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后》山鬼客

7、分区

　　基地的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三天就过去了。

　　在此期间叶黎昕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在房间里发呆，张惜文看他无聊就扔给了他几本书。

　　那是在顾奕书房里找的。

　　叶黎昕随意拿过一本，就见封面上写着“格林童话”四个大字。

　　叶黎昕眨眨眼，翻开书看了下去。

　　他看到小红帽刨开大灰狼的肚子，看到恶毒的王后穿着红色高跟鞋永远的跳着舞，直至死亡。

　　等他看到灰姑娘的姐姐们为了穿上水晶鞋分别剁了前脚趾和后脚跟的时候，他听到了南乔的声音。

　　那是从楼下传来的，伴随着陌生的男音，两个人像是在争吵着什么。

　　叶黎昕想了想，就放下书下了楼。然后他就见着张惜文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捣鼓他的电脑。

　　见叶黎昕下来了，还抽出空抬头和他打了声招呼：“书不好看吗？”

　　他好像也知道给的书不太对，“童话故事是不太适合你，你可以自己去书房里找书看。”

　　叶黎昕愣了愣，才回答说：“不是这个，我好像听见南乔姐的声音了。”

　　“啊！这个啊……”张惜文推推眼镜框，看起来很习以为常，“不用管，是阮思艾，他三天两头要来一次，习惯就好。”

　　叶黎昕凭借优秀的听力听到了南乔一声中气十足的“滚！”

　　只听南乔说：“要么咱们打一架，要么你给我滚蛋！”

　　叶黎昕再看看镇定无比的张惜文，“……”

　　他神色显得有点无措，“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张惜文问：“怎么了？”

　　叶黎昕说：“他们好像吵起来了。”

　　“这你都听得到？”张惜文略有些惊讶。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叶黎昕，镜片后面的眼眸亮得惊人。

　　“放心，不会打起来的。”张惜文回答地很肯定，“阮思艾喜欢南乔，打不起来的。”

　　顶多单方面殴打。

　　南乔打沅思艾的那种。

　　叶黎昕疑惑道：“南乔姐很讨厌他吗？”

　　不然怎么会这么凶。

　　“讨厌？”张惜文想了想，“那到也说不上，只能说是不喜欢。”

　　他解释道：“沅思艾是西区一队的队长，和队长是竞争关系。最开始南乔还挺佩服他的，后来他喜欢上了南乔，当然不止他，喜欢南乔的人挺多的。”

　　说到这他又想了想，捣鼓电脑的手彻底停了下来，“不过南乔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后面实在不堪其忧南乔就把老大拉出来当挡箭牌。”

　　“现在老大就是沅思艾单方面的情敌。”

　　没想到这个还和顾奕有关系，叶黎昕又问：“顾……队长和他的关系很恶劣吗？”

　　“还好，沅思艾虽然不喜欢老大，但为人挺好，不会在背后下黑手。”

　　说到这张惜文语气有点微妙的不确定，“老大……挺喜欢逗他的。”

　　用顾奕的话说就是，好不容易有个乐子，可不能放过了。

　　就很恶趣味。

　　叶黎昕彻底无话可说。

　　这时张惜文却突然“咦”了一声，只见他盯着电脑屏幕神色凝重。

　　就在叶黎昕以为发生什么大事的时候，张惜文开了口。

　　只听他略有些不可思议的声音：“老大……的信？”

　　听了这话，叶黎昕下意识道：“是顾奕吗？”

　　“嗯。”张惜文看了他一眼，神色有点奇怪，“老大让我把你带去南区。”

　　叶黎昕一愣，“南区？”

　　他反应过来后又问：“那他会去吗？他现在在哪？”

　　他倒是不关心自己会去哪，他更关心顾奕人在哪里。

　　张惜文起身收拾着东西，“老大被关了三天禁闭，现在应该刚出来，人还不知道在哪，我先把你送去西区吧。”

　　“等会应该就可以见到老大了。”

　　于是叶黎昕把所有的问题都憋了回去。只是乖乖的跟在张惜文的身后，像个小尾巴。

　　他其实还想问为什么会被管禁闭，但他又不太好意思问出口。

　　等出门路过南乔那边时，南乔还转身问他们，“你们去哪？”

　　张惜文就当没见着沅思艾，言简意赅的回答南乔说：“南区。”

　　然后叶黎昕就见着南乔明显疑惑的神情。

　　再看她向旁边，站着一个很高的男生。

　　最显眼的是那人的一头金发，他的五官很精致立体，这让叶黎昕一下子就想到刚刚看到的童话书里面关于王子的插画图。

　　奇怪，为什么会觉得他们长得相像呢？

　　还不等他想明白，张惜文就拉着他走了。

　　上车前他最后回过头，就见着南乔转身进门，毫不留情的把那个男生关在了门外。

　　那人微微垂着眼睑乖乖听话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看的人心里也跟着一阵难过。

　　然后他听见了南乔的一声低骂，“艹，就会撒娇，你平时怼老大那股气势呢？”

　　她一声声重复着：“不能心软，不能心软南乔你千万不能心软！”

　　再后面车子开远了，叶黎昕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南区在基地的最南边，占地面积也是最大的。

　　张惜文说那里的人都是最普通的人，可能还有一些身体残疾的。

　　都没什么本事，胆子也小不敢接任务出去冒险，只能从事最底层的工作。

　　其实那也只是以前最平常普通的人，可如今是末世，他们就成了最没有价值最无用的那一批人。

　　“不过……我们的价值，就是保护他们。”张惜文这样说。

　　“这个基地建立的初衷就是保护更多的人，给弱者一个可以生存的地方。”

　　但是后来规矩就渐渐有了改变，也不能说是改变，那更倾向于一种完善。

　　你当然可以一个人当慈善家，但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是慈善家。

　　那不现实，可这个世界很现实。

　　叶黎昕安静的听着张惜文说话，听他讲这里的住所环境，这里的生存规矩。

　　你要有付出，才能有回报。

　　这里不养废人，因为没有多余的资源。

　　更可怕的是，外面已知的能用的资源正在减少，所以他们只有更努力更拼命才能活下去。

　　“你看到那棵树了吗？”张惜文突然指着车窗外的一棵树问他。

　　叶黎昕转眼看去，目光一愣。

　　那应该是他见过最大的树了吧。

　　主干便是十来人也未必抱得住，树干直冲云霄，枝繁叶茂，在地上投下的阴影堪比高楼。

　　叶黎昕只觉得那片阴影打到了他的心，他愣了许久才说到，“这么大的树吗？”

　　张惜文说：“我们叫它世界之树。这个基地最开始就是围绕它建造的。”

　　“围着……它建造？”

　　“因为我们发现异种非常讨厌这棵树，在这棵树的周围百里通常都不会出现异种。”

　　张惜文推了推眼镜，又说：“很神奇是不是？可我们到如今也不知道为什么。”

　　车子渐行渐远，因为建筑的遮挡叶黎昕已经看不到那棵树的主干了，可还能在灰蒙蒙的天空里看见它的枝丫。

　　它就像一个巨人站在在基地的中心，屹立不倒。

　　等他们到南区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以后了。

　　这次出行张惜文特意选了一辆不起眼的车，没想到还是引起了大片人的注意。

　　想来南区很少有人开车，是他疏忽了。

　　叶黎昕下了车问：“我就在这里等他吗？”

　　“嗯。”张惜文说，“队长说他一会就来，你可以随便逛逛，队长能找到你的。”

　　叶黎昕又问：“那你呢？”

　　“队长让我先回去，就不陪你了。”

　　叶黎昕不知道顾奕想干什么，但也听话的应了下来，“……好。”

　　他看着车子慢慢离开，转过弯道消失不见。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沿着街道走了起来。

　　开始还有很多目光隐晦的打量着他，里面充满了好奇与疑惑，再后来等他走到人多的街道上，便没什么人关注他了。

　　人们都忙碌着自己的事，脸上带着麻木的表情，行色匆匆。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他闻声看去，就见到一个女人。

　　她的装扮很艳丽，与这个贫穷落魄的街道格格不入。

　　但又有那么点眼熟。

　　那个女人不确定道：“你是……叶黎昕？你不是在顾队长那吗？你怎么这这？”

　　叶黎昕听到这个声音便想起来了，这个人是他刚来基地时，南乔带他去登记处那里的那个女登记员。

　　只是她前后两次的打扮差距太大了，导致他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我随便走走。”叶黎昕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是住在这里吗？”

　　“我呀？”女人笑了笑，神色有点奇怪，“算是吧。”

　　叶黎昕不太懂她的回答，但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于是就静静的站在那里，任由沉默蔓延。

　　“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我叫程雅茹。”女人撩了撩头发，吸引来一众人的目光。

　　她问叶黎昕说，“你要去哪？我对这很熟，可以带你逛逛。”

　　叶黎昕摇摇头，看起来很乖巧：“我不知道，我知道随便看看。”

　　程雅茹长叹一口气，看着四周说：“南区啊……没什么好看的。”

　　她看起来不太好，情绪不太对劲，叶黎昕哪怕不特意感受也能感受到。

　　程雅茹说：“你是住在顾队长那的吧？东区可比这里好多了，这里很乱，你个小孩子跑过来干什么？”

　　说到这她猛然拍了拍自己脑袋，倒是把自己逗笑了“瞧我这记性，你是顾队长的人，谁能动你啊！”

　　这话其实有有两个意思，一个是这里没人敢动顾奕的人，还有一个是一队的人实力强劲，这里也没人动得了。

　　叶黎昕没想那么多，只是注意到了那句“这里很乱”。

　　他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人，只感觉到他们身上深深的无望。

　　他问：“这里……很乱吗？”

　　“也不能说乱……就是像个灰色地带……”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抿着唇说，“南区和西区有很多潜规则，都是上面不允许的。”

　　至少明面上是不被允许的。

　　但叶黎昕听不太懂，只是通过语境和语气判断那“潜规则”不是什么好事。

　　程雅茹好像也意识到她的话有点带坏别人孩子，于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岔开了话题。

　　“不说这些了，你还有什么事吗？或许我可以帮帮忙。”

　　叶黎昕仍是吞吞吐吐的回答：“我……没有什么事。”

　　他疑惑着为什么顾奕还没有来呢？

　　“这样啊……”程雅茹也看出了他的防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也正在这时有辆车停在了他们面前，一个黑衣人下了车，姿态做足了恭敬，语气却平淡至极，“程小姐，该走了了。”

　　程雅茹像是被惊到了，愣怔了片刻，又回复神情转过头对着叶黎昕粲然一笑道：“那我先走了。”

　　叶黎昕看着眼前的车，问道：“你不住这里吗？”

　　“啊……确实不住这里。”她面色是笑着的，神色却有点飘忽不定，叶黎昕甚至能感受到她心里的茫然。

　　叶黎昕听见她说：“我就是来看看。”

　　也不知是什么使她说出了那一直不曾说出口的话。

　　那声音轻地几乎风一吹就散了，教人听不清明。

　　“……总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吧。”

　　程雅茹上了那辆被众人瞩目的黑车，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可她也不见得有多开心。

　　车里有人问她：“他是谁？”

　　他？

　　程雅茹恍惚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将额前的头发撩到耳后，露出洁白无瑕的面容。

　　她笑了笑说：“是东区一队顾队长的队员。”

　　她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加重了读音，“是新队员。”

　　是她攀不起，也是车里人惹不起的人。

　　这么想着，她倒是莫名愉快的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