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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 上元2 ...

  •   十二上元2

      船厂一片焦土,打量着烧毁殆尽的飞廉号,仙衣快气疯了。眼看就要完工,一艘福船需要几许人力财力不谈,里边倾注了她和邹龙雀多少心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原本打算装在飞廉号上的星盘还未安放上去。星盘是鬼神流才子留下的一件航海定位器具,虽有缺损,却远远领先于目前普遍的定位工具。是当年花衍从沉没的王虎号带回的唯一旧物,世上仅存一件。
      邹龙雀当时身处火场,呛进几口浓烟,被拓跋宛及时拖了出去,身体虽然没出状况,精神方面却有些疯疯癫癫,吃了稳神的药睡着。几个抢救火场的伙计也只是轻伤,面对龙骨显露,焦黑残破的飞廉号,一干人唯有摇头叹息。
      拓跋宛在仙衣耳边嘀咕了几句,仙衣垂着发红的双眼,听了片刻,眼皮动了动,神情活泛起来:“越清觞?”
      “告他纵火的话,仅凭我夜里一恍眼,只怕证据不足。这个人我查过了,原来和轻车港有些渊源。”说着又咕哝了一回,讲述越清觞父子和花衍的旧怨。仙衣几度变色,末了道:“我不管,我要替飞廉号报仇。”拓跋宛是个不怕事多的性子:“要不,我去把他们买走的仁虎号烧了?”
      仙衣:“……”
      “你家老大怎么说?”
      你家老大自然是轻车港的老大,裴染。仙衣不会规规矩矩走流程的时候,会说“你家老大”,拓跋宛便闷笑了一声:“他自然报官了,我们可是良民。”
      他提醒自家少主子:“你可以派人盯着那些家伙,但不要打草惊蛇,尤其要小心那个重流光。”
      重流光的身手,在对付昆仑时已可圈可点,何况在没有称手的武器下又力绞了一头鲨鱼,这人恐怕是个未知怪物。而且对于重流光背后的势力,裴染一直没有发表看法,不知他对轻车港新渗入的这股力量是打算抵制还是放任。
      此刻仙衣不免怀疑,裴染和梅九龄大约早已得到消息,所以才有卖船的计划,为的就是把无法掌控的对手引向歧路。两只老狐狸,反正怎么都不会被动挨打的,不过她却没有那么好的耐性。
      隔日安排监视的连掠就带来一个重要消息:重流光在码头和边笠汇合,上了一艘红毛番的商船。晚间,用一辆大车从船上秘密搬下去一批火器,在城里绕了几圈路,以为没人跟踪后,运回了秦记铁匠铺。
      这个事情听着唬人,其实在水陆交汇、律例不彰的沿海,和外番交易火器的事屡禁不止。轻车港私下也没少干,咬出别人自己也讨不到好。
      仙衣盘算:公然把火器藏在城里吗?马上又心下了然,过完年又是元宵,张灯结彩的,加上烟花爆竹的一放,各处大小火灾免不了。鬼脸天蛾也还摆着没解决,巡街查夜的因此较往日严格。就算要运出城,也要等年后。
      正应了那句俗话:不趁你病,如何要你命?一车火器价值不菲,勉强可以抵得一艘飞廉号了。
      正月望日,盛饰灯影之会,不分老幼贵贱,呼朋唤友,车马喧阗。或三五齐聚放烟花猜灯谜;或临街登楼,争相目睹那舞狮舞龙;或精心装扮,暗会巷陌。
      到了夜里才是重点,哪怕小门小户也张灯结彩,所谓“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
      连掠没走两条街,又把他家少船王弄丢了,想起她这两天和拓跋宛鬼鬼祟祟,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虽然让护卫们赶紧找,却也不是十分心急。飞廉号被烧毁,就让她散散心,也无甚不可。
      仙衣躲在暗处,见四处找她的护卫们去得远了,从怀中摸出伴月狐面具,拔下头上玉簪,又翻转外衣。等走出巷子时,已变成个戴着节日面具的普通少年。
      今夜华灯皎皎,走上宽敞的会通桥,天水辉映在一起,更是如行天街,身旁的人千姿百态,似乎连妖魔鬼怪也无需遮掩就出来,混在人里凑热闹。似这般俨然戴着面具出行,也不会落人猜疑 。仙衣东逛西逛,不久就来到西城的秦记铁匠铺,乘人不备,轻巧地跃上一株大树。
      只等了半炷香的功夫,街口#爆发出一团红光,人们纷纷呼喊“走水”。街坊邻里都冲出来,看热闹的看热闹、帮忙救火的帮忙救火,铁匠铺没有动静,想是无人在家。仙衣乘势落在院中,前前后后找了几圈,竟然并无火器的影子,只有作坊架子上的几把刀兵,幽光闪烁。
      后院有个贮藏过冬粮食的地窖,火器若藏此处,未免太过明显,不过保不准地窖下还有一层。黑灯瞎火看不大清楚,仙衣正准备下去瞧瞧,就听喁喁人声从外而至,连忙缩下地窖,顺手摸索,果然只是些粮食杂物。
      听口气来的是一对夫妻。“竟然忘记带银子了,我们都去帮忙救火,孩子们该等急了,你先带他们去看灯吧。”男的催促。
      女的问:“怎么会起火?不是有人放的吧。”
      “今晚起火也属平常。”
      “作坊的伙计差不多都回家的回家,看灯的看灯,小蝶也一早就带阿缭去玩了,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你去看看,再救火。”
      男人答应了一声,就转身进了作坊,不过片刻已经出来,到后院拿了两个桶帮忙去救火了。仙衣想:他那作坊里若也有地窖,绝不可能那么快就出来,我方才也进去过,几乎一目了然。必是一个再也猜想不到的所在。
      地窖搜过没有暗层,仙衣复又摸进作坊。这次她极有耐心地沿着墙壁一寸寸敲打,等敲到那个锻炉,不觉恍然大悟,一面绕着观赏,一面粗略测量,在肚中计算了片刻,暗自佩服:真是个绝好藏处。
      找是找到了,只是这间作坊本就为打铁而造,锻炉终年大火不息,一时也摸不到打开暗门的机关,总不能爬进炉子里找?
      何必定要找出暗门?其实简单一点,随便去哪里收罗一些爆竹,就可以弄出个简易的炸#药,锻炉不是还有个烟囱嘛?
      好在他们本来就准备了两套计划。第二个计划,正适合现在的状况,还可以顺便试验邹龙雀的改制火器。
      既然决定施行第二个计划,少年船王就快速离了铁匠铺,准备通知邹龙雀到位。正走间,感觉有人跟着她。
      仙衣拐进暗巷,候那人走近,从后掩至,一脚扫在膝弯,随即拿住那人右臂向后倒折,就要往墙角狠敲,给他一个关节尽碎,那人忙喊:“是我!”
      听到拓跋宛的叫唤,仙衣放了他,“你偷偷摸摸跟着我做什么,想偷袭?”
      拓跋宛很冤屈:“你戴了这个面具,我吃不准是不是你。可你下手要不要这样歹毒?!”说着嘴里斯斯抽冷气,不停地揉着关节上撕扯过度的筋肉。一眼瞥见仙衣面具下半个脸似笑非笑的,不禁怀疑她有意为之:“咱们先说好,有什么过节,不能玩阴的。再说我为你瞒着裴老大干的事可不少,我还帮你纵火……”
      “重流光、越清觞是好对付的吗?我也紧张。”
      拓跋宛反正看不出她哪里紧张,耸耸肩:“这么快出来,没找到东西吗?”
      “找到了,可是不方便点火。”少年船王收敛了淘气,准备实施后备计划,“我这回必要送他一个最大的烟花爆竹,去让龙雀准备一下。”
      拓跋宛没有就走,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她:“我怎么感觉你戴着这个面具,就变得特别畜生?”不等仙衣反应,连忙遁了。
      “红豆酥、绿豆酥——”
      “这位小哥,买个祈天灯吧,看,这个莲花灯也不错的。”
      “秘制新鲜胭脂水粉,小哥,买一盒给小情人吧?她一定欢喜。”
      在铁匠铺附近选了个合适的屋顶坐下,仙衣放下手里买的零零散散,给祈天灯系上根绳子,再一次测过风向,满意地放在一旁。又拿起盒胭脂膏,打开闻了闻,虽不是什么好货,倒也清香扑鼻。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她蘸着胭脂在一面上写了个飞字,在另一面写了个廉字,犹觉不足,又在空白面涂了个鸟身鹿头蛇尾的的怪物。
      她把伴月狐面具拿了下来藏进怀里,端详那盏被她鬼画符的祈天灯,自己觉得画得很有神#韵,点着底下的松香后,还忍不住对着那画亲上一亲,才放上了夜空。
      祈天灯摇摇曳曳,顺着风向上飘,等它到达铁匠铺的作坊,仙衣拽住绳索,又调整了一番,让它准确停稳在烟囱上方,便用两片瓦压住绳头,拍了拍手,取出盒子里的红豆酥。
      入口香甜,软糯顺滑,一口气吃了两个。吃了甜的,不免又想咸的,想起来时有个煎小鱼的铺子,闻着味,感觉应当好吃 。
      邹龙雀眼神再不好,鼻子上架着一个千里镜,总不会看不到她的祈天灯,再说西城没有其他几个地方热闹,灯和烟花都不多。这两个家伙到底在干嘛?正想着,远处一道黑影翩然飞来,看外形是一只大个头的灰喜鹊,到了铁匠铺上空,突然双翅一敛,倒头像颗流星直坠而下,过程中双翅陡然燃烧起来,很快就烧成一颗火流星,准确穿透那盏祈天灯,落入烟囱。
      爆炸宛如一声震动了方圆百步的闷雷,却并未将坚固无比的锻炉一次性揭开。由于锻炉内藏了大量火器,里面果然就如放爆竹一样,连锁性的爆炸争先恐后透过烟囱放起了烟花,把相对而言有点冷清的西城上空,霎时妆点得蔚为壮观。
      仙衣一边吃红豆酥,一边眉眼弯弯欣赏邹龙雀的杰作。这神火飞鸦由他改造后,出于不便殃及四邻的考量,控制了火#药量,威力虽然减弱,却在落点上作了调整,安装了由竹蜻蜓启发做出的控制器,使得落点位置精准无比。
      精彩是精彩,想不到那锻炉这样结实,竟然坚持不炸,看来秦家的作坊算保住了。正可惜间,又一通爆炸引起的气浪,终于将锻炉炸得四分五裂,作坊屋顶都飞起来了。仙衣不禁打了个响指,谁让你们藏火器在炉子里的?
      手还未放下,手腕一紧,被人从后扣住。
      抓住她的那只手力量大得惊人,似乎有一举将她手腕捏断的地步。仙衣僵着脖子一点点回过头,看见的是上方重流光从所未见的冷漠表情。
      嘴里叼着的半个红豆酥落了下去。
      太大意了,怎么没注意到这人在附近?他看到了多少?发现到了狐佞吗?我作甚鬼迷心窍,炸掉火器还不走?非要留着验收成果,让人抓个人赃并获……
      一连串的疑虑伴随着懊恼,手上加剧的疼痛更逼得她泪腺发烫,几欲落泪。
      如果是狐佞,此刻一定奋起反抗,捅上一刀伺机逃走。但眼下不是狐佞,是有草包少主之称的卓仙衣卓少船王。顶着卓仙衣的脸,她略一迟疑,就错过了反抗的时机。
      即使是卓少船王,也是有尊严的,因此痛归痛,她咬牙一声不吭。重流光也不吭声,在捏断她手腕之前终于放松了力气,却未放开她的手,只是从手腕上移,像摸骨一般,慢慢摸索她整个手掌。
      她手指细长,骨肉均停,肌理白腻……
      仙衣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这种轻薄之极的摸法……难不成重流光一气之下,神智失常了?
      挣了挣,自然没有挣开,此刻在意也不是,不在意也不是,只能忘记自己原本是个女身,看他能摸出个子丑寅卯来。定了定神,方感觉到重流光摸的是她手上握鞭子握刀生出来的薄茧。他面无表情,一个一个茧子摩挲着,不知在想什么。
      “……”还不如被轻薄呢,仙衣惊骇太过,反而挺住了,一门心思决定破落到底,给他一个百事不认。她的嘴唇因方才亲吻祈天灯上的胭脂画,而使淡淡的唇色沾染了一点胭脂,此刻因为仰头微微地张着,重流光的目光不禁落到她唇上。
      仙衣也察觉了,心想,这次真的连里带外交代了,他不会把我当女人?连忙在唇上舔了一下,企图销毁罪证,重流光陡然放开了她。
      “站起来。”重流光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二 上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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