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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六 虫宴1 ...

  •   十六虫宴1

      重流光有所觉察,脸侧过来对着她一笑,表情闲适,居心叵测。
      仙衣正准备溜,梅九龄也发现了她,招呼道:“来来来,看我这局玄妙莫测,必杀他个人仰马翻!”仙衣只得慢吞吞凑过去,在一旁观看。
      果然这一局重流光似乎回天乏术,梅九龄得意洋洋,对仙衣夸口他如何如何将对方逼入死地。重流光笑道:“当真就胜了我吗?我看还未一定。”
      梅九龄感觉重流光比之上次大有进步,堪为劲敌。但现在的局面几乎无可能反败为胜,便道:“现下我如你上回,蒙着眼睛也能赢……”说了不免意识到:我蒙了眼,也没有听棋的能耐,一定乱七八糟,输得不能再输,因改口指着仙衣:“我让这个臭棋来下,我一句话不说,也能赢你。”
      仙衣:“……”
      拗不过梅九龄,仙衣只得坐了他的位置,重流光道:“你输定了。”梅九龄:“放屁!”
      仙衣感觉那句“输定了”是朝自己说的,她满腹狐疑,猜测重流光此来的目的。看情形梅九龄还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突然出现在船王府到底有什么企图?
      四下张望了一回,好在并无宁道爷踪迹。
      重流光又闻到那股淡淡的须曼那华散香气,注意看少年船王的手,见她左手持子,右手藏在袖中。当时狐佞脱的应当就是右臂。
      仙衣见他不时注意自己的手,更加疑心起来,装作无意又换了右手,勉强持子应对。这般心乱如麻,不一会儿就把一盘必胜之局下得惨不忍睹。梅九龄坐不住了,抓耳挠腮,想要出言提点她,却听重流光念叨着:“观棋不语、观棋不语啊……”梅九龄先前夸下海口,不好出尔反尔,只得强自忍耐,恨不得抓着仙衣那下臭棋的爪子,一步一步替她扭转乾坤。
      “你好歹是我教的,素日三五局里也能小胜一局。莫非你故意玩耍我老人家?我告诉你,我可和出蝶赌了彩头的,若输了,你就去他庄子上,替他刷马!”梅九龄恨其不争,怒道。
      仙衣:“……怎么会赌这种东西?”
      原来二人的赌约是:梅九龄若输,去给重流光刷洗坐骑;反之,重流光要替梅九龄清洗文虎号的甲板。
      一船和一马,区别甚巨,大约是为了照顾到梅九龄的年纪。仙衣哭笑不得,总感觉被自己的五叔给上秤卖了。
      “年纪也一大把了,少做点不符合身份的事情不好吗?”少年船王抱怨,只是不敢叫梅九龄听见。
      为了不去人家庄子上洗马,她振作精神,挣扎了几回合,也曾见几许曙光,末了终于还是输了。重流光笑道:“承让!改日少船王方便的时候,重某在庄上恭候了。”仙衣忽然感觉沈渔那套“看他帅就整死他”的强盗行径其实很有道理。
      梅九龄认为勉强算输得不太难看,脸色竟然好了些:“罢了,还好赌的是刷马,你好好干。出蝶啊,今日就在舍下便饭,内人亲自做了几个拿手菜。”
      梅九龄拉着重流光走远,仙衣只支着额头端坐不动,心里已有了计较。
      舍不得金弹子,打不住银凤凰;大丈夫能屈能伸……
      二哥精通岐黄,该找他要点好药把这关节损伤快点治好,又恐被他念叨,还是普通膏药贴贴罢了。
      些许小伤,她早已习惯了。
      翌日晚间,一辆马车悄然来到城西秦记铁匠铺门口。秦知听说找他们夫妇,不知是何人,出来看时,却见好几个小伙子往下抬箱子。
      “一向多蒙老哥照顾,过年也不曾拜望。些许薄礼,给嫂子和侄儿,来来来,我们给你抬进去。”拓跋宛熟门熟路引着人往里走,直接把箱子抬进了作坊。秦知纳闷:拓跋宛这粗坯还知道送礼,送礼为什么偷偷摸摸捡大晚上来?
      稍一打量,抬箱子的虽都是些精壮少年,却一个个抬得青筋暴突,显见箱子沉重异常。待要开口,拓跋宛却给他个不要问的眼神。
      连掠尚是头一次看到如此大的锻炉,放下箱子后赞叹了几句,又见作坊四处都有修缮的痕迹,可见当时炸得惨烈。他握拳咳了一声,道:“我们少主说,上元那日给秦大哥添麻烦了,这里我替他给诸位赔罪了。”说着深深一揖。
      一个伙计见箱子都用大锁锁着,拓跋宛也不给钥匙,摸了摸后脑勺:“你们少主是谁?添什么麻烦了?”原来重流光只告诉了秦知,其余伙计并不知那夜炸了他们作坊的是什么来路,秦知因越清觞先动的手,炸的又是火器,也只能藏着掖着,对邻居只说锻炉炸膛,当成一场事故糊弄过去了。
      连掠见秦知含含糊糊,便问:“重公子和越公子在何处?我们少主说,认打认罚都可以,请出来一见?”
      拓跋宛却道:“老秦,你家窝藏的这两个,真不是海盗吗?敢和我家少船王叫板,当心我叫官府拿了……”
      连掠给了他一拳:“你躲开,只会坏事!”
      秦知道:“……他们一早去庄子了。”
      卓仙衣青衫布履,坐在车中,一路上都眼观鼻鼻观心地打坐,修心养气,无声吐纳,准备一会儿里头的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巍然承受。要想完全修好,有越清觞这块大石头横着,已不大可能,只能先降低对方的防备之心,再徐徐图之。
      星河之眼无论如何要回到星盘上,回到轻车港。长远看,一艘飞廉号的价值,怎么能及星河之眼?
      挑帘望出去,见那晚炸得乱七八糟的作坊已恢复如初,屋顶都铺了新瓦。“不在?那回吧。”听了连掠的回报,少年船王悄悄舒了口气。不在也好,好歹礼已经送到了。
      正要放下帘子,温缭在秦四嫂背后冒出,眼尖地奔过来:“哥哥!你来找小蝶玩吗?”
      仙衣见他激动得满脸通红,不觉一笑,朝他勾勾手:“我记得你,你是阿缭。”
      见这个玉人儿竟然还记得自己,温缭又是欢喜,又是羞涩,一时说不出什么来,只是眼巴巴望着她,像只温驯的小狗。
      仙衣心里一动:“我不来找重公子,下次只来找你玩好不好?”
      常言道一不做二不休,她大可以索性撕破脸,把这小子绑了,让重流光用星河之眼来交换。
      想不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温缭都快晕倒了,结结巴巴,面红耳赤、
      连掠看不下去了:“晚了,回吧。”说着替她放下帘子,坐在车夫的座位上拉起缰绳。好歹有点自觉啊,这么小的孩子也撩,造孽两个字怕是不知道怎么写。
      仙衣好容易压下绑人的邪念,叹口气:稳妥起见,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车轱辘启动,拓跋宛摆手令秦知等赶快回屋,顺手丢过去一把钥匙。秦知回到作坊,伙计却已等不得撬开了一只箱子,一群人只打开了一条缝,又吓得连忙合上,一个个面面相觑。
      秦知问:“是什么?”伙计打开一线,“四哥,前面那些人,不是船王府的吗?”
      秦知探头瞅了一眼,只见满箱火器:“……别嚷嚷。”
      五六口箱子,都是火器,而且适应于装配在船上。秦知都要糊涂了,难道是重流光跟船王府买的?
      马车内,仙衣略感肉疼:还好夺标会上买了重流光和越清觞赢,要不然这笔款子真不好交代。

      即使是过年,奔波在外,赶不回家的商人们,让小重京依旧繁华如昔,燕瑟楼也依旧热热闹闹,夜夜笙歌。
      江南沿海暖得早,燕瑟楼外,梅花早已凋零,几支碧桃抽出了新芽。楼上不知何处,几声呜呜咽咽的笛声隔着漏窗花影迢递,透出缠绵春意。
      窦折冲已脱了袄子,只穿夹衣,在那里擦拭佩刀,凝神听了一会儿,悄悄对一旁的连掠道:“这是少船王?”
      连掠道:“我也听不出来。大约是的,总还比不上那位的功力。”
      少时另一个笛声相合进来,不一会儿,把那一点生疏也带得流畅了,隐隐有引导矫正之意。窦折冲便停了擦拭,听了一会儿:“连大哥,我听说花慕容是霍家少爷的师父。”连掠:“没错。”
      “要动手了吗?”
      连掠扫了他一眼:“噤声……”
      巡视了一番,见四下无人,连掠道:“轻车港少主沉迷须曼那华散,耽于享乐、无所建树,因此花绛决定提前动手。大约趁着春汛,轻车港会分担船只,装载物资去支援内陆的时节,汇合霍家堡攻击轻车港。”
      “真的要打了……”窦折冲半是担忧,又半是兴奋。连掠却道:“十年磨一剑,成败在此一举。虽然大爷和五爷是在少主这一边,可相比霍四爷他们,加上花绛的海上支援,我们的胜算并不大。到时候,我们游隼营的每个人,都要不计一切保护好少主,切莫大意轻敌。”
      “是。”窦折冲肃然握紧刀,紧张之情,难免溢于言表。只听里面叫换茶,连掠拍了拍他,让他收了刀,提了热水跟着进去学泡茶。
      梅九龄对泡茶要求很高,仙衣却不大讲究,梅九龄认为这是不曾带在自己身边教导的缘故,只能潜移默化,让她身边的人多学着。
      仙衣接过香气四溢的热茶,暂时将笛子放在一旁,道:“慕容每次都如期赴约,果然信人。不知我学这笛子,比霍云犀如何?”
      “……你比他学得快。”
      对坐之人起身,客客气气对泡茶的两个人道谢。听到仙衣又和霍云犀比,略感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那你教他尽心还是教我尽心?”
      “……在下于此道上享有不尽不实之誉,先为霍家聘为教习,又蒙少船王青眼,只能以微薄之躯拼尽全力,岂能有厚此薄彼之分。”
      仙衣见他疏离客气,把身体挨近,悄悄道:“哥哥?”
      她这般称呼,花慕容必定不理会,只是仙衣时常都非要叫上一叫,不知是逗他好玩,还是故意要恶心他。
      当初答应来教她笛子,他不否认想看看这位天之骄子到底是什么货色,有什么目的,可杀还是可留?然而他发觉,相比于狐佞的杀伐决断、口蜜腹剑,轻车港的少船王看似温驯无害,实则比狐佞难应付得多。才要怀疑前一句话里的居心叵测,转眼这货又幼稚之极,样样都要和霍云犀比一比,总是一脸在你心目中,难道我和霍云犀的份量是一样的疑问?似乎真的一门心思来学吹笛子的,把他当成师父,时不时要和另一个学生争风吃醋。
      相处越久,花慕容越是感到看不透她。仙衣对他几乎什么也不隐瞒,在他面前不会装成一无是处,也毫不掩饰对须曼那华散的厌恶。但也从不对他提出探宝外的要求,拉拢他到船王府阵营。难道真的是为了一起探寻世间珍宝,才令狐佞来找金丝燕吗?
      连掠泡好了茶,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仙衣见封皮开着,其上一片空白,疑惑道:“谁的?”连掠道:“前面走廊里遇到一位姑娘,浑身裹得很严实,看不出面目,说给少船王的。”
      仙衣伸手抽信笺,触手感到是布帛,抽出一看,竟是一副浸染着脂粉香的素罗裹肚,字迹匆匆,墨香未干。折冲脸嫩,面红耳赤转过身去,连掠皱起眉,只有花慕容神色如常,眉眼间也闪过微不可查的调侃,嘲笑她哪里惹的风流债。
      三双眼睛热辣辣注视着,仙衣也觉尴尬,握拳虚咳两声,心想:哪家姑娘凭大的胆子?见过送头发指甲荷包的,送裹肚的还是头一回,也不封严实……看了几行,神色就怪异起来,调整了下坐姿,迅速看了一遍,复又盯着其中一行细看,一面看,一面还从裹肚的边缘偷偷打量花慕容。
      花慕容也无法保持淡然了,又不好问,好容易听她吩咐连掠:“你去找找,那姑娘还在不在,若在请她过来。”花慕容正想告辞,不欲留下搅人好事。仙衣对他道:“我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对方是世交之女,也是我的青梅竹马。”
      花慕容微笑道:“恭喜。”不知她提成亲是什么缘故,难不成这裹肚是准新娘送的?那也不太……检点。
      “她姓贺兰。”
      花慕容笑容微滞。
      “我未来的夫人复姓贺兰,以前家里也是做海商的,后来遇事败落了,家里男丁凋零,现如今竟只余下她和她的小姑姑相依为命。小姑姑时乖命蹇,不幸被那赣商栾素抢去做了妾室。你也曾说,这栾素还是巫教护法,素行不良。”
      “她说她得一人襄助,已逃得生天,不但得以离开了那栾素,说不定还会结一段美满姻缘。”
      花慕容脸色转白,那颗小巧的泪痣却变得更为殷红。
      “小姑姑她闺名一个雪字。”
      “她说那个人相貌脾气都是绝佳之选,名字叫——”仙衣歪了歪头,“好可惜,这几个字花了,慕容,你来帮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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