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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欲雨 ...

  •   荷月下旬末,正值早朝。
      “急奏。急奏。”
      满朝文武正同皇帝议论着国事,突然一个高亢的声音一下子打破整个局面,来人从正殿门口急匆匆的跑进来生扑在殿中。
      “皇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他。。。。。”
      那人说话支支吾吾的,一句完整的话没说上一句,就断断续续的停下了,趴在地上,眼睛偷瞟着皇帝。
      “你但说无妨,朕还是经得起些风浪的。”皇帝俯视这殿里的人,眼神只是淡淡的扫过,仿佛帝王从来都处变不惊。
      朝廷百官皆噤声,只听得一句,“太子殿下,薨了。”
      从这个消息一起到达上京的,还有几个噩耗。
      一则说是裴靖下水救太子时不慎被浮木砸了右手,又喝了几口带泥的脏水,嗓子不能发声,救上来时就剩一口气吊着,现在还在洪州救治,一时回不了上京。
      左相的幼子高因在水中滚落的山石砸中,丢了一条腿,回来的郑家二郎也伤势颇重。
      再则是右相向的郎君王棋下水救人之后至今下落不明,无从查找。
      还有李长吉,和王棋一同失了消息。
      裴家的大人这一代就这一儿一女,在听到消息是当即就昏死了过去。还有右相,即使是大悲,却要强压下去。
      消息从洪州到上京时,太子的几位兄弟也有些发怵,明明十几日前才见过,突然来消息传人走了,换谁都不信。
      上殿传消息的那人将头伏的更低,再不敢抬头,一时再听不到多的话语,殿外莺哥儿叫的正欢,明明是夏末,但就是让人觉得发寒。
      龙椅上的人一时间没了神情,胸口一悸,倏地呛出一口血来。

      “太子南巡落水死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大正。
      只是李常昭,他当时什么也顾不上,径直跑去了东宫,就站在东宫门口,等着太子的回来,他不信他大哥死了。只是他见到回来的是棺椁。
      他第一个冲上去,顾不上什么长幼尊卑,他自己强硬地打开了棺盖,他掀开那层白布,亲眼看到了,白布下盖着的人。
      是,是他的兄长,是他的荫蔽,此时躺在觉得狭窄的棺材里,没有睁眼,没有声音,没有,生气。
      他哥哥死了。
      他捧着他大哥的头,突然指头微湿,他低头看了一眼,他没开口,又不动声色的在自己深色的衣袍上擦了。
      李常昭自己都快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是晴天霹雳似的,炸在了自己的脑子里,他的大哥十余日前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而如今,躺在棺材里。
      太子妃也是不信的,也走了过来,只是太子的二子一女也走过来,太子妃急忙转过身去把三个孩儿抱在怀里。
      “别看。”
      康兕子似乎不懂什么是生离死别,定定地看着她六叔李常昭:“六叔,里面是我爹爹吗?”
      李常昭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话,他往后退了两步,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的大哥薨逝了。

      皇帝大病了一场,长子去世,东宫之位空悬,却立马就朝臣有些上奏请皇上再立太子,这一出真是火上浇油,皇上龙颜大怒,重重地责罚了那些那些人,一时间再无请立太子的奏折出现。
      李常昭在东宫里住了时日,说是住,不如说是行尸走肉的守着,守着他哥的灵位,最后是皇帝下旨,让他回他的庆王府。
      已经兰月初,按理应是日日明媚才对,偏就此时天色阴暗,欲雨不雨,烦闷燥热。
      李常昭从承天门骑着马出来,思绪空得很,恍若行尸枯骨。
      出宫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以前只觉这承天门无非一道厚重的门罢了,也无多大新奇,只是今日回头一望,竟觉得自己看的不是门,是后头那滔天的权势,如今又是谁来压得住呢。
      自从东宫出事,自己多日未曾归府,终日浑浑噩噩的。往日里庆王殿下亮眼得很,怎么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君,只是今日,仿佛塌了天一般,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李常昭抬头,天上云压得厚,阴黑几重,仿佛下一刻就会压在自己身上一般,这才想起那个可为自己顶天荫蔽之人,半月之前就已经去了。
      雨来的无常,是冷雨,本该温热的月份里,下的是冷雨。
      路上本就无人,雨一下来,四下长街里竟是一人再无。
      李常昭松了缰绳,任凭手心里落上雨,滴滴点点,掌心很快便聚集成一湾小水潭似的,雨水透骨的寒,透过衣服接触皮肤,渗进血肉里,真是寒的心惊,想叫却叫不出。
      “原来无人撑伞,是这般感受。”李常昭立在马上,就这样想到。
      那雨没有停的迹象,庆王殿下不动,周围侍从也只能雨中站立着,此时非彼时,竟无一人敢出声。
      李常昭侧目,看着府上牌匾,上头三个题字“庆王府”,那是自己封王之时太子亲笔题字,自己当时还玩笑说,这字要是褪色了怎么办?不如一并多写几块给我。
      太子笑言,“要是褪了色,我就再给你题。”
      雨幕下看不真切,只觉得模糊,仿佛那牌匾真的有些褪色了。
      “哥,我的匾褪色了。”
      李常昭只是微恍了眼,再睁开之时,雨水就直直落在眼里,这样也好,看不出脸上的是泪。
      “殿下!殿下!”长亭和林道忙冲上去叫人。
      可立李常昭只是躺在地上望着天,望着这场不知道合适何时才会结束的雨。
      庆王坠马,又是在自己府邸门前,又有周遭侍从围将上来,口里惊唤。
      李常昭任凭他人怎么叫,也无应答,他只听见了雨声,淅沥
      以及……
      他说不上来

      “李常昭!”这声音破开水幕,李常昭的侍卫长亭林道转身看见傅泱,他冒着雨,没有打伞,就那么骑着马冲过来。
      “傅侍郎!”二人心喜,他们家殿下和傅侍郎交好,他来定能稳住殿下的心绪。
      傅泱顾不得任何,下马就将李常昭环抱起来,“快!备好热水,为你们殿下濯洗!”
      李常昭觉得自己像是失聪了,但他又好像听见他哥对他说的话。
      他记得说的是,“重明,我会是你半生的荫蔽。”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没有了。
      制衡,要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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