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又戈》里禾火

21、开局

　　连日大雨，庆王府
　　庆王李常昭受了雨，昏睡了几日，傅泱在照顾他。
　　只是人似乎不愿醒过来。
　　傅泱坐在他床头的榻前，拧了温湿的毛巾替他擦拭，眉眼，耳鼻。
　　庆王殿下为何睡觉时候还要蹙眉？
　　傅泱伸手想替他抹平，他觉得李常昭这辈子都不该蹙眉，不该有烦心事。
　　只是刚刚触碰到眉峰，李常昭猛的醒过来，“哥！”
　　傅泱只是收回手，“殿下醒了。”
　　李常昭有些发懵，想撑着身子起来，只是刚用上力，就发现左腿牵扯着疼。傅泱见了将人缓缓扶起来，又在他身后放上几个软枕，慢声道：“殿下三日前淋了雨，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过不了多久就好了，我会陪着殿下，直到殿下好起来。”
　　李常昭抬眼看他，阜阳看着很是平淡，他脸上向来看不出大悲大喜，不过倒像是几夜没合眼的样子，眼下乌青，看着疲累。
　　李常昭又闭上眼，刚对傅泱道：“你回去歇……”
　　话未完，传来惊呼，是李常昭的侍卫长亭和林道还有一个女子的声音。
　　“殿下！殿下！快让我见殿下！快！”
　　“云外，慢些走！”
　　“云外！”
　　李常昭看向傅泱，“让云外进来。”
　　傅泱没有说话，只是起身来过去将房门打开，未开完全，就有个姑娘扑了进来，傅泱觉得那姑娘快的像风一样，让人抓不住。
　　再回头时那姑娘已经跪在李常昭床前了。
　　“殿下！殿下！快进宫看看吧，公主，公主……”
　　云外止不住的抽噎，李常昭急得要下床，傅泱赶紧冲上去，让人靠在自己身上。
　　“鸾鸟怎么了！”
　　李常昭半撑着身子，一面靠在傅泱怀里，面色苍白，挡不住满是紧张的神色。
　　云外将身子跪的很低，声音哭腔很重，床榻上的人能听清。
　　“九公主昨晨里就开始咯血不止，然后就是又睡又咯血，已经是两日饭水不进了，宫里的医士都来诊治了，却都说不知何种病症，以为是太子殿下薨逝后伤心过度，一时无从下药。贤娘娘已经在找草原的巫祝来看了，公主刚刚醒过一次，让我来请您，殿下您快进宫看看吧，求您了，快进宫看看吧，殿下，快去看看我们公主吧！”
　　“我要进宫。”
　　李常昭听罢就要挣扎着下床，他摔了腿，不太好动，傅泱一把把人搂住，“我陪你，我陪你去。”
　　傅泱搀扶着李常昭，二人还未进贤娘娘的宫里，就闻到了味道。
　　李常昭说不上来，那个味道在中原不常见，像是原上的篝火，厚重的的药味蔓延到很远的地方。
　　李常昭傅泱阳搀扶着，跌跌撞撞的走进去，宫女向他行礼，他置若未闻。
　　贤娘娘朝他走过来，“昭儿，你的腿……”
　　他顾不得回礼，只是急切：“我的腿没什么大事，鸾鸟，鸾鸟怎么样了？”
　　贤娘娘说话的时候很是镇定，可李常昭却觉得她的镇定像是装出来的，她的眼睛一直看上鸾的房内，似乎要穿透那道墙壁，看到里头的人到底状况如何。
　　“大巫喂了药，等等，再等等，天神会保佑她的。”贤娘娘说话的调子都发颤。
　　毓美人走过来扶住她，也道：“没事的，九公主会没事的。”
　　几人都站在一旁，贤娘娘，毓美人还有青凤，傅泱想扶着李常昭坐下，但李常昭不敢，他怕不能及时到他的妹妹身边，他就这一个妹妹了。
　　几人看着大屋围着篝火祝祷，他手里的铃铛不知道在召唤什么，响声很大，李常昭也看不清那位大巫的脸，他不懂草原的法子，他也不信这个，但如今他万分的恳切，能让他的妹妹好好出现在面前。
　　篝火熄灭的时候，到了日暮，大巫停了步子，最后晃了一下手里的铃铛。贤娘娘走上前去，向大巫行礼，大巫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口中道：“天神保佑。”
　　贤娘娘看他点了头，顾不得体统，几乎是跑进近李元初的房内，李元初已经醒了，房内只有雨中一个人，闲娘娘几乎是扑过去：“我的儿啊!”
　　她在李元初的床头细细端详着：“还有哪处觉得不舒服吗？啊?告诉母妃。”
　　李元初摇了摇头，说话声和喘气声都有些重，“没有不舒服的。”
　　这时候似乎贤娘娘的心才落下来 ，点头的时候也顾不上姿态，头上的钗环晃得有些乱。她依旧紧握着李元初的手。
　　“母妃，我饿。”
　　“你想吃什么？母妃差人给你做。”贤娘娘胡乱的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李元初应答：“酥山，我想吃酥山，我要吃母妃做的酥山。”
　　“好好好。酥山，那就酥山，母妃给你做，你好好歇着。”贤娘娘答应下来，起身才转过身子，
　　“母妃。”李元初突然拉住她的手，问道：“我哥哥来了吗？我哥哥？李常昭来了吗?你帮我把哥哥叫过来，我的哥哥，昭哥，帮我把昭哥叫进来，我只见他。”
　　“来了，庆王殿下来了，我现在把重明给你叫他过来。”贤娘娘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李常昭就一直在门外听，他进去后，有人关上房门，让他兄妹二人好好的说话。
　　只是他的腿疼得实在有些不能正常的走路，李元初见了，从床上挣扎起来坐着，但前两日咳了太多血，面色泛白，整个人有些虚弱。
　　“六哥，你腿怎么了？”
　　李常昭忍住腿上的痛感，装作和以前一样的神情来：“能有什么大事，只是骑马不小心摔了腿 ，隔几日就好了，倒是你，怎么病成这样？。”
　　李元初低下头，嘴唇有些颤抖，控制不住似的泪珠滚落下来，滴落在手背上，李常昭坐在她床边，她抬头望向他六哥：“昭哥，有人，有人要我死。”
　　这话放在平日里他是不信的，可偏就是如今。
　　李常昭顿时觉得，从头到脚都是凉的，背后渗出冷汗来，他不知道开口要说些什么，哑然。
　　“知道是何人了吗？”他问。
　　“我不知是谁，我只觉，”李元初咽下一口气，顿道：“是有人要我死，我猜不出是谁，但是我觉得，觉得是熟知我的人。”
　　李常昭是不敢往那一面猜的，他也怕，怕兄弟反目。
　　“我……”
　　“六哥。”李元初向来是决断些的，她只是狠了狠心，才道。
　　“我们二人是大哥嫡系的弟妹，母后之后，父皇没有皇后，都不说三哥四哥五哥，就凭借我们是大哥的亲弟妹，你就会是风口浪尖上的人，就会有人想你当太子。若是有心之人想试，这回无妨先拿我试水，若再者是你，此后成也罢，不成也罢，若以棋局论，已经开局了。”
　　话毕。
　　兄妹俩有些相顾无言。
　　两人静默不语了许久。
　　不是无话可说，是不知从何说起。
　　没有人知道局势变的这样快。
　　“可我只想去洪州。我想知道，大哥因何溺死，身边的人为何一个也没有回来，守平，星阵还有长吉，为什么没有回来。”
　　“那就去，去洪州，去看看，为何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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