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后》山鬼客

10、喜欢与不喜欢

　　顾奕问：“有谁动了我书房的书吗？”

　　叶黎昕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房里的那几本故事书，可还不等他回答，就听见了张惜文的声音。

　　张惜文说：“我拿了几本，怎么了？”

　　顾奕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看着他：“你为什么会拿童话故事？这里有小孩？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书的位置。”

　　张惜文表情平静，“我看见叶黎昕一直盯着那几本书看就拿给他了，而且比起为什么我会拿，你怎么不想想你书房里为什么会有这些书？你看吗？”

　　顾奕耸耸肩，毫不在意张惜文的反讽，“别人送的我怎么知道。”

　　“不过……”他话音一转，看着叶黎昕饶有兴致的问道：“你喜欢这些书？”

　　叶黎昕：“……”

　　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说是。

　　“……没有。”他斟酌着说辞解释道：“它们的封面颜色看起来比较显眼，所以我多看了两眼。”

　　相比其他黑白暗色的书籍，这些童话故事书的颜色可不就显眼多了？

　　大红大绿及其容易吸引目光。

　　结果就这两眼被张惜文误以为他喜欢。

　　他已经解释地很清楚了，但是顾奕像是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都要问到底。

　　他说：“那你看了没？”

　　“……看了。”

　　顾奕又接着追问：“看到哪了？看完了？”

　　不得不说顾奕很恶趣味，看别人尴尬可能是他的爱好之一。

　　叶黎昕说：“看到灰姑娘的两个姐姐为了穿上水晶鞋分别剁了前脚趾和后脚跟。”

　　说到这他的尴尬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深深的不解：“为什么要那样做呢？不疼吗？而且很明显容易被发现。”

　　他不是很能理解那些故事里的逻辑。

　　南乔听到这里差点一口饭喷出来：“这是童话故事？”

　　“剁脚趾？”

　　她边说边咳，显然被呛得很难受。

　　“不然呢？”顾奕反问她，“你小时候没看过？”

　　南乔回答：“没，光顾着打架去了。”

　　这次轮到张惜文猛咳了一声。

　　楼上的顾奕“哦”了一声，说：“我也没看过。”

　　南乔：“……”

　　成功哽住南乔后，他又对叶黎昕说：“来我书房换几本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顾奕那么执着于那几本书，但叶黎昕还是听话的放下手里的碗筷，应了一声“好”后乖乖跟上了楼。

　　看得南乔不停的在下面感叹：“多乖的孩子啊！可惜要被祸害了……”

　　张惜文说：“你应该当着老大的面说。”

　　南乔瞪了他一眼道：“吃你的去吧！”

　　……

　　这是叶黎昕第二次来顾奕的书房，里面的书架排列整齐，书籍也有分类，很容易找到自己想要的书。

　　但叶黎昕并没有什么想看的，他不由看向顾奕，却发现他已经在书桌前坐着，不知道在处理什么文件。

　　叶黎昕静静的看了一会，就去翻阅书籍了。

　　这里的书都被保管得很好，一排排工工整整的列着，看起来很让人舒服。

　　但由于并没有什么想看的，叶黎昕漫无目的的到处浏览，直到他的目光被一本书吸引。

　　那本书页里夹着一跟细线，顺着细线翻开那一页，就发现线的尾端吊着一颗星星，一颗纸折的小星星。

　　而这一页上面的内容是一首诗，叶黎昕看了一眼，不太懂。

　　于是他眨眨眼又拿起那颗纸星星问：“这是干什么的？”

　　顾奕回头看了一眼，见到他拿的东西有些微愣，然后戏谑道：“就是星星啊。”

　　叶黎昕没有说话。

　　见没逗到人，顾奕耸耸肩又说：“好吧，是书签，我喜欢用这些东西当书签。”

　　叶黎昕把纸星星放回原位，问道：“我可以拿这本书吗？”

　　顾奕说：“你喜欢这本书？”

　　叶黎昕想了想，然后很轻的“嗯”了一声。

　　其实他不是喜欢这本书，他是喜欢这个纸星星。

　　不过这并不重要，喜欢星星亦或者是喜欢这本书，结果都一样。

　　他回忆着书里的内容，想着里面的字他都认识，可连起来就不懂了。

　　他不能理解诗集里面的深意。

　　但这些顾奕都不知道，他只是看了叶黎昕很久，然后突然勾唇笑道：“我还以为你会选择一些医学书籍。”

　　他指了个方向，“我这里有很多。”

　　都是谢护安和张惜文看的。

　　叶黎昕有些疑惑，不明白顾奕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于是他问：“为什么呢？”

　　“你不喜欢吗？”顾奕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过去，话语显得意味深长。

　　叶黎昕想了想，觉得自己看那些书只是出于习惯，而不是喜欢，所以他摇了摇头。

　　“不喜欢。”

　　对他而言每一份医学报告都意味着一场实验，而实验往往都伴随着疼痛。

　　没有人会喜欢疼痛，习惯只是代表可以忍受，并不代表喜欢。

　　得到答案的顾奕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兴致，脸上的笑意都淡了许多，神色厌倦的不再关注他。

　　他的情绪变化对叶黎昕来说一直说个迷。

　　见顾奕不再管他，经过同意的叶黎昕便拿着这本书离开了。

　　而那几本童话故事书则被他拿回来放到了原位。

　　但这次叶黎昕没有走，而是在书架前磨蹭着，他看着还坐在书房里的顾奕，犹豫了很久才开口说道：“你能教我折星星吗？”

　　闻言顾奕转着手里的笔，转头看向他的样子仍是笑着的，但叶黎昕却感觉到了一股冷意，以至于让他觉得对方的目光也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味道。

　　顾奕保持那种状态看了他很久，久到他开始陷入自我怀疑，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冒犯了对方。

　　这时顾奕终于开了口，“可以啊，”

　　“不过这个东西，没什么用。”他朝叶黎昕招了招手，又随手撕了一张白纸，将它对折裁剪成条状，两个人一人一张。

　　说起来顾奕低头折纸的样子有点漫不经心，但又格外的吸引目光。

　　他生得太好看了，笑起来极具欺骗性。

　　以至于叶黎昕总觉得他是那个倒在沙漠里需要人帮助的伤员，而不是这个基地里身份极高的队长。

　　折完纸星星的顾奕挑挑眉，把纸星星扔到了叶黎昕手上。

　　“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

　　他拍了拍手又道：“看懂了吗？不会我也不教了啊，回去睡觉，明天记得早点起来。”

　　叶黎昕这才回过神，很认真的道了声谢。

　　想了想又说：“我会记得的。”

　　顾奕说：“那还不去睡觉？”

　　于是叶黎昕就离开了，他其实还有一些事情要问，不过现在他又觉得不重要了。

　　时间还很长，总有时间的。

　　总会有时间的，他这样想着。

　　第二天他是被吵醒的，不是房间不隔音，是他自己的原因。

　　听力太好也很遭罪。

　　等他洗漱好下去时，就看到了多日不见的谢护安。

　　他们的东西看起来都已经收拾好了，三个人整装待发的站在客厅里。

　　见他下来了，便同他打了招呼。

　　谢护安很是热情的把桌上的早餐塞他怀里，“快吃快吃，特意留给你的。”

　　一旁的南乔白了谢护安一眼：“我可记住你了，早餐一点不给我带。”

　　谢护安冷哼一声，嘀咕道：“我才不过骗子带早餐呢。”

　　说完立刻就拉着叶黎昕跑出去了。

　　留下南乔在后面气笑了，“气性还很大，可惜就是不长记性，没脑子。”

　　张惜文闻言看了她一眼，很艰难的压下了到嘴边的话：你不也一样。

　　外面，叶黎昕正被谢护安拽着跑，还要护好怀里的早餐，弄得他跑步的姿态怪异得很。

　　到是车里的顾奕注意到了他们，探出头挑挑眉道：“瞎跑什么呢，急着奔丧？”

　　谢护安：“……”老大你说话可真不忌讳。

　　他小声反驳道：“不你让我们快点的吗？”

　　“哟，你还记得啊！”顾奕靠在座椅上一副老大爷的样子，“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几点回来的？我让你们几点集合来着？嗯？”

　　谢护安十分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小说嘀咕着：“我那不是回不来吗，我哥不放话我也不敢走啊……”

　　只有叶黎昕全程状态外，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说好了集合时间。

　　他问道：“抱歉，我是不是起晚了？”

　　顾奕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他良久，然后勾了勾唇，“是有点晚，上车吧。”

　　谢护安：“……？”

　　不是你不告诉别人时间的吗？还不许我们去叫人！

　　昨天他们顾奕通知他的时候，他还以为就他们几人加练，压根没想到刚来的叶黎昕也会去，最后还是今天早上张惜文告诉他的。

　　不过顾奕没给他七想八想的时间，招呼所有人都上了车，车子就往试炼场出发了。

　　去的路上叶黎昕又看见了那种矗立在A区中央的“世界之树”。

　　它枝繁叶茂，遮挡了一大片天空。

　　奇怪的是没有任何飞禽栖息在那棵树上。

　　“喜欢那棵树？”顾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到了那棵“遮天蔽日”的大树。

　　叶黎昕不懂为什么任何东西都能扯上喜欢，还是说人们对一个东西的态度就只有“喜欢”和“不喜欢”。

　　于是他反问：“那你喜欢吗？”

　　“我？”顾奕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挑挑眉，“你猜。”

　　我猜你不喜欢。

　　叶黎昕在心里说道。

　　他发现自己总是能轻而易举的获取到顾奕的情绪，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顾奕开不开心他都是笑着的，这导致叶黎昕对情绪认知开始混乱，很明显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想猜。”他说。

　　毕竟已经知道的事就没什么好猜的了。

　　顾奕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刀，在手里翻转着，刺眼的光线反射到他眼里，耀眼又冷冽，他仍是笑着说，“既然不想猜，那你就多想想怎么度过后面的七天。”

　　多想想该怎么活下去。

　　他们的机甲车横穿过基地，驶向试炼场。

　　抬眼望去，只见试炼场外面砌着坚硬又冰冷的的高墙，一眼几乎望不到尽头。

　　电网从墙底向上蔓延，慢慢爬出高墙，于一望无际的天空上重逢，最后驻扎形成一个巨大的囚牢。

　　你抬头能看到什么？

　　叶黎昕突然想起这句话。

　　那是以前001问他的话。

　　那时的他抬眼尽是刺目的灯光和惨白冰冷的墙壁。

　　人们来来往往，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某个实验。

　　而替他们遮风挡雨的房子，比囚牢还像囚牢。

　　按理说试炼场和实验所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这里抬头可以看见天空，看见高悬于天的太阳和月亮。

　　只不过他们被铁网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区域。

　　里面的生物以为自己是自由的，就像以前的他一样。

　　可这些墙壁和带电的铁网都在无比直白的告诉你，这都是假象。

　　但这很正常，因为哪怕是现在，人类也还是领导者。

　　但是如果，如果以后哪一天人类败了呢？

　　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顾奕，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想着……会有哪么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