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没有人能明白此刻宋缜的心情。
期中考试她被随机分到了第三考场,正是何楚熠的班级。她看见她坐的座位,那张画满了算数草稿的桌子,桌角上赫然写着何楚熠的大名。
也许是由于太过激动,这一次她的成绩破天荒的冲进了年级前五十。
张盛德点名表扬了她,还奖励了一个粉色的文具笔袋,也许是早就发现宋缜没有文具盒了。
宋缜和江显站在布告栏边看成绩表,她离何楚熠的名字越来越近。
下午放学后张盛德领她到了办公室,甚是欣慰地又将她夸了一遍。
“宋缜,你看你努努力其实做的很好的吗?以前我总是抓你的成绩,你都保持在百名外爬不上去。现在这么大的进步,老师相信,你下一次会考得更好。”
“你现在的成绩上本市的大学其实没有问题,但如果你想要去外省,还是得再加一把劲。”
宋缜点点头:“知道了老师,谢谢老师。”
江显这一次考的也不错,他的成绩一直持平,不高也不低,总是和宋缜差着那么几名。
他们俩坐在树荫下一块喝小卖部一块五一瓶的汽水。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里酥酥麻麻的,树荫里有规律地响起蝉鸣。
“其实时间过得好快哦。”
江显抬头,盛夏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还好。”
“很快就要期末了,下个月学期就要高考了。江显,你想去哪个城市读书?”
他扭过头,浅浅的笑了一下,轻声说道,想去北方。
宋缜点头表示同意。
远处的篮球场,只有几个男生在打球,其中还有何楚熠。他穿了件白色的t恤,篮球在白衣服上擦出灰色的痕迹。何楚熠跳起来投了个三分球,场上寥寥几声喝彩。
南方的夏天闷热潮湿,宋缜浑身黏糊糊的,昨晚刚洗的头发已经有些油了,沉重地贴在头皮上,看起来十分没精神。每当何楚熠的眼光经过她这边,她就立马拿起汽水喝一口,其实她知道何楚熠并不认识自己,也并非往她看去。但她内心深处依然觉得自己太低了,像低到尘埃里,又太不优秀,如果他们有机会对视,他飞速略过的眼神只会让她觉得更加难堪。
每一天坐在教室里上课时,时间都是过得飞快,宋缜拼命去记住那些书里的知识,黑板上的重点,然后不停的做不同的卷子习题。常常是捡个笔一抬头她就跟不上老师的思路了,看到她求知若渴的眼神他们偶尔也会再去重复一遍,或者下课后宋缜跑去办公室再开小灶。
大部分老师基本都知道这个女学生的处境,而且宋缜真的很乖,听不懂也会及时问,在这方面从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所以老师都愿意多为她花一点时间。
晚上回到家,便关上房门继续学习。她讨厌林春菊,更讨厌宋义国。这个天杀的父亲长着一张丑恶的脸,每当宋缜换衣服的时候他就不敲一声门便直冲冲地进来,说是催她吃饭,然而那破桌子上什么时候出现过像样的菜。
这天宋缜终于忍不住,摆出来一副此生最冷漠的表情,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滚出去。”
宋义国愣了一下,能夹死一只苍蝇的小眼睛眯瞪起来几乎看不见,呸了一声就拉上门走了。
深夜,宋缜坐在桌前写最后一道题。思路柳暗花明时,墙那边传来一阵阵林春菊令人头皮发麻的呻吟。
她几乎要崩溃。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吗?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宋缜原本笔挺的肩膀一下子泄了气,仿佛压了千斤重的担子,泪水不断地涌出来打湿了习题册,她恶毒地叹息:“求求你们去死…你们为什么不去死…”
十一月份的时候姨丈张正桥终于回来过一次,他推了板寸,出海的日子风吹日晒,炎炎夏日,姨丈的后背晒脱皮了许多处。姨母给他擦了晒伤膏,他咧着嘴喊疼。
但是只待了半个月就又去出海了。但姨丈从没闲着,知道宋义国这个当爹的对女儿有腌臢的心思,张正桥踹了宋义国的房门一鼓作气地将他的破木床踩了个稀碎,走时重重呸了一声:“让你这个畜生不做人!”
张正桥离港前又叮嘱过宋缜无数遍,要是在家受委屈不住也罢,姨丈养得起,小缜只管好好读书,等姨丈回来小缜就又长大一岁了。
也许是因为压力实在太大,宋缜发现自己逐渐发胖,额头和脸颊也渐渐冒出几颗痘痘。原本瘦的轻飘飘的她慢慢涨到了一百三十几斤,林秋霜前不久刚给她买过的衣服竟然都小了。
江显看向她的目光逐渐有些奇异,宋缜越来越抬不起头来。她吃的饭很少,也常常做很多事走很多路,但就是莫名其妙的发胖了。
“宋缜,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但是你好像很难过。”江显在放学后拉着她的手要去公交站,宋缜驮着背,再也不拿正眼看人,只是点了点头。
她是很漂亮的,那种很朴素的漂亮。很多女生已经开始扎各种辫子,戴一些好看的耳钉,或者涂粉底描眉毛,但是宋缜就只扎一个厚重的高马尾,整个人笔挺的,皮肤有些营养不良的白皙。
但是现在也逐渐成了嘲笑的对象,之前递过情书的男孩看见她都不再说话,取而代之是嫌恶的神情。
每当宋缜想起那一年,她读书生涯中最痛苦的那一年,她都会感到无尽的自卑。
她每天只坐在位置上写习题,不停地写习题,不停地默读背诵,也不再喝水,因为怕去厕所的路上会遇见何楚熠,她忽然感到有些恨了,为什么平凡的时候没有抬起头多看他几眼,现在她像一只,很丑很丑的丑小鸭,不敢再踏出去一步。
渐渐的,她发现她的桌子上会被写下不堪入目的字眼。
江显总会默默替她用橡皮擦擦掉,但是他们都知道,她心里的伤,永远也擦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