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后》山鬼客

6、不需要的退路

　　等要到地方的时候何木期冷不丁开了口：“穆云笙是个好领导。”
　　顾奕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我知道啊。”
　　他仍是无所谓的态度，“可那又关我什么事呢？”
　　何木期说：“穆云笙太纵容你了。”
　　顾奕毫不客气道：“那是因为我很强，我比你们都强，你们需要我。”
　　哪怕他是不可控的，能伤人，也能伤己。
　　“我没觉得我做得对，但也不能说是错不是吗？一个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你们需要我，就得习惯我。”
　　他这话是对何木期身后的穆云笙说的，他相信何木期会转告给那人。
　　闻言何木期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奕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他才开口：“顾奕，你得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你要适用群体，而不是要群体适应你。
　　那太难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郑重，黑袍下的神情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怜悯与悲哀。
　　顾奕笑着说：“我不需要。”
　　他回答地毫不犹豫。
　　何木期低着头又折了一颗星星，“你不需要，总有别人需要。”
　　何木期很少说话，更不会说一些废话。
　　如今他跟了顾奕一路，就只说了这些顾奕明显不会听的话。
　　那是对未来的警告也是对当下的劝慰。
　　这就是最反常的事，因为何木期向来不会管这些事。
　　“你想要表达什么？”顾奕打量着眼前的人，面上依然是笑着的样子，“或者说你看到了什么？”
　　何木期的能力很特殊，他能看到未来的一些事预知未来，这是个半公开的秘密。
　　但这次他没有回答顾奕的话，他眼看着到了地方，就准备转身离开。
　　顾奕没有拦住他，看着他的背影好似自说自话道：“在我出任务前，谢护安他们去找过你问一些事，你的回答是不会出事。”
　　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故作惋惜，“确实没有出事，我差点死了，但可惜没有死成。”
　　“你看到是谁救了我对吧，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孩，我把他带回来了。”
　　顾奕唇角勾起，笑得好看极了，“我准备让他去试炼场，你说他能活着回来吗？”
　　何木期知道他是认真的，因为他的语气还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意味。
　　顾奕兴许还很乐意看见叶黎昕死在试炼场，毕竟别人的生死与他无关。
　　顾奕是什么样的人，何木期不可能不知道。
　　顾奕想着，像他这样的人，留退路给谁呢？
　　张惜文？谢护安？还是南乔？
　　不，他们不需要。他们的路都是自己挣来的。
　　那还有谁呢？谁会是……那个变数呢？是那个叫叶黎昕的人吗？
　　看着何木期微顿的背影，顾奕眼眸渐深，“何木期，未来是不可控的，你不是最清楚这点的吗？”
　　他这话一出，前面的人就彻底站住了。
　　过了半响，何木期笑了笑，出口的声音暗哑至极，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顾奕，我果然很讨厌你。”
　　他们之间无形的硝烟弥漫着，周围的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催促。
　　好在顾奕只是耸耸肩，转身就走进了禁闭室，身后明亮的阳光尽数被关到门外。
　　他总是毫不犹豫的一个人走向黑暗，他从来不在乎前面有什么。
　　何木期想，顾奕那样的人谁会喜欢他呢？哪个正常人会爱上他呢？
　　他就该一个人到老。
　　张惜文他们住的地方是一个别墅，不过不在东区中心，地点反而有点偏僻。据他们说他们东区一队的人都住在一起。
　　主要任务是维护东区秩序和安危，只有上面实在解决不了的任务才会落到他们头上。
　　南乔领着叶黎昕到一个标着五号房的房间，“这里就是你房间了。里面的基本设备都很齐全，你看看缺什么我再去买。”
　　叶黎昕看着门上那个大写的门牌号，问道：“还有六号七号房吗？”
　　南乔：“有啊，不过应该是用不上的。”
　　她笑了笑说：“本来我以为这间房也用不上的，没想到老大给我们带了个惊喜回来。”
　　这个惊喜无疑是指叶黎昕本人了。
　　她拍了拍叶黎的肩，“我去给你准备一些衣服，你自己随便逛逛。”
　　说完人就走了，叶黎昕甚至还来不及问顾奕去了哪，他又什么时候回来。
　　叶黎昕看着南乔的背影几欲张嘴，最终也没开口喊出来。
　　他眨着眼愣愣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才回过神缓缓推开了房门。
　　房间很大，而且朝阳。正如南乔所说，日常用品都有，他一时也想不到自己需要什么。
　　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到最大，明媚的阳光尽数泄了进来。
　　于是这个常年不住人的房间一下子就明亮起来，这和那一年四季都见不到光的实验室完全不一样。
　　叶黎昕突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就是001说的外面，是他老师说的外面，是他自己心心念念的外面。
　　可他如今真的接触到了，除了新奇，好像也没有别的想法了。
　　好奇开心过后，就只剩下深深的迷茫。
　　他想，顾奕把他带来是为了什么？
　　他以后要干什么？他又能干什么呢？
　　他老师要他活着，他就好好活到了现在，日子过得像重复执行指令的机器人。
　　如果不是顾奕……，如果他没有救那个人，他是不是会在那个实验室呆一辈子？
　　直至哪一天基因崩溃，死在一个无人知道的角落，永不见天日。
　　“……顾奕……顾……奕？”他坐在窗前，喃喃的念着那个人的名字。
　　于是等南乔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快要睡着的叶黎昕。
　　那人就坐在窗前，原先的窗帘被拉开挂起，外面明亮的阳光尽数打在他身上，在他身边晕染出不切实际的光芒。
　　虚假地让南乔以为她所见到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
　　她们没有去救顾奕，更没有见到一个叫叶黎昕的人。
　　这几天的经历只是他们的一场梦。
　　是他们的自我安慰。
　　直到叶黎昕轻轻哼了一声，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醒过来。
　　他揉着眼睛看着门前的人，慢慢清醒过来：“……不好意思，我好像睡着了。”
　　南乔这才回过神：“啊，没事，困了就去床上睡吧。”
　　南乔拿衣服给他放到了衣柜，“衣服给你放这了，要是不喜欢过几天我再带你去买。我还有点事得离开一会，你等会记得下去吃饭。”
　　她想了想又嘱咐道：“有事就喊张惜文，他现在闲地很。”
　　叶黎昕听话的一一应下。南乔见着他这样，没忍住走过去狠狠揉了揉他的头，感叹道：“你怎么这么乖啊！”
　　叶黎昕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南乔笑着又揉了一把他的头，“我先走了啊！”。
　　叶黎昕这才急忙喊住人。
　　“……南……乔姐……”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的人。
　　南乔说：“你可以直接叫我姐，南乔姐或者乔姐都行。”
　　叶黎昕问：“南乔姐，顾……队长去哪了？”
　　他隐约记得应该是这么叫的，“他什么时候回来？”
　　“你说队长啊？他有点事。”南乔想了想，神情有点苦恼，“估计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可能得几天吧！看上面放不放人。”
　　“好了，我真得走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就去找张惜文吧，他一般都泡在自己的实验室里，一找一个准。”
　　说着同叶黎昕挥挥手就离开了，看起来真的很急。
　　就现在为止，叶黎昕接触到的人都是忙碌的，永远是在工作或者在准备工作的途中。
　　只有他，只有他最悠闲，什么事都没有。
　　好像以前也是这样，他永远都是躺着看的那个，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
　　而他们周围人们都忙碌着，不停的记录着各种各样的数据，他被隔离在房里，被外面的人们围着，观察着，却没有一个人和他交流。
　　为什么他和别人不同呢？
　　他……哪里和别人不一样呢？
　　他不知道，也想不通。
　　001总是和他说过，你所疑惑的一切，外面都能给你答案。
　　兴许这里能给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