,组成过曾经海上最壮阔的舰队,风雨共济后,慢慢的,有的船破败了,有的人变了,似乎无论任何事物都经不起时间的冲刷,教人妄自感慨和痛惜,然则又无可奈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 夺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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