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后》山鬼客

11、试炼场

　　进入试炼场是需要登记的，他们一行人下了车，却见到了熟人。

　　是谢予安。

　　他仍是没什么表情，冷得跟冰块有得一拼，特别是在看见顾奕和谢护安以后。

　　南乔和张惜文有点惊讶，但惊讶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

　　说到底试炼场是他们研究所的，谢予安平常不怎么来，但他要来也没人拦得住。

　　今天突然来了无非是因为谢护安。

　　当然知道原因也并不妨碍他们拿谢护安打趣。

　　他们明知故问：“你哥怎么来了？”

　　谢护直截了当的转过了身，拉着叶黎昕走到一边，压根不想理他们。

　　当然也有可能是在逃避现实。

　　只见前面谢予安盯着顾奕，语气冷硬：“顾队长没事可以多接任务，不必来祸害这里。”

　　更不必祸害我弟弟。

　　顾奕当然知道他的言外之意，却只当听不懂的笑道：“祸害谈不上，这里面的异种我可是一个都不敢杀，只有被追着跑的份。”

　　谢予安语气平静的说：“那可真该让别人见见顾队长逃命的狼狈样。”

　　“比这更狼狈的都有，只看我逃跑又有什么意思呢？”他漫不经心的笑着，任由仪器扫描登记，说的话意有所指。

　　“没人关心你是什么样。”谢予安打开试炼场的通道，言语间将敌意表现得明明白白，“但你要发疯请别带上我弟弟。”

　　他转眼突然看向谢护安的样子满是冷厉。

　　叶黎昕甚至觉得他会出声阻止谢护安进去。

　　但他最终也只是冷着脸沉默的放行，在此期间谢护安甚至不敢看他哥一眼。

　　倒是顾奕哼笑了一声，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总喜欢谈论这个话题，敬他畏他，怕他惧他，又厌他，可他们只能忍着他。

　　这是给谁找不痛快呢？

　　再一回头见叶黎昕看别人两兄弟看得入神，不由上前把他拉走了。

　　“走了，再看可就被人记恨上了。”

　　本来一直都没有关注他的谢予安突然把目光移向了他，但也只是看了两眼。

　　叶黎昕觉得如果不是顾奕这话，其实谢予安根本不会注意到他，更别谈记恨了。

　　相比于他还有闲情七想八想，谢护安急得不行，一早早就上了车，恨不得马上走人，再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刻。

　　但是顾奕不急，他开着车不急不缓的行驶着，甚至还有一股招摇的意味。

　　车后谢予安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们，而谢护安始终没敢回头。

　　再往前看，试炼场的大门向他们敞开着，远远看去就像深渊里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着他的猎物自投罗网。

　　叶黎昕看着窗外的景色一变再变，最终被繁茂的植被所掩盖。

　　这种景象于他而言并不常见，更多的是在视频里看见这种环境。

　　毕竟他以前并不被允许离开实验室，这也导致了他现在看什么都一幅新奇的模样。

　　哪怕他的表情再冷淡再平静也掩盖不了他眼里的好奇。

　　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谢予安的原因，谢护安一路都坐立不安心里发虚，他一害怕就忍不住找点话说。

　　于是他问道：“我们这次是一起行动还是分开？老大你怎么安排啊？”

　　这也是叶黎昕想问的，感谢谢护安问了出来。

　　顾奕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试炼场里的路不好走，专门修出来供车子穿行的也只有一条，而最深处车子是进不去的。

　　他头也不回的说：“叶黎昕和我们分开。”

　　这在叶黎昕的意料之中，不过他本来以为所有人都要分开，没想到只有他是单独行动。

　　所以，真的只是对他的考验吧。

　　南乔看了看叶黎昕又看了看顾奕，有点为难的开口：“这不太好吧，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好啊。”顾奕大方的开口，看起来很是善解人意，“你想怎么做呢？”

　　他笑着看向叶黎昕，一幅好商量的语气。

　　但叶黎昕想了想，还是接受了他最开始的安排。

　　“我可以一个人。”他这样说，“还有什么要求吗？”

　　“要求？没有要求，如果你活下去也算是要求的话就当我没说。”顾奕说着突然停下车，转身示意叶黎昕打开车门，然后一把把人推了出去。

　　叶黎昕没什么防备，顺着力道下了车，踉跄着稳住身体后回头疑惑的看着顾奕，“……？”

　　他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顾奕对上他满是疑惑的眼神，轻笑着开口，尾音拉长显得轻佻极又放肆，丝毫不觉得抱歉，“七天后我来这里接你，千万别死了。”

　　不知怎么，叶黎昕从里面听出一股挑衅的味道。

　　相比车里几人震惊的表情，叶黎昕倒是显得平静极了，听完顾奕的话后他点了点头，回道：“好。”

　　不知道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还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到底答应了什么。

　　顾奕垂眸凝视着他，眼色微深，脸上的笑容说不出是什么意味。

　　玩味？期待？还是打算冷眼旁观的默然？

　　还不等叶黎昕想明白，转眼就又看见顾奕从车里扔了一把匕首出来。

　　他只笑眯眯的留下一句“拜拜”，然后驾驶着车扬长而去，徒留下一地灰尘。

　　被留下的叶黎昕拿着匕首迎着扑面而来的尾气无言沉默着，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意料，但……也没关系。

　　他低头开始观察着唯一的武器，不得不说顾奕给的刀好极了，那刀锋很锋利，甚至锋利得有点可怕。

　　指腹只轻轻从上面划过就见了血，它在温暖的春天里泛着宛如冬天寒冰一样的冷意。

　　叶黎昕确定自己有控制力度，他从小到大都和刀具做伴，对这些东西再熟悉不过了。

　　可现在他受伤了，这很不应该。

　　不过他也不太在乎，只随手抹掉伤口上渗出的血珠子，就见着那道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他一边摩擦着伤口，一边打量着四周，没想到顾奕给他的任务就真的只是一个人在这里活过七天。

　　这真的不是在放水吗？

　　他想了想，看了眼脚下的路，一转身就朝林子更深处走去。只片刻功夫人就不见踪影。

　　与他的平静截然不同的是另一边几人的表现，车里的南乔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你就只给他一把匕首？”

　　疯了吗？

　　顾奕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的带着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没有问题吗？我们现在就完全不管他了？”

　　顾奕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说：“你们管好自己就行，别出试炼场。”

　　这回是谢护安愣了愣，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后连忙问：“我们没有任务？”

　　“你想要什么任务？”顾奕回头看着他挑挑眉问，“你说，我都可以满足你。”

　　谢护安连连摆手道：“没！没！就当我没问！”

　　顾奕轻笑两声没再管他们，只是从车里摸了个手环带上就下了车。

　　也不知道他要去哪，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道：“别乱跑，注意消息。”

　　谢护安扒拉着车窗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这就走了？不是……老大你去哪啊！我们要干什么？”

　　张惜文上前把人拉了回来随便关上车窗，“想知道？电脑在那呢，监控入侵会不会？”

　　谢护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还来？上次差点就被抓到了！”

　　“那不是还没抓到吗，怕什么。”南乔把设备扔给张惜文，没敢让谢护安动手，“这是你擅长的，让谢护安做分分钟被抓。”

　　张惜文打开设备很平静的说：“他哥在没人敢对他动手。”

　　闻言南乔却没忍住笑了出来，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别人是不敢动手，但他哥敢啊！先别说了快点快点，别等会再看咱们叶子人都没了。”

　　“叶子？”

　　“叶黎昕啊，小叶子，是不是很形象？”

　　“……”

　　“不是，我们这样做要是真被逮到了怎么办？”谢护安还在苦苦挣扎着试图阻止他们。

　　“你哥那边不是有你顶着呢。”

　　谢护安简直欲哭无泪：“那穆老大那边呢？”

　　“……”南乔和张惜文齐齐沉默了下来。

　　南乔试探着说：“……队长顶着？”

　　谢护安：“……”

　　不过现在的顾队长早已经不知所踪。

　　谁知道他去哪了呢？连通讯器都被掐断了。

　　而更不幸的是，穆云笙那边也在关注着这里。

　　屋里的灯很亮，因为何木期不喜欢黑暗，那总会让他想到以前的一些事情。

　　穆云笙问着坐在他对面的人说：“顾奕他想干什么？”

　　何木期说：“这句话我也想问你，你想干什么？”

　　“你想把他培养成你希望的样子，你想他完成你的梦想，你甚至想他替你接手这个基地。”

　　“可问题是，他想吗？”

　　何木期一字一句地问道：“或者说，你做得到吗？把他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穆云笙很平静，因为他天天都在用这些话问自己。

　　他做得到吗？

　　他也不知道，可他只能这样做，他只能努力把顾奕变成他们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他需要用一些东西约束顾奕，让他有所顾忌。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顾奕能喜欢上谁，那样他就有了软肋，就有了顾忌。

　　“我没有时间了，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穆云笙的声音很冷，很容易就让人平静下来，“他的能力让人忌惮，很多东西不是他不想要就能不要的。顾奕如果不肯接手，那他和这个基地的人只能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因为不是每个首领都会放心有这样一个下属，或者“敌人”。

　　“现在是他仅存的道德情感让他帮助我们，但这并没有保障。”

　　何木期低头折着纸，很冷漠的说：“那你就想办法杀了他。”

　　穆云笙沉默了下来。

　　其实这才是最快的解决办法，可危险性也最大。

　　谁能杀了他呢？谁又敢杀了他？

　　他们要付出什么？又会失去什么？

　　穆云笙不想赌了，因为他们已经赌不起了。

　　“你以前比现在果断多了。”何木期不是在嘲讽，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穆云笙沉默了片刻，谁也说不清他在想什么。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他难得的笑了出来。

　　“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更要好好活着。我只是想博一个希望。”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着窗外慢慢说道：“真讲起来，顾奕也不欠我们什么了，他还在这里，是因为他还想做个人。”

　　何木期依旧不为所动，“可这不代表他想做个好人。”

　　“但他带回了个人。”穆云笙这样说说。

　　何木期说：“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代表他还有道德感，情感可以束缚住他。”

　　“是吗？”何木期轻笑了一声，转头也看向了窗外，那个方向是试炼场的方向。

　　“可那个人现在正在试炼场，谁知道他会不会死在那里。顾奕对谁都一样，没有例外。”

　　穆云笙这次沉默了很久，再次出口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他恨我们吗？”

　　“他为什么恨我们？我们又不是加害者。”何木期反问到，他看向窗外的目光透着怜悯，可他在怜悯什么呢？

　　怜悯顾奕吗？

　　过了很久，他才说完后面的话：“他很理智，但太理智了。”

　　太过理智的人，感情都是累赘。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