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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报家仇释怀,玩雀牌起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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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出五日,周慈终于知道伊夏走之前那句大事儿是什么了,司徒公高安阳在拖了三个月后,病逝。
周慈,除了淡淡的释怀外,没有多么开心,或许报仇的心淡了?伊夏见他迷茫,点拨道:“你父母为你取名周慈,定是希望你心怀慈爱,一生幸福,如今释怀,倒是件好事,总比心一直被仇恨所累,除了仇恨,别无其它,若是这样,即便大仇得报,也不再幸福。人这一生,短短几十载,需要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周哥哥,你说是么?”
周慈想了一会儿,而后坚定有力地道:“周慈早有誓言,余生跟随小姐,心无旁骛,一切以小姐为先,小姐让周慈做什么,周慈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周哥哥,你又执拗了,你自己要的是什么?”伊夏摇了摇头,劝道。
“就是刚才说的。”周慈狠狠点了头。
“。。。。。”伊夏终于不再言语,看来古人的愚忠是她一时改变不了的。
话说司徒公出殡,当今圣上亲去吊丧,其言哀切,令人动容。
高安阳虽然□□暴虐,然狡猾奸诈,素有皇后高氏一族智囊之称,如今他去世了,高氏一族如失了顶梁柱,慌了心神,然当今圣上如此情状,倒让他们很是放心。
这日,伊夏支了朱颜出去,取了用深井水镇的西瓜吃,见伊墨挑了门帘子进屋,两人见了一愣,伊夏随即慌慌张张,像做错了事,西瓜拿在手里倒像拿了烫手山芋,伊墨看了,满眼关切又无奈。
“夏儿,不可吃这些寒凉之物。”伊墨低声呵斥。
“哥哥,我只吃一块儿,不会有事的。”伊夏瞅着他笑,她最爱吃西瓜了,但朱颜日日管的严,如今支了她出去,方吃上久违的凉西瓜,却叫伊墨看见了,真是点子背。
“一块?”伊墨瞅见一边盘子里的西瓜皮,道:“夏儿,你已吃了三块了!”声音虽低然分外严厉。
“嗯,,”伊夏慢慢极为不舍地放下手里那块西瓜,嘴角微扯,满眼雾气氤氲,揪着伊墨的衣襟道:“哥哥,夏儿最爱吃西瓜了,,,”
伊墨低下头,轻轻道:“并非哥哥无情,只是你如今身子不好,西瓜是寒凉之物,只得少吃,你好好的喝药,等身子好了,哥必不管你,到时,你想吃多少都可以。”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手帕擦了擦她满是瓜汁的嘴。
伊夏放开揪着衣襟的手,吃过西瓜的手黏湿,在衣襟上留下几个湿印子,很是醒目。
青黛端了药进来,伊夏见伊墨端坐不动,眼睛一直盯着她,只得乖乖接过喝了。
朱颜拿了块绣花帕子掀了帘子进屋,见了伊墨在,道了声“公子好。”遂走到伊夏旁递给她:“小姐,你落在花园的帕子我寻回来了。”见桌子上西瓜道,“公子,我砌西瓜给你。”伊墨挥手道:“不必了,收下去吧。”
朱颜瞅瞅严肃的公子,又瞅瞅正漱口的伊夏,终于醒过神儿来,“小姐,你竟偷吃西瓜。。。”小丫头声音不小,虎得那做贼心虚的人一跳,她看了看朱颜,嘻嘻笑笑,嘴角弯弯,眼神晶亮,像浸在冰水里的紫葡萄。
伊墨见她这样子,如同一只偷完腥的小猫,惹人怜爱,心里又软了半分。这夏儿是自己的死穴,真是拿她无可奈何,她生病了,他比她还要心痛,她爱吃却不能吃,他也难过,责怪她了,他等同身受,如今这般,可如何好?只是如今这般日日相见,每日下了朝都想先来看看她可好,监督她喝药调理,密切接触,越发无可自拔,而他,也不想自拔。这相伴的日子能多得一日便是一日,不去想将来,眼前便是甜蜜,甜蜜却忧伤。
休息了半月,伊夏觉得再不活动活动,身子倦的不行了,正巧周慈携孙吾侪带来账本及一些雕刻完的娱具样本,伊夏翻检完账本,询问了一些事情又叮嘱了些许注意事项后,发现样品里竟有副麻将,原来已雕刻完成一套,先拿来让她检看。
她两手一拍,乐了,正无聊犯愁呢,这不,可以玩了,想了想,对青黛道:“去瞧瞧公子下朝了吗?在的话,让他去花园那棵老楸树下。”又吩咐朱颜让家奴在花园楸树下摆四方桌,铺厚实棉布。然后对他俩道:“今日偷个闲,唠叨两位哥哥陪我耍会子。”周慈看着伊夏吩咐,脸容沉静,默不吱声,孙吾侪倒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茫然不解,思及不出时日如意庄就开业,事情多如牛毛,小姐倒有心思玩耍。
朱颜端来了井水镇西瓜,菊花凉茶,一切刚收拾妥当,就见伊墨从通向花园的小径上急急走来,灼热的阳光明晃晃地映着,有些晃眼,地面生了许多烟尘。走到树下阴凉处,见了周慈孙吾侪都在,本来要关切伊夏的话倒是吞回了肚子,只见桌子上堆了许多木质块,大小均匀,其他三人都已在桌子边坐下,见了他,都叫了声:“公子”,“公子来了。”他略点头,走到那仅剩的一个位子坐下,奇道:“这是作甚?夏儿,天气如此炎热,怎上花园来了?”说完,拿出帕子擦拭了下脸颊。
见了伊墨前来,伊夏两手一拍,笑道:“哥哥,夏儿在房里窝了半月了,闷得慌,正巧周哥哥孙哥哥来了,夏儿也想活动下筋骨,便央了哥哥一起来。”说完,纤手一指桌上的木块,道:“此物名为麻将,玩法别致,极是有趣,平日里亲朋好友聚在一处玩,即可联络感情,又可打发闲暇时间,独乐乐不若众乐乐,便叫了哥哥们一同来玩。”
伊墨眼光有不解,这堆木块能如何好玩,明显是小女孩的游戏,自己听青黛说夏儿寻他,便丢了文案,急着前来,谁知却是这女儿家玩意。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他最是宠爱夏儿,她若开心,哄她玩会儿有何不可?仍旧笑着道:“这麻将真会好玩儿?”尾音带了一点点儿话音,既调皮又显得不信。
孙吾侪也明白了,原是陪着小姐玩这木块,脸色未免也有些暗淡。
周慈倒是稳当坐着,笑而不语,他明白小姐极其聪明,时有奇思妙想,连公子都未及得上,小姐今日大张旗鼓地把大家聚在一处,可见这麻将大有玄机。
伊夏看看众人表情不一,喝了口茶润喉,清脆婉转的声音响起:“各位哥哥注意听了,规则我可只讲一次。”见众人都注视着她,方认真细致地讲了规则。
讲完后,又喝了口茶水,:“前三局就当是练手,不论输赢,从第四局开局,就要论输赢了,今日就当各位哥哥陪妹子玩,银子定的少些,每局小胡一株,由点炮者付款,如赢着自己摸牌胡牌,每人一株,庄家二株,若庄家小胡自摸,每人二株;大胡每人二株,每人均需付款,如大胡赢者自己摸牌赢,每人四株。”众人见规矩如此繁杂,都上了心思,料此竟是赌钱,只输赢尚小增加了不少趣味,也不计较,只伊墨叫道:“我可没有这株子钱带在身上。”
伊夏笑看朱颜,朱颜本是伶俐人儿,忙道:“公子,朱颜可去换了株子来。”伊墨递出去一颗碎夥子,约略一钱银子,道:“朱颜,去帮我换了株子来。”
“还有,今日位次是随便就坐的,若是日后打起麻将来,可须得丢色子东南西北方成。”说完后,道:“规矩我说了这许多,现下咱们来实战。”说完兀自哗啦起麻将来,然后码长城,其它三人倒是有样学样,也码起长城,起牌。
众人都是聪明人,但毕竟首次接触麻将,尚有些一知半解不懂之处。周慈坐在伊夏对面,因是从一开始就上了心,打得倒还从容。孙吾侪年纪略轻,性子还未沉稳,急得一会子抓抓头,一会子碰到自己的牌,偶尔还会叫伊夏:“小姐,快帮我看看,这牌如何了,该出哪块?”伊夏倒不着急,欠了身子过去,看了,解说一番。有时见轮到伊墨出牌时,他敏思苦想,犹豫不决,也欠了身子过去看看,指点一下出牌。伊墨一笑,酣然接受建议。
前三局下来,伊夏赢了两局,周慈赢了一局,伊墨有些闷闷的,可小瞧了这麻将,越发打起精神来仔细对付。伊夏心里倒是高兴,如今找着这乐子了,自己打麻将水平一直不错,逢年过节,家里支了麻将桌子,父母做饭或者其它事情时,她时常代替他们上去摸几把,居然赢的多,人家都赞她,“张荣国的姑娘真是聪明人,心思缜密,滴水不漏,下家常吃不了牌,炮也点的少,比常打麻将的那些隔壁邻舍打得还精。”
恍惚间已到中午,厨房传饭,伊墨命摆在墨然轩花厅。四人依依不舍收了摊子,孙吾侪意犹未尽,问道:“小姐那里寻了这好玩的玩意来?”
“真好玩?”伊夏接过朱颜递来的手巾,就着水盆清手,扭头回道。
“可不是,不曾想这堆木头块子如此变化多端,既要留意自己手里的牌,也要留意别人的,规则复杂,很是有趣。”
伊夏洗好手,朗朗说道:“此物大量生产,在如意居销量应是不错,不过需等如意庄开业后,哥哥们大力宣传才是。”
伊墨和周慈边清手边点头称是,他俩都有商业敏感性,料到此物一定会卖的好,偌大的天京,士族公子,小姐,贵族夫人均可以此麻将娱乐,抢占了先机,银子何愁?
不过,伊墨心里的谜底慢慢扩大到不可忽视的地步,夏儿这一年多来,明朗活泼了许多,并不若先前那样时时爱粘着他,问他今日何事,去了何处,见了何人?以前他时有烦心夏儿如此粘人,如今她不爱粘着他了,他反而宁愿她时时粘着。原先夏儿极少出府,日日待在屋里作画操琴,姿势端正一坐半日,如今常见她不是斜倚贵妃塌,就是微苟腰肢写些潦草的纸张或是让朱颜代写。最诧异的是,她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心思缜密,知晓许多物事玩意的,拿今日这麻将来说,她明显不是首次玩,因她操玩娴熟,可这麻将是头一次送进府里,今日也是首次玩耍。
他不禁又想起去年夏天在富贵轩夏儿的话“只因仙子警示我凡尘中有孽情未了,故仍遣我回人世度过劫难。”想着,心里一惊,孽情未了,这孽情二字如今真是应验了。